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姝姐也曾经在先国师膝下学习过一段时间，咱们的事情到如今，你就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吗？”冥谲问道。
蓝承姝沉默了一瞬，说道：“你是说，太顺了？”
她这时候有点明白荀清让她过来找冥谲是说什么了，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荀清一点都没有给她提过这件事情，而是心不在焉的和她说了两句，就把她赶出来了。
“我一直以为，是荀清布局太周密了。他也……没和我多说过这些。”她轻轻抿了一下唇，神智收拢回来。
冥谲捏着手上的茶盏，点头道：“公子这些年的布局，确实周密。北边先是北蛮的蛮图部和青都，再是咱们的西北大营；南边至少拿到了三处驻军和盐铁茶的八成；京都这边，秋猎猎场、五军都督府和……宫里；当然，还有朝堂上，按理说是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蓝承姝不由地微微蹙了一下眉。
按理说冥谲身为荀清心腹中的心腹，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比自己还少，她刚才说的这些，自然都是有的，但却不算荀清布局中的核心，而且重点几乎全部都是错的。
不过她见冥谲微微低着头，唇角噙着一抹很奇怪的笑意，便没有打断她。
“不过，周密归周密，先国师可也是一个能后算六百年的奇人。除了当年秋猎场那次，你还见他出手过吗？”冥谲眨了一下眼睛。
蓝承姝终于反应过来她这话明显不是对自己说的，不由地也眨一下眼睛，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蓟县的事情以后，我就一直在京都修身养性。寒雀那边脱不开身的时候，也替他们捋一下国师那边的情报。”
她看了蓝承姝一眼：“可惜的是，先国师的关系网实在太过复杂，要说有关系，京都贵胄就没有一个和他没关系的，但如果是他十分亲近的哪一家，除了皇室，又真一个都挑不出来。所以这么些年，即使有顾颂帮助，这里面也一直都没什么起色。不过除了京都的这些清贵，他身为昭国的国师和祁氏的军士，自己手底下还有一支大约百余人的护卫和道童，这些人是明面上的，到是好追查一点。只是他遣散摘星台的那次，人员实在铺的太散，虚虚实实的当时不少都追丢了。”
“有可能是我身份的原因，我反而觉得京中的这些大人们，查起来反而简单一些。而且他们关系繁杂，牵一发容易动全身，想来弄不出什么事情来。倒是分散出去的那些人，你这些年收拾的怎么样？”蓝承姝似真似假的问道。
冥谲眸子里的神色有一些奇怪，不过她没有多说，而是摇头道：“找到一些，但是似乎被什么人收编了，基本上不等问什么就直接自杀了。算算这两年，在名单上这一百多人，还活着的估计三十不到吧。”
蓝承姝长出了一口气：“那就还好。”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你。”冥谲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蓝承姝配合地抬头看着她，就听冥谲说道：“我昨天从宫里的人那边得到消息，大殿下似乎回京了。”
蓝承姝愣了一下，说道：“没有吧。他不是还和荀清在沛城没回来吗？我还正想说呢，不知道荀清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在那边拖住他这么长时间，要不然，京中的布局不会这么容易。”
冥谲不由“哼”笑一声，似真似假道：“你怎么知道，是公子在沛城拖住了他，而不是他自己根本不愿意回来？”
蓝承姝似乎是被她这几句话弄晕头了，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件事没有过你的手，你估计不清楚。不过你是从北边过来的，你一路过来，就没有听说过草原上的那批军甲和军刀？”
冥谲漫不经心地说道。
蓝承姝霍地跳了起来：“这话可不能胡说。虽然我和你们结盟，但是咱们还都是昭国人，和北蛮可不能混为一谈。”
冥谲不慌不忙地叹了声气，说道：“你这话说的，那东西可不是我们提供的，我们只是走了个帐而已。”
蓝承姝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声气，又坐回了凳子上面：“殿下这是疯了吧。”
冥谲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谁知道呢。反正我们知道谁是我们的主子就好了。至于昭国和京都，自然是越乱越好。”
她将茶盏重重地放到桌子上面。
蓝承姝似乎也想明白了，认可地点了下头：“你说的对。”
“不过，”她皱了皱眉，“荀清让我专门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让你告诉我，需要注意一下国师原来在京中的关系网？”
冥谲摇了摇头，说道：“事到如今，其实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国师究竟有多少后手，咱们谁都不清楚，能防备多少算多少吧。”
