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入局

顾尚书有时候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这位他自己请进门的客人。

就这样子又过了几天,他本来都已经决定要放开对那名女子的监视了,却在今天忽然听到下人说,有外人过来找这位冥谲,他才忍不住过来看一看。

没想到竟然就看到了这些。

先是自己小儿子和明显是蓝氏郡主的蓝承姝嘀嘀咕咕了一阵离开了,又是蓝承姝和那名来历不明的红衣女子大逆不道的说了半天。

他一直蜷缩着身子僵直地躲在这株花木后面一动都没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个不好,蓝承姝或者那名红衣女子便发现了他,毕竟她们说的,可都是足以诛九族的事情。

一直到了那两个人谈话的后期,蓝承姝明显有走的迹象了,他才感觉即使自己想动,估计一时半会也动不了了。

他身体的各处关节,像是这一会儿就锈蚀干净了,木墩墩的。

这会儿他勉强从花木后面迈出来一步,即使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花木,僵直的双腿也差一点直接让他跌一个狗啃泥,还好最后稳住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这点幸运了。

蓝承姝和那名红衣女子的话在他耳边来回响,让他青白的脸色渐渐的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般,青一阵白一阵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一点。

现在对顾家来说,最重要似乎并不是永宁王和镇北王联手谋逆的事情,而是自己儿子也参与其中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想明白这个以后,他激灵地打了一个冷颤,脸色也变成了一种死人一般的灰白色,嘴唇哆嗦着,像是整个人丢了魂一般。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将那个小子叫到祠堂,狠狠地收拾一顿,又忍不住想要抽自己几巴掌。

明明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不是个消停的主,以前怎么没想着好好管教管教呢,现在他弄出这么大个事情来……

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眼眸紧紧地盯着已经没有人了的亭子,好一会儿一团混乱的脑子里面才忽然惊醒过来。

顾家,似乎也没有完全走上了绝路啊。

永宁王和镇北王谋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让他提前知晓了!

如果他能提前告发了这两个人,即使不能给顾家完全免罪,但是怎么也能救顾家一命吧?

这是老天也要放他们顾家一条生路啊。

他决定,如果顾家真能如此度过此劫,那么他一定捐钱给菩萨修个金身,以后年年的香火也绝对不会少。

至于荀清究竟有没有真的谋逆,他就不用去深究了。

不管那个红衣女子说的究竟有几分真假,蓝承姝这个蓝氏的郡主,无诏忽然出现在京都,就是扎扎实实的谋逆罪证,足够他去宫里面告发了,等到了大狱,自然能问个清楚明白。

想明白了的顾尚书,来不及安抚自己僵麻的双腿,赤白着一张脸踉踉跄跄地就往府门外面跑。

但是没等他走出多少步,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已经换过了衣服,撑了一柄新的油纸伞的顾颂若无其事地站在他必经的路上看着他。

顾尚书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身上的衣服是好好挑选过的,上面熏着他一直都很喜欢的茶花香气,连腰上的佩玉都不是早上的那一枚,明显是和衣服配套的。

“爹你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啊?”顾颂慢悠悠地问道,语气里依旧是一贯的吊儿郎当。

顾尚书神色一连多变,最后还是没有把蓝承姝和那名红衣女子的谈话问出来,敷衍地回道:“李大人那边说是得了一种新茶,我准备过去常常。”

顾颂不由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就笑了。

顾尚书也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回话不对,但是看到顾颂的神色,他还是忍不住黑了一张脸:“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

顾颂却不在乎他现在的黑脸,耸了耸肩,打着伞往前走了两步。

顾尚书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才意识清醒过来,艰难地稳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自己儿子。

顾颂也不以为意,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抹疑惑,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亲爹在这里听了蓝承姝的全局,疑惑地说道:“我就给你撑个伞,你身上的衣服全都淋湿了,你躲什么啊?”

