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顾尚书

丑初,顾尚书忽然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神色混沌地琢磨一会儿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等想起来昏过去之前最后一刻的事情,脸色顿时一变,猛地坐了起来。

然后他就一脸痛苦地按住了额头,呼痛声生生压在了嗓子眼。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自己舒服一点了,小心翼翼地在一片黑乎乎里打量着室内。

今天晚上他的寝室也格外的异常,黑乎乎的连一个夜灯都没有不说,安安静静的似乎连一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

他迟疑了一下,挣扎地挪着腿将脚放到了床边的脚踏上,然后又缓了一会儿,慢慢地站了起来。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觉得头晕目眩地差一点又栽回床上去。

他是跟着顾颂回这边换衣服的时候,猝不及防之下忽然被顾颂一块帕子捂在口鼻上才晕过去的,所以他现在有点不清楚,他现在这种站都站不稳的状态,究竟是睡的时间太长,还是迷药的后遗症。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

他又打量了一会儿室内,确定屋子里面确实没有人,才慢腾腾地挪到了门口。

他在门口缓了一小会儿,感觉到自己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门,透过那一点门缝往外面看。

然后就发现,外面似乎也无人把守。

他不由地有些迟疑,摸不准顾颂和花园里住着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他按耐着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人声,小心地慢慢地将房门推开了一点,只伸出一头去看向外面。

今天似乎是个阴天,天上没什么星月,阴沉沉的,还能感觉到一些氤氲湿润的水汽,透着一点浅淡的泥土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感觉到额头上一点湿润的水汽。

竟然不只是个阴天,而是已经下雨了,只是这场雨实在太薄,不像雨,更像是清晨林子里濛濛的水汽。

外面确实静悄悄一个人都没有。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奇怪顾颂为什么没有派人看着他,将房门拉的更开了一点,鞋子也顾不上穿,拢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散着头发就向顾府马厩的方向跑去。

昭国毕竟建国没多长时间,所以即使是他们这些文官,大部分也都是会骑马的,甚至有的骑的还不错。

当然,这也少不了历任祁皇热衷秋猎的原因。

顾尚书本来以为没有在自己的寝室遇上人,去马厩的一路上总是要遇上几个的,他一边跑一边把借口都想好了,但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用上,安安稳稳地就到了马厩。

现在似乎也没到下人们给马喂夜草的时候,马厩里面也安安静静地,只有几匹马听到过来的人声,下意识地打了个响鼻,跺了跺蹄子。

顾尚书常骑的那一匹马,还凑到他身边嗅了嗅他。

顾尚书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拍了拍那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的脖子,然后将它放了出来。

他又左右看了看,最后也顾不上装置马具,直接就翻身上了马,将一缕马鬃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抱着马脖子,赤着的左脚狠狠踢了马腹一脚。

蓝承姝和顾颂藏在暗处目瞪口呆地看着向来以儒雅著称的顾尚书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抱着马脖子狂奔而去,一时间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顾颂用药太多,直接把顾尚书的脑子药坏了。

“你爹这是……”蓝承姝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顾颂,就见顾颂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我一早得和荀清一起进宫,你进宫还是留在这里?”蓝承姝改口问道。

顾颂摇了摇头,将自己老爹刚才奔放的动作摇出了脑子,说道:“你和寒蝉陪殿下进宫,寒雀和简白负责城外,城内是我和冥谲接应。现在就盼着明天不要直接在宫里打起来吧,要不然,京都真不一定能剩下几个人。”

蓝承姝愣了一下:“应该也不至于吧?”

顾颂“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娇花,即使不是娇花,也不过是暗地里一些见不得人的营生。寒雀、简白和冥谲三位可是真正带兵打过仗的。特别是冥谲……”

他摇了摇头。

蓝承姝微微眯起了眼睛,也“嗤”笑了一声:“说得就像是你也打过仗一般。不过,你说特别是冥谲,冥谲怎么了?”

