“祁苒，最近还好吧？”
蓝承姝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宋琦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现在紫极殿仅仅就剩下祁晏、祁环、明皇后、一堆装饰一样的宫人，以及唯一的一个外人，她自己……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去看祁晏：“祁苒……最近处境比刚嫁过去的时候好多了。你上一次让她带回去的那些人里面，有几个手段非常的，我娘他们万不是对手，最近被整得服服帖帖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无奈。
不过，后院的那些手段她本来也看不上，而且或许是早早出来了的缘故，她有时候觉得内宅妇人的那些小算计，有时候挺没意思的，所以虽然她母亲和祖母都在祁苒手上吃了不小的亏，虽然她抬抬手就能帮她们一把，但是她还是懒得理会。
更何况荀清专门吩咐过，让她着人照顾着点祁苒，所以她更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那边能形成这种新的平衡，也多多少少让她松了一口气。
祁晏“哼”了一声，才又问道：“你们蓝氏……是什么时候和荀清厮混到一起的？原因是什么？我一直觉得，我们祁氏待你们不薄！”
甚至连祁氏的长公主都嫁到他们家了，而且眼看着祁苒以后就是他们蓝氏的当家王妃。
蓝承姝只觉得心中一片苦涩，这就是她根本不想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和荀清……有一段时间了……”
她期期艾艾地说道。
祁晏抬头看着她。
蓝承姝僵着脸笑了一下，有些不想往下面说。
祁晏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也没有继续再问一遍。
蓝承姝咬了咬牙，只好回道：“认真算算，差不多得有十多年了。”
祁晏眸子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十多年？荀清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
“永宁王殿下早慧。”蓝承姝苦笑了一下。
明明是他们两个站在棋盘的两端，现在难受的竟然是他们蓝家，果然三足鼎立的时候，最弱的那个总是最倒霉的。
祁晏闭了闭眼，算是接受了这个答复：“你刚才的话，还没有回完。”
荀清是早慧，但是再早慧，十多年以前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凭什么能压制住当时野心勃勃地想要裂土封疆的镇北王？
总不能是当年没有死的老镇北王，一眼就看出荀清将来有潜龙出渊，登临天下的资质吧？
老镇北王如果真有那么好的眼神，还至于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地往北扩吗？
“大殿下……”蓝承姝不想往下面说，祁氏现在毕竟还是皇室，“无忧”的事情如果真的闹开了，他们蓝氏虽然不至于灭九族，但是一个弑君之罪，也够他们受的了，虽然老祁皇不一定真是死于“无忧”。
“你不说我就去问他。”祁晏淡淡说道。
这个他自然就是荀清。
蓝承姝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撩起衣摆，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祁晏直直地盯着她看。
“祁晏……蓝氏当年确实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即使我不说，能让荀清抓住这个把柄挟持蓝氏的，你应该也能猜到一点。你既然单独留我下来，那就是还给蓝氏留着一点余地。不过，当年我们家和荀清结盟的时候专门提过，如果有一天是今天这个局面，荀清要保证，我们蓝氏能从这个局势里全身而退。”
祁晏微微歪了下头：“你这是威胁我？”
蓝承姝苦笑了一下，道：“不管你信不信吧，不管是二十几年以前，我们蓝氏选择你们家，还是十几年以前选择荀清，我们蓝氏的诉求一直都没有变过，只是想脱离这个乱局。”
祁晏“嗤”笑了一声，最终挥了下手，淡淡道：“刚才的事情你也都听见了，不管他愿不愿意听，你回去和他说一下，算是有个交代。”
蓝承姝一瞬间有些茫然，他们蓝氏……竟然这么简单就过关了？
祁晏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神色不定，见她一直没有反应，才又说道：“怎么……还得我扶你起来吗？”
“祁晏……”蓝承姝张了张嘴，最后又轻轻闭上了。
她抿了一下唇，缓缓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明显在迟疑着什么，不过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先向祁晏行了个大礼，然后又规规矩矩地向祁环和明皇后行了个礼，退后一步，转身向紫极殿外面走了。
紫极殿终于只剩下他们祁氏几人。
