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和鸣苑的准备还是很齐全的,明皇后他们明显也准备了有一段时间,除了每顿的吃食不可能完全给他准备齐全,热水衣物都是准备好的,甚至外面的桌子上还摆着他醒来以后的第一顿吃食和一些消磨时间的果盘点心。
而他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身上的伤和血污也全部清理过了。
他本来想在林尧送第二顿饭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混出去,但是很可惜,第二次的饭食都是从门上的一个小口一点一点送进来的。
那个口实在太小了,只勉强能伸进去一只手,完全没可能让他有机会逃出去。
他又这样子困坐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到他估计着差不多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外面忽然出现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后来他才从清远将军的通报中知道是他过来了。
林尧估计也是想阻止他进来曦和鸣苑的,但是两个人估计最后都妥协了一点,清远将军能和他一样守在曦和鸣苑,但是不能和他搭话。
而清远将军的到来,也让他几乎是立刻就确认了一晚上的猜测,但是他还没来得及为得到离和的消息松一口气,就因为清远将军的到来彻底沉下了心。
他不是个随便就能调动的人。
他能这么觉得,是因为清远将军虽然碍于林尧在场,只通报了一个名字,但是从他和林尧的对峙中就看得出来,他并不属于明皇后他们这一方,而能在这会儿将他从京北的大营中调过来的,除了离和,不做他想。
只是离和……他现在应该性命无碍,但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或者也像他一样,失去了一部分自主权,所以不能亲自到这边来。
他这次专门请清远将军过来,一方面估计是真的不信任明皇后他们三个,想给自己一个保障,另外一方面估计是想告诉自己,京都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不得不动用他们最后的底牌了,让他小心注意。
他回想起在沛城的时候,离和的各种反常,忍不住想扇自己两巴掌,自己当时估计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既然已经觉察到了离和的异常,竟然愣是没有往下深究。。
而离和也是,明明已经知道京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支支吾吾地瞒着,如果他能提前一点告知,哪怕在回程的路上提一两句,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坐困囚城,束手无策。
眼见着没有可能通过清远将军离开曦和鸣苑,有林尧在,他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便也放弃了清远将军这条路,又在曦和鸣苑里里外外地翻找起来,他不相信林尧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把曦和鸣苑浇铸成一个铁桶。
只是还没等他找个明白,外面忽然就又喧闹起来。
这次和清远将军过来的时候十分不一样,清远将军虽然也和林尧起了争执,但是却没有真正的动手,但是这次,即使他和外面隔着厚厚的铜板,惊慌失措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的传了进来。
而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明显不可能属于他或者是明皇后的……
林尧和清远将军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在曦和鸣苑的门口守着,觉得不管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凭着城西别苑两家近三千名多士兵,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解决。
但是一直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外面的打斗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靠近曦和鸣苑这边了,近到即使隔着厚厚的铜板他都能听到弓箭破空的锐鸣声。
林尧将军身负守卫曦和鸣苑的重责,但是他又不愿意将这边彻底交给清远将军,两个人僵持了一阵,终于将守门的责任丢给了他们各自的心腹,出去迎敌了。
他烦躁地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评估着外面有可能的情况,几次要求外面的人把门打开,外面的人都像是死了一般,什么反应都没有,他都忍不住怀疑外面是否已经没有人了。
这门最后还是没有打开。
如果说清远将军出现的时候他还对自己的推测有点疑虑,那么现在出现的这第三顾势力就是明明白白的实证了,而且这第三股势力现在的表现,将直接影响他对京都局势的判断。
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这样子叫开门了,他在大殿里左右看了看,将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纤长的烛台掰了下来,拿在手上等在门口,不管外面的人究竟是谁,他终究是要进来的。
只可惜这根烛台最后还是没有用上。
他不甘心地慢慢地昏沉了下去,觉得自己估计是醒不过来了。
最近一年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闪过,慢慢地结果就清晰起来,看样子自己离开的这两个多月,时机终于成熟了,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人终于要出来摘果子了,可惜他再不甘心,也就这个样子了。
只是明皇后和祁环他们……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又醒过来了。
醒过来,看见了荀清。
他挣扎地想坐起来,但是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四肢,却怎么都动不了一下,他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出了一身的汗,也就微微蜷曲了一下手指。
“你日夜不休厮杀了五天五夜,又被两次用药,桌子上和地上的饭食也都没有动过,现在身子虚的厉害,暂时不要费劲挣扎了,等过一阵药效下去了,你也就能动了。”
荀清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祁晏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嘴唇轻轻抿着,但是整张脸看上去却是空白的,没什么表情,看着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是又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指。
“咱们说说话吧。”荀清将赤龙放到膝盖上,看着他说道。
祁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他感觉自己有点像终于被押到了刑场的死囚。
“清叔。”他极轻地喃喃了一句,都不确定荀清有没有听到这一声。
荀清却又转过了身去,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怀中的赤龙,头微微仰着,看着曦和鸣苑垂了满殿的帷幔帛带:“从哪里开始说呢。”
“就从你现在最想知道的地方说吧。”荀清自顾自的说道。
“明太后这次让林尧和苏烬在城外截住你,不让你进京,或许会成为她这一辈子最大的败笔。不过,对我来说,却算是上天难得的眷顾吧。”
祁晏蹙着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荀清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她不想让你进京,是因为现在京中的局势已经崩到一个零界点,你不回去还能勉强维持几天的平衡,但是只要你回京,这个平衡瞬间就会坍塌,不是满朝文武百官,就是你们皇室,总有一个要血流成河。”
“当然,这个紧绷的局势在她看来也不是完全无解,而解决的办法,刚好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只是我是因,你却是果。”
“不过还好,就现在看来,她暂时还不想动你。”
荀清的话听着有几分讥讽。
祁晏的神色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荀清的话他听出来一点,但是这段时间他手上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中间缺了很大一块,所以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点什么。
但就是这一点点,就让他的心彻底沉到了深渊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荀清也就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也不用他回应什么,就继续说道:“差不多是咱们在南山那边掉下河以后不久,北蛮忽然撕毁前两年和昭国定下的通商合约,起兵了。七色骑兵尽出,偷袭了你在西北大营附近为两国通商筹建的新城。当时守卫新城的西北大营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还好明老将军不习惯新城的生活,一直和其他军士一起驻扎在西北大营新的营区,才没有被七色骑兵直接包了饺子,只不过,也不过是没被直接包了饺子而已。”
“七色骑兵打到新城以前,因为时间太紧,新城那边只大概撤离了一半左右的人,明老将军自然不能眼看着剩下的这些人被七色骑兵屠戮,所以他只能带人救援新城。”
“不过新城他是进去了,却也直接被困住了。据我后来得到的消息,他们两方在新城城墙下死的人,不比第一次大战西北大营猝不及防之下死的人少。”
“再后来,因为七色骑兵守卫太严,新城求援的消息一直送不出去,明老将军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以身为饵,带人冲出了新城,将七色骑兵的两支还是三支引到了草原上。双方后来激战数次,明老将军最终趁机诛杀了这几支骑兵和带兵过来的新任北蛮王,也将求援的消息传到了北大营那边。”
“明松将军虽然在几天以后就急冲冲地赶到了新城,但他还是来晚了。明老将军在第一战的时候就受了重伤,只是怕西北大营失了士气,所以才勉力支撑,等看到他过来,直接就泄了这口心气,当晚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