冥谲打过仗她还是知道的,但是却不知道顾颂为什么这么讳莫如深,而且一说起她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顾颂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蓝承姝不由地说道:“她今天不在府上,出去收拢京中的人手了。”

顾颂放松了一点:“条件反射。”

他顿了顿,才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认为她杀戮过重,所以暂时撤了她的职让她修身养性,你是知道的。但是殿下究竟为什么觉得她杀戮过重,你怕是不知道吧?”

蓝承姝挑了一下眉。

顾颂就神经兮兮地凑近了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怀远将军那次,冥谲直接屠了城,甚至整个怀远军,最多也就只剩下三成左右的人吧,现在的怀远军,大部分都是后来才招募起来的。新怀远将军最后能那么快归顺于她,是因为她差一点把整个怀远军以及他们的父母妻儿杀绝了!”

“怀远军后来实在被她杀怕了,才站在了咱们这边。”

蓝承姝脸颊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怀疑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已经差不多认可顾颂的这些话了。

倒不是因为知道冥谲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当然也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她后来见过那位新上任的怀远将军一面。

面色苍白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他回京叙职的时候,她也刚好在京中办事,所以无意中遇上的。

当时她还以为是老怀远将军刚刚去世,所以他情绪不佳,现在想来,估计是因为冥谲这件事吧。

至于老怀远将军……他应该是被冥谲直接射杀的,这件事情她倒是一开始就知道,就是这次一见到冥谲,她提到的蓟县的事情。

不过除了老怀远将军的死,蓟县那边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倒是她第一次听说。

不过也是因为那边山高皇帝远的,要不然死了这么多人,京都这边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爱信不信吧。”顾颂翻了个白眼,“要不然这次怎么是你和寒蝉陪着殿下进宫,而不是武力值更高的她。”

蓝承姝脸颊又抽动了一下,不过这次却没有质疑什么。

如果事情确实是这样,荀清不愿意让冥谲跟着进宫,只怕是怕一不小心拦不住她,她真的把祁氏的那几位怎么样了。

特别是祁晏。

蓝承姝隐约地知道,比起自家主子的命来,冥谲估计不会在意荀清对祁晏的那点小心思,说不定还琢磨着怎么把祁晏捆了,洗吧洗吧放荀清床上去呢。

明皇后本来想着隔一夜,让朝中的大臣们多琢磨琢磨,也适应一下,但是朝中的大臣们却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祁晏离开以后不久,西宫门那边守将就派人来报,六部的几位尚书请见。

明皇后头疼地冷静了一会儿,最后让宫人将人请到了御书房,又让他们等了一会儿,她才过去。

祁环现在虽然长大了一点,也接触了一点政事,但是毕竟年岁太小,南宫门口的事情明皇后觉得他应该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但是估计也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没有惊动他。

顾尚书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御书房的时候,明皇后刚过来不久。

顾尚书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御书房里面竟然还有一屋子的人,猛地推门进来,忽然迎上七八十双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时候御书房稍稍收拾了一下,正殿原有的那两张桌子,祁晏坐的那张移走了,又将内室的椅子搬出来不少。

明皇后现在就坐在御书房里面唯一剩下的那张桌子后面,她怜惜老臣们年老体弱,又不想矮他们一截独自坐在椅子上任由他们围观指责,便让众臣也都坐下了。

现在御书房里面的几位,除了六部的几位尚书,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军,就没有别的人了。

禁军统领本来也应该在这些人里面,只是林尧现在被困在西山别院,他下面的几位副统领也被她派出去执行宵禁了,这个时候只有其中的一位守在御书房外面。

五军都督府过来的这几位将军,也基本上都是只身前来,他们的下属也因为昨天下午的事情,散在京中各地,相比起主要值守地主要是皇宫的禁军,他们现在的压力更大。

倒也不是其他人不愿意来,六部的几位尚书过来的时候,西宫门外就逡巡了不少其他朝臣,只是他们大部分人微言轻,不敢这个时候打搅明皇后,就只敢在宫门外逡巡,等到六部的几位尚书过来了,没等他们跟着进来,便被明皇后劝散了。

所以顾尚书从西宫门外一路过来,进来看见御书房里面一屋子的人,才分外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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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