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并不是明皇后专门吩咐过,或者是西宫门的守将通报了,而是他手上有一枚先祁皇赏赐的谕令,非常紧急的情况,准许他不经通报直接进宫。
这也是因为现在摄政的是明皇后,而明皇后身处后宫,如果现在能当政做主的是子逸九霄的皇帝,他的谕令是能让他直接进到子逸九霄的。
他现在不能闯长清宫去见明皇后,子逸九霄祁环又管不了什么事,所以他才到了御书房,准备让御书房的宫人请明皇后过来。
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一屋子的人。
不过御书房的人比他还要吃惊,其余人还勉强能稳得住,一向直来直往工部尚书直接惊讶道:“顾大人,你这是……”
虽然今天南宫门外的事情确实让人吃惊,他们也都措手不及,但是那毕竟也是昨天下午的事情了,顾尚书怎么……
顾尚书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他挥开御书房的宫人走了进来,不确定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们一阵,确认都是自己认识的人,不由茫然地看着一屋子的人。
明皇后下意识地觉得顾尚书应该不是为了昨天下午的事情过来的,她抬了下手,让几位神情激动的大臣们冷静下来,正了正神,问道:“顾大人,你现在过来是为了什么?”
顾尚书一脸的茫然,犹豫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你们是……都知道了?”
御书房里面的人除了明皇后以外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明皇后扫了一眼众人,不动声色地说道:“顾大人先说说发生了什么,和今天御书房里这么多人的事情,有可能并不是一回事。”
即使知道了昨天下午西宫门外的事情,朝中大臣应该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所以如果是这件事情,顾尚书应该不至于失态到现在这个地步。
外面的雨应该是下大了,他一身白色的里衣基本上直接贴到了身上,这也是衣服料子厚,要不然明皇后得直接避出去,披散着一头长发也湿呼呼地贴在脸上脖子上后背上,乱成一团,甚至还光着一双脚,被冻成了青白色。
西宫门外的守将没有直接把他射杀而是把他放进来,绝对算是眼神好的了。
顾尚书心中猛地一跳,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几步走到了御书房正殿的中间,先按规矩向明皇后行了个礼,又打量了一下御书房的几位同僚,才迟疑地开口道:“我今天……”
他顿了顿,忽然感觉有可能不是今天,也有可能不是昨天:“我最近几天……”
他又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皇后忽然有一种很怪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说是欣喜,却又不由地有些恐惧,认真算起来,只能是一种七上八下的忐忑,就像是有东西悬在自己头上,立刻就要砸下来,但是砸下来的有可能是一块巨石,也有可能直接是一个肥厚的馅饼。
她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顾大人不妨先抛开时间,直接说是什么事情。”
她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顾尚书微微沉默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说道:“我也暂时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也无所谓。我得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消息,永宁王殿下……意图谋反!”
他虽然只是说是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但是就他现在的这个表现,所有人都知道他这话不会是信口胡说。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张嘴就来。
永宁王虽然并不理政,但是他毕竟是一字并肩王,身份尊贵。
明皇后只觉得自己长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种终于能喘上来一口气的感觉,不过这口气出了以后,她心头就蒙上了一层更大的阴影。
她有点不相信,这个消息就这么无意中让顾尚书得到了,而且还这么容易就带到了自己和众大臣眼前。
如果这不是顾尚书无意中得到的,而是有荀清在背后捣鬼,那他又想从这件事里面得到什么?后面又藏着多少后手?
她是不相信荀清有那个好心,竟然忽然想起来替他们祁氏解围,也不太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这么轻易就解开了荀清的布局。
顾尚书的一群同僚都是一脸愕然,好一会儿,还是绷不住的工部尚书惊异的说道:“你刚才说……永宁王殿下意图谋反?”
这话听起来简直比昨天下午南宫门外的事情还要不能接受,京中谁人不知道,这位受封永宁王的异姓王殿下是出了名的淡泊疏离,虽然监管着全国商贸,但是基本上从不参与朝政,除非先祁皇专门问他。
就这样一个人意图谋反?他拿什么谋反?他手下的那些掌柜吗?
