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手心的刺痛,微微怔了怔,愣了一会儿才将赤龙放在一边,左右看了看,最后揪住自己右手的衣袖,按住了伤口。
他试着想从衣袖上撕下一条来,手上却使不上什么力,最后只能借用赤龙,才剌下来一条布巾,缠在了左手上。
荀清说的不错,他这会儿药效确实没有完全退,身子沉的厉害,就这一点动作,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靠在床头缓了缓,感觉有点力气了,掀开被子,挪着腿,想要下床。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直接从床上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刚才的姿势不太对,似乎刚好撞在了脚踏上,肋骨被撞的生疼。
他缓了一会儿,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
他也不想着非要站起来了,撑着双臂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向寝室摆着的那张桌子爬过去,那上面有林尧准备好的吃的,只是他这段时间心烦意乱,一直没动过。
不过这会儿他却得吃点东西,要不然只怕到不了宫里,就得昏倒在半路上。
然后他就被一把拖起来。
祁晏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着畏畏缩缩的太医令,微微顿了顿,问道:“现在曦和鸣苑外面什么情况了?”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太医令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力气竟然这么大,差一点直接把他拎起来。
太医令咬了咬牙,才说道:“禁军和清远将军的人,基本上没有活人了,永宁王殿下的人也撤的差不多了,老臣看也就剩下十多个,这边有五六个,另外有五六个在鹿鸣苑那边。”
祁晏借着他力站稳了,伸手按在胸口上,刚才磕的那一下还是疼,他估计有可能是把肋骨磕断了:“你去看过林尧将军了?”
看样子荀清说没把林尧怎么样没有说谎。
没想到太医令却摇了摇头,说道:“那边的人看得太严,我没见到林将军。不过林将军被俘以后,我是看着他被拖到鹿鸣苑去的,他伤的虽重,但是应该一时半会儿没有性命之忧。”
祁晏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在别院这边行走,外面的人没有管你吗?”
太医令愣了一下,迟疑地说道:“外面那些人似乎只是不允许老臣离开别院,也不能见林尧将军,但是这边……”
这边留着的那几个人似乎并不介意他进来。
他原先也以为见不到祁晏了,或者见到的也不可能是全须全尾的祁晏,特别是看到永宁王脸色难看的进来以后。
所以他在偏殿看见永宁王冷着脸离开以后,就偷偷摸摸地过来了,没想到曦和鸣苑的人却并不管他往里走。
他心中顿时又咯噔一下,以为永宁王把祁晏怎么了。
结果进来就看见祁晏趴在地上,脸色发白地往外面挪。
他心中一阵难受,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几步走了过来,连行礼都来不及,直接把他扶了起来,这会儿等他一问,才觉出几分异样。
祁晏闭了闭眼,终于走了桌子边上,坐了下来,说道:“我现在身子不太方便,清叔……你看看他给我用了什么药。另外昨天我回京的时候,苏烬用的药,应该出自你们太医院。”
太医令顿时心里面颤了颤。
苏烬和他要这种药的时候并没有和他明说,他那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也没敢多问,等到知道了,也就没有后悔药吃了,只盼着祁晏不会追究。
他不敢说苏公公的药就是出自他手,伸手搭了搭祁晏的脉,好一会儿祁晏眼看着都有点不耐烦了,才说道:“永宁王殿下的药,应该是出自极北,这东西在医书里面有过记载,但是一时半会儿确定不了是哪种。”
他瞥了一眼祁晏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赶紧加了一句:“不过这种药代谢完了也就完了,对身体没什么别的影响。”
当年“参商”也是出自极北,看样子这东西的来源和参商是一样的,荀清……还有事情没有和他说。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中途截住了荀清的话头。
因为他怕自己再问下去,真的直接崩溃了,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祁晏看了太医令一眼,问道:“我大概还得多长时间才能行动如常?”
