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除了短剑的事情,他还知道一次的,上一次秋猎之前,他和荀清去寻梅树那一次,先是狼群,然后是陈明绍截杀,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荀清也不会提前出京,陈明绍这个局按理说就应该是在秋猎的时候。
那就不会有后来父皇毒发的事情了。
阴差阳错的,他帮荀清过了这一劫,却也亲手将自己父皇送上了死路。不过即使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亲手杀了自己父皇的不也是他自己吗?短剑上的第二种药,他父皇吃的最后一口鹿肉,本来就是他亲手递上去的。
荀清这会儿似乎也想到了秋猎场的那件事情,淡淡道:“国师死了以后,你本来有两次机会,可惜的是你一次都没有抓住。”
“咱们南山遇袭,也是你的手笔?”
荀清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他这么快就缓过神来,是应该高兴还是难受,听见他问还是回道:“孙联营这事确实和我有些关系,但是认真算起来,原因还是在老祁皇和国师。”
“当年荀氏和冯氏的那一战你是知道的,只是你应该不知道孙联营的家族当时也在那一战死绝了吧?”
祁晏皱了皱眉。
孙联营的情况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最初入伍的时候,进的是荀家军,后来战功渐渐积累,升任了荀家军的裨将,后来三家订盟,祁氏要求荀家和蓝家各出一人作为联络人,荀家出的就是孙联营。
而在三家逐鹿的后期,荀蓝两族出的联络人基本上已经被渐渐同化成祁氏的人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荀氏将军被“清算”以后,孙联营能勉强苟活,但是又没有身居要职的原因,虽然他的军功也差不多是可以的。
“孙联营,认真算下来应该是出身冯家,他们孙家曾经是冯家的姻亲,只是因为已经是几代以前的事情了,所以关系已经疏远了。孙联营从军不是直接走的孙家的路子,他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所以才入的我们荀家,后来他才渐渐效命于你们祁氏。”
“祁氏建国以后,他知道祁氏和冯氏必有一战,所以偷偷摸摸地想把自己族人从冯氏那边迁出来。”
“只是他们家虽然和冯家的姻亲关系已经很远了,族中的长辈却依旧以冯家为尊,而且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那边,即使知道祁氏不会轻易放过冯家,他们也大都不愿意迁族。”
“孙联营那会儿正在军中脱不开身,为了说服族中长辈,只好将自己的妻子和唯一的儿子以省亲之名送回了孙家。只可惜他运气不好,刚回家没两天,荀家军和冯氏的战争就爆发了,他们家没有一口人逃出来。”
“孙联营也算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了,如果不管族中那些人,他妻子和儿子最起码还活着,这下子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了。”
“他当时实在藏得太好,他这一重身份,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要不然……哼……”
“你知道他对咱们都两个有杀心,为了尽可能的将我拖在沛城那边,所以才放纵了他的作为。”祁晏说道。
“对。”荀清闭了闭眼。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原因。”
“你应该还记得几个月之前,苏烬抓住的那个胭脂铺的老板吧?”荀清问道。
祁晏眸子一缩:“颜卿。”
荀清淡淡笑了一下,说道:“她本来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曾经是我母亲身边很亲近的人,当年荀氏全族被杀,她刚好外出办事,所以有幸逃过一劫,后来就跟着母亲北上,到了京都。”
“她手上的那一波人,原先曾经是我姐姐,你母后的父亲留给姐姐的亲随,荀家出事以后,这批人不适合留在她身边,就转了幕后,配合她和母亲调查一些事情。”
“后来母亲去世,她隐约猜到是老祁皇和国师做的手脚,就往不少官宦贵胄家里面安插了人手,其中孙联营后来娶的妻子,就是其中一个。”
“这事不知道后来怎么让孙联营知道了,他不相信他的妻子没有背叛他,生生把她勒死了。只是这笔帐却算在了颜卿和我头上。”
“颜卿后来做的很多非常激进的事情,都有他在背后串掇。当然,卿姨自己也并不清白。最出格的一件事情,其实你也知道。”
“咱们那次在猎场遇袭,陈鸣绍手下奇奇怪怪的死了几个人,就是她干的。我知道你和苏烬迟早会查到她头上,所以在看着她要暴露的时候,就让寒雀安排她出京了。”
“没想到,她后来听信了孙联营的鬼话,强行回了京,死在了你和苏烬的手上,逼我向你出手。”
“我放任孙联营对你我出手,另一方面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处置他和他们全家。”荀清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