顾尚书“哼”了一声,看着神色不动,手指却忍不住在衣袖里蜷缩地握成了拳,不过也没有再躲。

顾颂终于将伞撑到了自己老爹头上,说道:“你要去李叔叔家,也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去吧,我先安排管家准备马车。”

顾尚书是极不愿意去换衣服的,毕竟时间越长变数越多,但是他也不想自己儿子看出端倪来,只好点头道:“那你赶紧去安排。”

顾颂慢悠悠地叹了声气:“爹你今天是怎么了?我还给你撑着伞呢,你是准备这个样子自己回寝室吗?”

至于把伞给他爹他自己淋着回去,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顾尚书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顿时烦躁起来:“那就走。”

顾颂便笑了一下,给他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顾尚书犹豫了一下,只好跟上了。

两刻钟以后,顾颂看着沉沉睡着的顾尚书,毫无诚意地道歉道:“老爹抱歉了,我也不想对你用这招的,但是没办法,现在还没到让朝中知道的时候。等过两天时机成熟了,你就能出去了。”

说完以后,他给顾尚书掖了掖被子,抬脚出了顾尚书的寝室。

“这两天都机灵着点。”他对外面守着的几名家仆说道。

那几名看着就老实沉默身强力壮的家仆沉默地回了个礼,没有出声,眼看着就不是顾府一直用的那些人。

顾颂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了声气,抬步往花园那边冥谲的院子走去,虽然他实在不想去见院子现在的主人。

蓝承姝出了顾府以后,转了几个弯,确定自己身后没有跟着的人了,才转向了顾府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带她过来的马车就停在哪里。

这辆马车并不是她自己在京都的那几辆,而是“凝香”铺子里的,这次进京的人里面有一位寒雀安排的“凝香”的管事,知道她要用车,就把这事揽了下来。

她本来还担心“凝香”这名明显很正经的铺子干不了“枭鸟”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是她刚到巷子口,就发现原先等在那里的马车竟然在这一会儿功夫就换了一辆,连上面的牌子都换了。

如果不是赶车的人依旧是原来的那一个,她都以为那辆车等不及她,自己回去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几步走到了那辆马车边上,也没有和那位沉默寡言的车夫说什么,一步跳上了马车,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先回铺子里。”

其实除了蓝氏在京都的府邸,她自己在京都也有一个不大的别院,要不然这么些年跟在荀清身后忙前忙后的,也不能一直住在他的城西别苑,只是那地方虽然也非常隐蔽,现在却不是回去的时候。

一直等到感觉到马车开始走了,蓝承姝才将刚才一直攥在手心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做的玉环,上面干干净净的一点特殊的纹饰都没有,有婴儿拳头大小,她刚才已经在衣袖里不知道摩挲了多少遍了,始终不愿意相信真的是这个东西,现在却不得不信。

她记得上次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它下面还垂着墨绿色的流苏,被挂在荀清腰上,时间也不过是几天以前,她刚和荀清分开的时候。

而且她十分清楚地记得,她离开的时候这枚玉环还在荀清腰上挂着,怎么这会儿就出现在她手里了?

她和冥谲要信物自然不是因为要调遣荀清在京都的人手,荀清既然能将事情交给她办,自然是因为她在京都的人手能把这件事情办了,如果不能,荀清一早就和她说了,万不会等到这会儿。

她和冥谲要这枚印信,不过是怕有外人在场,冥谲有什么事情不敢说的太开,所以才提了这么一句,但是没想到,冥谲该说的话竟然确实已经交代完了。

反而是现在她手里的这歌东西……

她一点一点地回忆着冥谲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忽然心中一动,荀清……该不会是缀在他们后面,不对,应该是先他们一步,回京了吧?

她忍不住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祁晏是日夜兼程回的京都,但是他一路上有杀手拦路,厮杀基本上就没有断过,先她一步回京,她并不奇怪,毕竟祁晏的武力值在那里摆着,而且出发也比他们早一天半天。

她自己自然也是日夜兼程的,但是有那几位大儒拖后腿,回来的并不能说很快,荀清如果能绕开绥远将军的大军,那到确实能比她快一步回京。

但是,荀清这样不管不顾的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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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