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血案

明皇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轻轻抿了一下唇,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荀清。

不管是她还是荀清,都知道荀清用绥远将军的人头把她引过来,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说刚才那几句话,而应该是为了现在发生在南宫门外的事情,更认真来说,是为了登闻鼓。

如果今天广场上的事情真的收拾不住,那京中的局势就真的收拾不了了,更让她心焦的是,正好是这个时候,苏烬和林尧竟然都不在京中。

清远军中,沈六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食盘进到了正堂。

祁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靠着椅子就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食盘放在祁晏面前的桌子上,凑近了一点,低声唤道:“主子?”

祁晏身体猛地一颤,一下子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沈六,眸子缓缓一缩,然后闭了闭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这段时间他睡觉的时间实在太少,虽然苏烬和荀清的药都让他睡了一阵,但是都睡不熟,梦里面都是一段接一段的噩梦。

这会儿估计是实在太累了,竟然难得的睡熟了,也没再做噩梦。

沈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申初,殿下没有睡多长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属下的寝室就在后面,殿下要不去后面睡会?”直接在椅子上面睡,腰酸背疼的。

他本来不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性子,只是昨天做错了事,又知道祁晏现在心情很差,怕被迁怒,所以才格外注意。

祁晏按了按额头,依旧觉得额角里面疼的厉害,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了,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来,说道:“不睡了,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沈六眸光一闪,问道:“殿下是要进宫?”

祁晏感觉到他语气有些奇怪,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沈六说话不由地更加小心:“京中那边传来的消息,永宁王殿下……这会儿似乎还在宫里。”

祁晏不由地挑了一下眉。

荀清和明皇后要谈事情他不奇怪,但是这两个人能谈这么长时间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他们两个这一次见面,最多也就是表明一下立场,谈不出个什么来。

当然,这两个人能谈就已经很怪异了。

细数前面几朝,荀清这种谋逆的,要不直接起兵造反,要不直接策反禁军逼宫,挟天子以令诸侯,没有一个是这种情形的。

不过,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也不是真的没有,有一朝皇帝就是壮年驾崩,幼子即位,然后被封为亲王的亲叔叔就是进宫和刚刚垂帘听政的太后谈,叔侄两个也因此才能和平换位。

不过即使如此,从皇位退下来的小皇帝,最后还是被困在封地的亲王宫,寿三十而终。

他和荀清……应该说荀清和祁环,是不是也要闹到这个地步?

沈六看着他神色不定,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改口道:“膳房那边知道殿下现在在这边,专门准备了殿下喜欢的杏仁酪和其他一些小食,殿下尝尝?”

祁晏缓缓抬头看着他,最后视线落在桌子上摆着的食盘上。

沈六心中立刻就是一跳,险些直接逃出正堂,祁晏现在的表情,可没有看出一点高兴来。

祁晏是觉得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有来这边了,甚至他戒掉杏仁酪已经一年多了,这边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倒是荀清那边,参商事件以后,就很少能在他那边看到各种甜食了,原先他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想来,荀清果然是心细如发。

他将盛着杏仁酪的碗端了起来。

清远军这边还是有点好东西的,只是沈六过的实在太不讲究,所以才直接端着个斗大的粗陶碗。

这只盛杏仁酪的碗就格外的精致,规整的八个角,色呈温润的豆青色,拿起来手指触及到碗底的时候,还能摸到下面精致的底款,衬着乳白色的杏仁酪,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只是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不知道是长时间不喝了还是怎么样,虽然看着是一样的,味道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但是总觉得味道不太对,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涩味。

“没胃口,撤下去吧。”他挥了下手说道,刚刚看到杏仁酪升起的那一点怒火,倒是消散了。

沈六不由地长出了一口气,也不敢让祁晏尝其他的小食,端着食盘就跑了:“膳房那边还准备了其他吃食,属下这就过去看看。”

祁晏瞥了他的背影一眼,伸手按住了额头,没有阻止。

\"嗵!”

明皇后心中猛地一跳,倏地睁开眼睛,缓缓抬头,看向南宫门外的广场,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急促的鼓声就雨点般地响了起来。

她只觉得这一串急促的鼓点像是一记记的重锤,直接锤在了她的心口上,然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怎么可能?”