“不过,”他闭了闭眼,才又说道:“我知道这些情况也实在晚了一步,我应该早就猜到,能那个时候下场的,本来就不会是局外人,到底是被感情迷惑了双眼,才让卿姨……”
他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
他以前一直没有怀疑过孙联营吗?只怕也是有的。
只是因为孙联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他父亲手下效命过,还活着的在他父亲那里和在他这里都有名有姓的人,对他来说,孙联营和颜卿几乎没什么区别。
只是卿姨像母亲,对他多是纵容,而孙联营更像是族中迂腐的长辈,他一直以为是孙联营不满他对昭国的态度,觉得他认贼作父,忘恩负义,所以才对他的所作所为事事挑刺,还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他能这么觉得,一方面确实是孙联营尺度把握的好,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行为过线,比如说受教于国师膝下,受他影响颇深,只怕是他父亲在世,估计也认不出他来了,再比如说,他对祁晏处处维护,因为祁晏将这么多年安排好的计划一拖再拖,一直到了这会儿,才终于下手。
孙联营毕竟是那场战争中唯一活下来的将军,对他所作所为有异议在正常不过,所以他才没有及时弄清楚孙联营真正的身份。
“对了,还有颜卿……”祁晏喃喃说道。
如果不是荀清提到这个名字,他都没能从繁杂的思绪中将这个名字想起来,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满眼的血色。
荀氏和冯氏的那场大战他没有见过,荀氏被灭族他更只是有这么一个印象,而颜卿却算是死在他面前的。
虽然荀清对颜卿的身份没有多说,只说她曾经是他姐姐和他母后身边的亲信,但是对荀清来说这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荀清没说,他也不知道孙联营是什么时候和荀清联系上的,也没见过他对孙联营这个仅仅只是在他父亲麾下效命过的下属的纵容,却是见过他对城西别院那位管家的亲近。
如果不是颜卿以死相逼,他们或许真的没有这么快就走到如今这一步。
而如果不是当年先祖和老师下手太狠,颜卿和孙联营也不至于疯到如今这个地步,说到底,都是天道好轮回。
祁晏沉默了半响,说道:“你带我出京,就是为了切断我和京中的联系,让我没有那么快知道北蛮的消息,然后有机会促成现在朝中群情激奋,恨不得杀我而后快的局势吧。”
荀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祁晏勉强稳住心神仔细思考了一阵,却没有想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哪里说的不对,又接着说道:“但是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祁氏的皇长子,现在昭国的镇北王,不是昭国的皇帝。”
荀清缓缓闭一下眼睛,唇角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缓缓说道:“看样子你这次确实打击太大,如果是以前,你早就应该反应过来了。”
祁晏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猛地想了起来,心中顿时就是一慌:“林尧和清远将军他们呢?”
荀清斜睨着他,半响才漫不经心地说道:“林尧是你们祁氏的死忠,我说了,我并不想对你们祁氏怎么样,所以只是暂时把他关在到鹿鸣苑那边了,至于清远将军……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我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吧?”
祁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为林尧没死高兴,就忍不住说道:“清远将军追随父皇那么多年,你说他是你的人他就是了吗?”
荀清笑了一下,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孩子:“我不用需要他是我的人,只要他保持中立,谁都不帮就可以了。”
“他是京都的守将,他想保持中立就保持中立吗?”祁晏根本不相信荀清说的话。
荀清“哼”了一声,似乎对清远将军十分看不上,说道:“他是京都的守将没错,但是他也只是京都的守将,至于这个京都究竟是谁的京都,和他全家老小的性命比起来,可就没那么重要了。”
祁晏眸子猛地一缩,根本弄不清楚他这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你们家也真的是,当年他们这种职级的一共分了四位,性子最耿直的怀远将军镇守东南,慢性子好说话的绥远将军正东,还有一个窝囊废的明远将军,被明老……将军压的死死的,最后剩下一个油滑的全是小心眼的清远将军镇守京都,简直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