顾尚书又咬下牙,然后“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是臣这么些年教子无方,疏于管教。永宁王殿下的事情,臣的二儿子也参与其中,他和……和一个可能是……”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心中悚然一惊,霍地抬起头来,惊慌失措地往前面爬了两步,着急忙慌地说道:“永宁王谋反的事情,还有蓝氏也参与其中!那天下午在我们家后花园的,除了一名有可能是永宁王下属的女子和我不争气的二子,还有镇北王家的蓝承姝!”
“蓝承姝?”明皇后心中咯噔一下,眸子瞬间缩了缩,怎么还牵连到了蓝家。
荀清一个孤家寡人,处置就处置了,蓝承姝可不一样,她后面牵扯到了几乎列土封疆的蓝氏,这是明皇后暂时绝对不想沾上的家族。
御书房的一众大臣也是一片哗然,户部尚书终于忍不住问道:“顾大人,你……你是不是看错了。蓝郡主这个时候应该在北都,你看到的是不是一个长得和蓝郡主非常像的女子?蓝家和咱们昭国可已经是两代姻亲了。”
明皇后脸色慢慢地苍白了起来。
她不相信顾尚书会看错,倒不是那么相信顾尚书的眼力,而是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荀清谋逆,他拉拢蓝家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他能把手伸到北蛮,和北蛮同样生活在一片草原上的蓝家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而且相比起北蛮,他和蓝氏才更是天然的同盟。
毕竟当年……蓝氏最想结盟的就是荀氏,虽然最后碍于形势,不得不选了祁氏,但也是不情不愿的,他们家的那位嫡系小姐,虽然确实坐上了皇后的宝座,但是却没有坐多长时间就不明不白地病逝了。
这里面谁都不知道有没有祁先祖或者是蓝氏的手笔。
明皇后忽然感觉到御书房里面一片安静,然后才发现她竟然不知道已经神游了多长时间,不管是依旧跪在地上的顾尚书,还是另外几位大臣,都眼巴巴地盯着她。
明皇后缓缓伸手扶住了额头,淡淡道:“顾大人说的那天下午,你还看见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猜对了,这真有可能就是荀清的一个局,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破解,祁晏……祁晏应该是有机会的,但是……
她按了按额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顾尚书像是终于找见了主心骨,说道:“那两位估计是顾忌着什么,说得比较隐晦,好多事情,都是点到即止,她们说荀清已经为这事布局了很多年,北面……北蛮和西北大营都有他们的人,南边的几处驻军,还有京都这边,东面的秋猎场和五军都督府,还……还有……宫里……和朝堂……”
在坐的所有人本来还像听故事一般听着,等顾尚书吐出最后一个字来,他们差一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特别是被直接点名的五军都督府的几位,直接截口道:“顾大人!这话可不能胡说!”
顾尚书这会儿也干脆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臣也不知道那两位的话里面几分真几分假,只是复述……对了,她们还提到到了一个名字,蓟县……”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想起来蓟县究竟是哪里,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荒僻了,也好多年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似乎一直就是个无病无灾,可有可无的类似于家中老二的样子,既不是长,也不占幼,如果他再不出声,家中几乎感觉不到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在。
但是蓟县……
“蓟县……”兵部尚书脸色一片惨淡,嘴唇几无血色,顾尚书说的其他的东西不好查证,蓟县却不一样。
“蓟县是怀远军的驻地,几年以前,老怀远将军被当市射杀,后来换上的,是他的一个义子。”
其他不知道蓟县是哪里的人也一瞬间想了起来,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户部尚书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顾尚书就清白着脸色说道:“听那两位的话,老怀远将军的死,就是现在住在我家那名女子下的手。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怀远军……”
“怀远军危矣!”户部尚书接道。
众人又是一阵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