太医令不由得犹豫起来,又伸手搭了会儿脉,犹犹豫豫地说道:“勉强能够行走,估计还得一个时辰左右,但是殿下想要动武,估计得七八个时辰以后了。”
他说完,神情忐忑地看着祁晏,没想到祁晏竟然没什么神色变化,像是琢磨着什么,过一会儿说道:“你帮我进宫一趟,要快,把苏烬给我叫过来。”
太医令愣了一下,一时间以为他神智都不太清醒了,下意识地想再搭个脉,不过被祁晏甩开了,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只怕暂时咱们哪里都去不了啊。”他硬着头皮说道。
其实他昨天天色刚黑的时候就到这边了,但是到了这边却没有见上祁晏,林尧死活不同意他进去,连离和说祁晏有可能受了内伤,也没有理会,后来清远将军就上山了,再后来,清远将军上山没多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厮杀的声音。
他独自一个人躲在曦和鸣苑的偏殿,只觉得这一天两夜,过得比一辈子都要长。
而且他知道自己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虽然不清楚荀清没有杀他是不是顾念以前的情分,但是皇室这边就不知道顾念不顾念这点情分了。
他不相信荀清和祁晏在这个正殿待了整整一个晚上,荀清会什么都没和他说,而且看现在的情况,荀清明显还说了不少。
这样子祁晏还让他进宫找苏烬过来,先不说苏烬会不会跟他过来,就他现在的身份和荀清现在在做的事情,他还能说出这话来,这和失心疯了有什么区别?
祁晏却没有理会他,一只手按着胸口,皱眉说道:“你去外面,把外面守着的人叫一个进来。”
太医令又是一愣,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祁晏一个冷眼压住了,闭上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祁晏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着胸口,看了看桌子上面摆着的糕点,右手取了一块过来,塞进了嘴里。
他看到跟在太医令后面进来的那个人并不感到意外,那名随着他进京,沉默寡言的“禁军小队长”也沉默地向他行了个礼。
“咱们好歹也同生共死了一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祁晏一边吃一边问道。
“属下简白。”那名小队长又行了个礼。
祁晏“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神色并没有多少仇恨,平平常常的就像是以前看着荀清的那些下属,这会儿最多只是多了几分疏离:“我想让太医令进宫一趟,把苏烬叫过来,你如果不放心,就陪着他去吧。”
简白又恭敬地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说道:“属下遵命。”
祁晏这会儿才愣了一下,“哧”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倒像是我的下属。”
简白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回道:“殿下本来就是属下的二主子,除非公子明确下令,属下本就任由殿下差遣。”
祁晏不由挑一下眉,觉得他这话说的十分有意思,不过现在也懒得分辨,说道:“那你就赶紧带他去吧。”
他以前很偶尔的时候,也听到过有人称呼荀清为公子,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完全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简白只简单地行了个礼,便看着太医令准备跟他走了。
太医令却又踟蹰起来:“殿下,苏公公那边……”
祁晏立刻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神色冷淡地说道:“你只要给他带话,就说我要见他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和他说,他自己会过来。”
太医令明显能感觉到他不耐烦,但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苦着一张脸向他行了个礼,退后两步走了。
简白就又行了个礼,跟在了他身后。
苏烬来的很快,但是他进来曦和鸣苑也已经天色大亮了,祁晏就坐在曦和鸣苑院子的台阶上等着他,他身边还放了一盏茶。
“这边是怎么回事?林尧人呢?”苏烬左右看了看,脸色黑沉地问道。
刚到山腰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虽然路边的尸首都收拾过了,但是血迹却没来得及清理,也或许是荀清觉得暂时没必要分出人力来清理这个,所以上山的一路都是血迹斑斑的。
不过苏烬并没有觉得是荀清出的手,他只以为是林尧和清远将军最终起了内讧,双方终于交手了,弄了个两败俱伤,所以才弄成了眼前这个局面。
特别是他下意识地去问叫他过来的太医令的时候,太医令支支吾吾地什么都说不上来,而跟在太医令身边的那名是侍从,他认了出来是跟谁祁晏一起进京的。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多问,强压着怒气就冲上来了,看到祁晏,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一个。
虽然那名小队长隶属禁军,但是看着是他带太医令来找自己,就知道他最终服从的是谁的命令了。
而现在坐在院子里的祁晏,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祁晏却没有第一时间回他的话,他看了一眼太医令。
太医令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冷汗,心领神会地向祁晏行了个礼,急冲冲地走到偏殿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