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后却已经缓过神来,淡淡道:“现在可不是谈怀远军的时候。”
也没有必要。
事到如今,已经不只是一个怀远军的事情了。
她慢慢把手放下了来,将以前和苏烬捋过的事情,以及顾尚书刚才说的事情一一对应起来,缓缓说道:“北蛮、西北大营、秋猎场、宫里,你们就没有想起点什么?”
群臣一愣,脸上神色都有点茫然。
刑部尚书却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毕竟当年的事情是经他的手,他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来:“参商……”
朝臣们几乎是立刻就打了个哆嗦。
“所以太子殿下才那么庇护他,怎么都不愿意说出他手上那柄短剑的来历!”礼部尚书声音尖利地叫道。
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军几乎瞬间就将腰上的佩剑“锵”地拔了出来,督抚冷厉地喝道:“李老头,你不要因为殿下没有看上你那个丑八怪的孙女就张嘴胡说!”
明皇后吐出一口气来,闭了闭眼,淡淡道:“把剑收起来!”
几位将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确实过激了,而且御前拔剑……虽然明皇后也不算御前……
他们几位冷汗立刻就冒出来,匆忙将剑收了回去,向明皇后行了个礼,一个劲告罪。
明皇后懒得理会他们,只简单地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起身,淡淡道:“不过李大人也不要信口胡说。祁晏不愿说那柄短剑的来历,是因为那柄短剑是国师仙逝之前的赠礼,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累及先国师的名誉,并不是和永宁王有什么!”
至于怎么是国师把那柄剑交给祁晏的,她也没有想明白,也不想继续往深处想,国师……并不是一个简单就能看透的人,他的心机和城府都太深,思虑自然也不是一般人理解的了的。
唯一能了解他的,估计也只有他弟子之一的荀清了,连祁晏……也不过是俗人一个。
“国师?”一众朝臣神色愕然,只觉得今天晚上的所有事情都在刷新他们的三观,而且国师一个早就仙逝的人,是怎么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的?难不成他仙逝以前就料到了身后的这些事情?
众人不由同时打了个哆嗦。
明皇后的视线在朝臣们脸上一一扫过,淡淡道:“我刚才说的,也不只是参商的事情。”
她顿了顿,接道:“你们再往远一点想。”
朝臣们面面相觑,顾尚书就闭了闭眼说道:“再远一点,北蛮向先皇陛下求亲,求娶祁苒长公主……”
“后来大殿下假传圣旨带兵去草原杀了老北蛮王,以至于再后来和北蛮的和谈中,他被废了太子位!”工部尚书脸色青黑地接道。
这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释怀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一出……没有这一出的话,即使有后来参商的事情,太子殿下……依旧能继位,怎么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况。
“后来就是参商,再然后是……”顾尚书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接道,“前几个月北蛮撕毁合约起兵。”
西北大营三万多亡魂和明老将军埋骨边疆,再也回不了故乡。
“荀清实在是……谋虑深远,果然不愧是国师的得意弟子!”顾尚书咬牙切齿地说道。
虽然蓝承姝和那名女子也说过,北蛮这次的衣甲军刀是祁晏提供的,但是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有意构陷,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没有提那批衣甲军刀的事情。
至于荀清究竟有没有谋逆,原先他还是将信将疑,现在却几乎信了个十成十。
“对了,你们今天晚上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忽然想起来,疑惑地问道。
他能这么衣衫不整地过来,是因为永宁王叛乱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现在他这些同僚大半夜的不睡,挤在御书房里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北蛮求亲,参商,后来北蛮起兵,京中总不会是……
朝臣们本来还陷在他刚才说的这些事情里震惊的不能自拔,忽然听到他这么问,都是一愣。
好一会儿,刑部尚书才艰难地问道:“顾大人……你今天下午就没有听到些什么?”
