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冥谲

蓝承姝远远地站在一株石榴下面看着远处亭子里的那一位美人,那是一座四面环水的亭子,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墩路和岸边连接着,亭子周围荷花团簇,只是这会儿花瓣早就凋谢了,只剩下大片铺开的莲叶和孤单地支棱着的莲蓬。

昨天星星点点的小雨这会儿有点下大了,在莲叶上面落下一片一片的小水洼,晶莹剔透的像是最名贵的珠子。

但是这些美景却远比不上亭子里面的那位美人一根手指头,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一条红白两色的披帛挽在双臂间,又垂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脚上是同样红色的一双绣鞋,左右两脚上面各有一只精美的鸳鸯。

她挽着高高的发髻,上面却只插着一只金簪,做成简单的云朵形状,双耳坠着同系列的云朵耳环,脸庞是文雅白皙的,五官精致,眉间一点红色的花钿,衬着微微上翘的眼角和轻轻抿着的饱满的嘴角,像是从仕女图里面走出来的一般。

蓝承姝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她轻轻握着一卷书的皓白玲珑的右手,以及轻轻按在一只黑猫背上的左手,第一次让她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最后看向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线条优雅的下颌。

“你是说,她就是荀清让我找的冥谲?”

蓝承姝不由紧紧地抓住了油纸扇的手柄,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她问的是现在站在她身侧的顾颂。

她的姿势还好一点,最起码是光明正大地在看美人,顾颂却是拢着衣领缩着脖子,像是做贼一样,只有偶尔才瞟一眼亭子里面的那位美人,像是生怕被她发现了生吞了他一般。

“如果是永宁王殿下让你过来找的冥谲,那么就是她。”顾颂声音压得更低,开口的时候偷瞄了一眼亭子里面的人。

蓝承姝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觉得应该防备着点亭子里面的美人,毕竟顾颂是什么人她是十分清楚的,能让顾颂这样子怕鬼一样害怕的人绝对不是个小角色,而且她还是荀清专门吩咐自己过来找一趟的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亭中那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她什么防备都生不起来,面对她,就像是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华美明丽的造物,这是天赐的珍宝。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一点,踢了踢顾颂:“走吧,去见见她。”

顾颂却不想去见冥谲,含含糊糊地说道:“你自己过去吧,永宁王殿下也没有说让我也听着,你和她谈完以后,把结果告诉我就行。”

蓝承姝不由地又皱了下眉头,问道:“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吧?”

顾颂这下子终于胆子大了一点,抬头瞪着蓝承姝道:“你开什么玩笑,我还想多活两天,去招惹她?”

蓝承姝愣了一下,瞟了一眼华美端庄的冥谲,又看了看缩着脖子的顾颂,心里面终于感觉到几分紧迫:“当真?”

“当真。”顾颂的语气不由地不耐烦起来,“你赶紧过去吧,这会儿雨越下越大,我不想在这里继续淋着了。”

其实蓝承姝手上的那把雨伞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但是刚一见面就被蓝承姝抢了,他又不好意思去抢,也抢不过,只能在这里干淋着。

蓝承姝不知道什么毛病,两个人就只有一把伞,她竟然只顾着给自己打,完全看不见身边还有一个人,即使这个人还在和她说话。

蓝承姝不由地“哼”了一声,对他的没出息十分看不上眼。

她微微倾了一下油纸伞,将上面的雨水抖落了一点,才慢悠悠地向亭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颂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瞥了一眼亭子的方向,什么都没敢说,也扭头走了。

蓝承姝打着伞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亭子里面,直到她将伞收了起来,放到了亭子的一角,亭子里的红衣美人才起身,慢慢地转过身来,微微上挑的眉眼明确地打量了她一下,红润的嘴角也带了一抹礼貌的极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蓝郡主?”