大殿一下子安静极了，这座皇宫的主人没人有心情说话，宫人们也就只能垂目束手站着，像是要和这座空荡荡的大殿混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祁晏忽然感觉到自己腹部多了一双小手，摸索着似乎想按住什么。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了规规矩矩地束着金冠的祁环。
他稍微长大一点了，但还是一身的孩子气，稚嫩的脸颊上神色懵懂，一双眼睛却是又大又圆，清亮亮的，一双略有些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担忧地看着他：“大哥……”
祁晏一时间有些愣神，直到腹部明显感觉到一疼，他才反应过来祁环懵懵懂懂地跑过来在他身上寻摸什么。
他一瞬间只觉得心里面柔软极了，伸手摸了摸祁环带着小金冠的发髻，抓住他的手说道：“只刺进去一点点，不碍事。”
不过终究是刺进去了一点，虽然不像荀清那样立刻就血流如注，这么长时间没有理会它，血还是渗了出来。
只是他一身黑衣，自己也一点没有表现出来，所以才没有人发现。
这个时候祁环一摸，再抬手的时候，就是一手的血。
祁环一下子就懵了，手掌下意识地在祁晏腰腹部按着，急切地又叫了声：“大哥……”
祁晏伸手拨开了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在伤口处按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解释道：“血已经止住了，这是刚才渗出来的那一点……”
“你刚才还是伤着了？”
明皇后这会儿终于缓了过来，伸手了开了珠帘，向他走了过来。
刚才祁晏一直是背着她，所以明皇后虽然看见祁晏向自己刺了一剑，但是更明晰地看着却是荀清一把抓住了剑，再加上祁晏万不在意的样子，她一直以为祁晏没受伤，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祁晏扭头看了她一眼，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将眼眶发红的祁环抱了起来，才回道：“不碍事了，只刺进去一点。”
明皇后紧紧抿了一下唇，说道：“你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昨天晚上你回来以后，我就让长倾殿的宫人把热水和吃食都准备好了，这会儿也一直备着，你先回长倾殿休息吧。”
祁晏微微有些愣神，然后才苦笑了一下：“母后不怪我自作主张了？”
祁环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不过祁晏抱起他以后，他就一下子觉得十分安心，听见他们两个说话，下意识地抱住了祁晏的脖子，将小脑袋贴在了他脸上，清亮亮的一双眼睛看着明皇后。
明皇后愣了愣，才说道：“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你既然已经替祁氏做了决定，那就先这样子吧。”
只是祁氏先祖那里……也罢了，都是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母后也先回长清宫休息吧，也看看祁瑄，她心思重，也比祁环懂事的早，最近宫里面太乱。”祁晏说道。
明皇后便点了下头。
她从祁晏手中把祁环接了过来，祁环即位以后第一次，她将他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里，然后向祁晏点了下头，抱着祁环往后殿走了。
祁环茫然地趴在明皇后怀中，看着祁晏，似乎想挣扎地出来，但是微微一挣以后，就又放弃了。
祁晏一直目送他们两个进了后殿，才忽然提声道：“陈瑞福，宫里面还有点事情要交代给你，你先跟我去长倾殿。”
陈瑞福身子一颤，猛地站住了。
明皇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却没有精力再理会他，继续走了。
蓝承姝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城西别院，然后在春涧快雪的外面遇上了早早就回来的寒雀几个。
听见她的脚步声，百无聊赖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都抬头看着她。
蓝承姝一脸摸不着头脑，百年大业已成，这几个人这是什么神色？怎么看起来竟然和祁晏他们差不多？
“回来了？”
冥谲这会儿换了一身衣服，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身红色宫装，这会儿衣服简洁了不少，腰身袖口都扎的紧紧的，只外面披着一件大袖，不过颜色依旧是红色，眉间花钿也依然是上一次见到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理解荀清看见她涂脂抹粉时候的样子了，这个时候看见冥谲这个样子，她也觉得分外怪异，特别是看到地上靠墙的位置，立着的那两个金瓜锤以后。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荀清呢？”她问道。
春涧快雪的几位互相看了看，寒蝉犹豫了一会儿，回道：“公子从紫极殿出来以后，吩咐我们向蛮图部传话，要不他们杀了怀玉，要不蛮图部的人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