蓝承姝听到这话的时候，感觉到冥谲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伸手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字，心里面几乎立刻就是一个激灵。
那是一个“儒”字。
看冥谲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写这个字，冷汗几乎是立刻就出来。
“那我回去安排一下人手。我曾经在国师膝下学习过一段时间，对他的关系网也比较熟，你们查了他的下属，我就查查他京中这些错中复杂的关系吧。刚好荀清结交的那些人里面，有一些用得上，他的信物你手上有吗？”
蓝承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随意回应道。
“那就麻烦承姝姐了。”冥谲说道，伸手从衣袖中摸了一个东西出来，塞到了蓝承姝手上。
蓝承姝也没有细看，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就收进了怀里。
“事情比较着急，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顾颂知道去哪里找我，你有事，让他联系我。”蓝承姝一口喝完了茶盏里面的茶，站了起来。
冥谲点了下头，也站了起来，屈身行了个礼，送她离开。
蓝承姝将放在亭子角落里的油纸伞取了过来，正准备打开，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事情也不难，传信一两句也就说明白了。荀清怎么专门让我过来找你一趟？”
冥谲行礼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了一瞬，才说道：“只怕他现在也是顾不上了吧。灭族血仇眼看着就能报了，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件事情，估计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蓝承姝不由沉默了一瞬，她听明白了冥谲话里话外的意思，认真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冥谲就又向她行了个礼，蓝承姝撑开伞疾步走了。
冥谲一直目送她走远了，又坐回凳子上等了一会儿，才将茶具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抱着猫离开了，她明天应该还要过来泡茶看书，只是明天应该没什么其他人过来了。
一直等到冥谲走的看不见了，又等了好一会儿，离亭子不远处的一株花木才忽然动了一下，淋得透湿的顾尚书像是被溺死的水鬼一般脸色青白的从花木后面转了出来。
他听闻有人过来找冥谲，就偷摸着跟过来了。
冥谲是自己二儿子一个月之前亲自迎到府里面的，他一开始只以为是自己儿子在外面招惹的不三不四的花柳莺燕，还为此打了他一顿，但是后来却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因为最后也没有拧过自己儿子，他只好准许这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住进了顾府，但是不允许住在顾颂的院子里，而是单独辟出一个院子让她住。
他本来以为顾颂会不情愿，但是听到他同意这个女子搬进来以后，顾颂很快便在靠近花园的地方给她找了个院子，让她搬了进去。
他原来还想着要防着点这个女子，毕竟她来历实在可疑，但是后来却越来越觉得不对。
先不说冥谲这个诡异的名字，就冥谲这通体的气派，万不是一般秦楼楚馆养的出来的，万一要是真出在这些地方，即使他再闭塞，也不可能没有听到一点议论的声音。
毕竟在他看来，李老头的孙女虽然号称京都第一美，但是在这位一袭红衣冰肌玉骨身姿风流的女子面前，也略逊一筹。
但是就这样一个人，入住他们顾家之前，他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头，这样一个能和自己儿子搭上线的人，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听闻过？
昭国的风气其实和前朝比较相近，要比前前朝开放的多，不管是普通良家还是士族贵胄的女儿，都是允许自行出门的，如果哪一家女儿才学出众，有时候甚至比女子的样貌更只得夸耀。
所以这样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京都，他们家，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但是他着人看了半个月左右便歇下了这个心思。
先不说这名叫冥谲的女子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半个多月最多也就是到花园的亭子里坐坐，自己儿子都没见去找过她，除了执意要让她搬到顾府来，两个人相处的比陌路还要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