蓝承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了,各种各样纷杂的念头一瞬间堵满了她的心口,最后只剩下一个,荀清究竟是怎么看不上眼前的美人,愣是吊死在了祁晏那个歪脖子树上的?就他这个脑子,他们谋朝篡位的大业,真的能成功吗?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让自己从冥谲略显清冷的嗓音中醒过神来,也回了一个礼:“冥谲姑娘。”

冥谲又礼貌地笑一下,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知道郡主殿下今天过来,茶水已经备好了,这边请。”

蓝承姝这才注意到她刚才坐着的位子的旁边放了一盏茶,因为现在下雨,所以天气稍凉,茶碗上面有袅袅的水汽冒出来。

刚才她没有及时转过身来迎接她,应该就是为了泡这一盏茶。

蓝承姝不由地也笑一下,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冥谲等到她落座了,才在自己刚才的位子坐了下来,伸手稍稍扶了一下给她泡的茶,说道:“我也不知道郡主的喜好,就挑了一盏性温的白茶,郡主尝一尝,看合不合口味。”

蓝承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和姑娘相比,我就是个粗人,姑娘亲自挑的茶,自然是极好的。”

她说着便端起茶嗅了嗅,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果然是温润的,难得的是温度竟然也刚刚好入口。

她想到自己在荀清春涧快雪的待遇,不由地在心中叹了声气,能有这么个知情知趣的美人红袖添香,不知道是多少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荀清这个脑子坏了的竟然往外面推。

冥谲一直看着她喝下茶,眸子里面神色一动,整个人都忽然更加鲜活了起来:“承姝姐喜欢就好,咱们现在谈一谈正事吧。”

蓝承姝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冥谲眼眸里慢慢浮现的一抹挪移,顿时目瞪口呆:“你……”

冥谲眨了眨眼睛,唇角笑意更浓,伸手摸着怀中的黑猫,声音也比刚才利落了不少:“承姝姐,刚才和你开个玩笑。不过,你真没有认出我来吗?”

蓝承姝这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仿佛整个人的三观彻底粉碎了,喃喃道:“你……你是当年的那个假小子?”

冥谲就又笑了一下,左手依旧抱着猫,右手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蓝承姝只看到她纤长优雅的脖颈微微一低,白皙修长的手指仅仅伸出来两只,稳稳地捏着茶盏,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和理智在疯狂地打架。

冥谲将茶盏放回了桌子上,说道:“公子嫌我杀性太重,所以让我借着京中的这些杂事,磨一磨性子。”

蓝承姝神色一阵恍惚,眼前都是十几年以前那个手挽双锤的干巴巴的假小子和眼前这个举手抬足间端庄瑰丽的美人,实在没办法想象这两个竟然是同一个人。

“当年咱们第一次去北蛮的时候,你锤杀了三十多名北蛮骑兵,后来又在草原上猎了两只狼。”蓝承姝喃喃说道。

可惜她们的合作也就这一次。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冥谲是个女孩子,只是觉得荀清硬塞进队伍里的这个干巴巴的长竹竿舞一双比他自己脑袋还大的金锤特别有意思。

直到北蛮之行结束,那个小子被荀清要回去了,她才从荀清口中知道,那竟然是一个女孩子。

也是那时候开始,她觉得轻剑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重剑大开大合有感觉,所以才改学了重剑,一直用到现在。

再次见到她之前,蓝承姝一直觉得,即使那是个女孩子,长大以后也绝对是个胳膊上能跑马的“汉子”。

因为即使是后来只学了重剑的她,虽然没有成为真正的“汉子”,但是也差不太远。

明明那个人比自己更有“潜力”,她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总不能是,荀清比自己更会调教人吧?

明明上一次自己在他面前衣着光鲜,画了花钿涂了指甲,他的表现像是忽然间看见了一只鬼?

“另外一半北蛮骑兵差不多都是承姝姐杀的,我的兵器也在那一次损毁了。后来的金锤,还是承姝姐拖公子送给我的。”冥谲也笑道。

“怎么可能?”蓝承姝还是难以置信。

冥谲也不着急,静静地喝着茶等她缓过来。

这一等就是半刻钟左右,蓝承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无奈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几年以前,蓟县的……是你做的。”

冥谲挑了下眉,虽然蓝承姝没有说太明白,但是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轻轻点了下头:“还要多谢承姝姐当年提供的情报。”

“呵!”蓝承姝情不自禁地按了按额头,哭笑不得道:“怪不得顾颂见了你和见了鬼一样。不过,荀清说的不错,你这杀性确实需要压一压。”

冥谲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给自己又到了一杯茶,说道:“今天公子专门让你过来,应该是和先国师有关。”

蓝承姝一下子几乎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而后才挑了一下眉,和刚才冥谲的那个动作几乎一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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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