希音出去有一会儿了,这会儿应该早就到南宫门口了,城门口的人就是再废物,这个时候也应该知道不能让广场上的书生们敲登闻鼓,即使一下子没有拦住,敲下第一声的时候,也该把人拖开了。

更何况,现在在南宫门口,应该是……

“现在在南宫门外的,应该是前几年中了武举的苏家小公子吧?”荀清淡淡说一句。

明皇后扭头看他,奇怪地发现荀清脸色竟然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唇色淡的几乎看不见什么血色,只有一双黑色的眸子,冷亮冷亮的,看着竟然有几分瘆人。

“苏家这位小公子,倒也是个难得的将才,就是岁数太小了,历练不够。”要不然也不至于狠不下心,处置掉广场上带头的那些个人。

比起明皇后的果决来,小孩子确实差的远了。

明皇后死死地咬住了牙,又瞥了一眼南宫门外的广场,起身就准备走,她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和荀清耗在这里了。

荀清微微歪了下头,似笑非笑道:“事已至此,殿下即使过去,能改变的了什么?苏烬和林尧被困在西山别苑,五军都督府的的倒是够格,只是离得有点远了,待会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广场上现在明显已经不是半个时辰以前的样子了,那个时候广场上的人还像是白玉上面的黑藓,一团一团的看着就让人厌烦。

这会儿广场上面的人已经围着两只登闻鼓聚成了一大团,群情激愤的样子,倒像是身体上破败的口子,眼看着就要流出腥污的血来。

下面嘶声力竭的喧哗声,即使离得这么远,她还能听到一点。

明皇后不想理会荀清,听到他的话理都没理会,几步就要走到楼梯口了。

“待会儿下面的节目更精彩,殿下确定不看看了?”荀清又自顾自地喝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闹成现在这样,这事是真的不能简单的了结了。”

明皇后脚下一顿,头都没有回,淡淡说道。

如果没有外面这一场,仅仅只是南山附近的两次劫杀,又或者是参商的事情,看在荀氏先祖以及祁晏的情面上,只要荀清愿意收手,她都可以勉强同意放荀清一条生路。

现在登闻鼓也敲了,双方就只能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这事我比殿下更清楚。”荀清明显沉默了一阵,忽然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眸光低垂,看着手上的杯子。

明皇后闭了闭眼,又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和祁晏这么多年的交情,看着不像是假的,倒是不知道你真的这么想置他于死地。”

荀清伸手拖住了自己的头,没有去看明皇后,淡淡道:“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我一直不想把你们祁氏的人怎么样,我想要的只是紫极殿的那个皇位罢了。即使有人想大殿下死,那也是殿下,不是我。”

明皇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看咱们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我本来也没准备和殿下多说什么,只是过一会儿广场上的更精彩,怕殿下在路上,刚好错过了。”荀清漫不经心地说道。

明皇后霍地扭过头来看着他,闭了下眼睛,转头就准备走。

她实在是不能继续和荀清在这里耗下去了。

至于她走以后的这里,即使直接烧了摘星台,也不能放任荀清离开,能有这座耗资巨大的摘星台陪葬,荀清这辈子也不枉此生了,想来早死的荀氏族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是她刚走了没两步,就生生停了下来,转身几步,几乎是直接向着窗户扑了过去。

荀清微微侧着头看着窗户外面,说道:“我刚才就说了,看吧……”

明皇后根本就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视线慌乱地在广场上找着什么,然后没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了在黑压压的人群里面,缓缓蔓延开的一片血色,脸色顿时铁青。

她刚刚走下了一步楼梯,就听到摘星台下面嘶吼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如此杀父弑君,通敌叛国之徒,即使剥皮填草……”

然后这句话就生生被一声闷哼打断了。

她几乎没有把闷在嗓子里的住手喊出来,广场上的第二轮齐射就开始了,没等广场上围着被射成血葫芦的那个人的一群书生缓过神来,最外面的一排便被射倒在地,惨呼声顿时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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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