顾尚书一脸地茫然:“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昏睡中,前不久刚刚醒过来就过来了,并不知道下午的事情。”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微微皱着眉的明皇后。
明皇后瞥了他们一眼,抬了下手,示意他们给顾尚书解释一下。
就顾尚书这种衣衫不整的状态,还真有可能一连睡了好些天,刚刚醒过来,就爬起来不管不顾地进宫来了。
朝臣们又互相看了一会儿,终于户部尚书被同僚挤了出来,硬着头皮对上顾尚书茫然的眼睛:“前几天书生们闹事你是知道的。”
顾尚书心中一跳,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听到户部尚书继续说道:“一两天以前,南方的几位大儒,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西北大营的事情,进京了。他们阴差阳错地没有见上殿下,今天下午就领着一群书生敲响了南宫门外的登闻鼓……”
户部尚书犹豫了一下,才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禁军驱散人群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尺度,死伤了不少……”
有明皇后在这里坐着,他不敢说的太直白,不过他相信顾尚书听得明白。
顾尚书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炸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是还没等他问什么,户部尚书就又仓皇地接道:“好死不死的,刚好在南宫门外闹得最凶的时候,日食了……”
户部尚书闭了闭眼,躲回了群臣堆里,没敢去看明皇后。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书生们闹事,还是登闻鼓,甚至是后来禁军两轮轮射,只要没有那神来一笔的日食,哪怕是强压,这件事情总能解决,但是现在……
如果昨天下午的事情也和永宁王有关,只怕他自己也预料不到能出这种事情吧,但是偏偏……难不成真的是,昭国……该易主了?
户部尚书不由打了个激灵,没敢继续往下面想,如果他们都这么想,那其他的朝臣和京中所有的百姓……
这件事情再往外面扩散,昭国其他地方的官员和百姓又会是个什么想法?
“日食?”还是在南宫门外敲响登闻鼓的时候!
顾尚书目瞪口呆,这比那天下午亲眼看见自己二儿子、蓝承姝还有那个红衣女子混在一起的时候还要让人震惊。
怪不得,今天晚上御书房里面会有这么多人。
御书房里面一时间安静极了。
明皇后微微垂着眸子,看着下面坐着的一群朝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顾尚书终于缓过劲来,抬头看着明皇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蓝郡主那天还说,大殿下……似乎回京了?”
他下意识地觉得,明皇后不太想这个时候听见祁晏的名字,但是相比起刚刚垂帘听政几个月的明皇后,早就开始代理朝政并且刚才已经洗脱嫌疑的祁晏,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即使他一直和永宁王关系亲近,甚至还有些不入流的流言蜚语。
经他这一提醒,其他朝臣们也忽然想起祁晏来,下意识地都扭头看着明皇后。
明皇后缓缓放下了撑着额头的手,没有去看朝臣们,也没有理会五军都督府那几位将军忽然炽热起来的视线,微微垂着眸子,淡淡道:“他是回宫了。”
她都没有说祁晏仅仅是回京了。
朝臣们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明皇后就又淡淡道:“不止他,永宁王也回京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都打了个激灵。
明皇后沉默地看着他们,唇角忽然带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颇有些兴味地说道:“永宁王不止回京了,昨天南宫门外出事的时候,他正和本宫坐在摘星台的书房内。”
御书房里的其他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顾尚书下意识地问道:“那他谋逆的事情,殿下是昨天就知道了?”
明皇后挑了下一眉,忽然觉得这个在朝堂上浸淫十多年的礼部尚书,竟然这么单纯,像是个无缘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委屈的孩子。
“自然比那会儿还要早一点。”明皇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早一会儿?”顾尚书神色茫然,一时间竟然有些听不懂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明皇后看着神色各异的朝臣,微微端正了一点坐姿,淡淡道:“参商事件以后,大殿下和你们都在查。他那边什么情况我不太好过问,你们这边呢?这么长时间,查出点什么来没有?”
朝臣们不由地都低下了头,刑部尚书沉默地跪在了顾尚书边上,咬牙道:“刑部这边只勉强查到了那柄短剑的铸造者……大殿下……应该也查到了。”
明皇后闭了闭眼,漠然道:“人呢?”
刑部尚书沉默了一阵,低声回道:“已经下了海捕文书,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