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儒

他脸色比在城门口见到的时候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这边已经算是出了后宫,来来往往的宫人也明显少了,偶尔有一两个路过,也是低着头掂着脚急匆匆的走了,并不敢抬头看长廊里面的离和一眼。

相比起后宫伺候的宫人,这边的宫人明显眼更瞎、嘴更紧,除了上面交代下来的日常事务,即使有人在他们眼前杀人,他们也只会当没看见。

这是因为从祁先祖开始,这些宫人就被专门训诫过,以保证后宫和朝廷的手,不会伸到这边。

苏烬对在这里看见他并不觉得意外,几步走到了他近前,站住了,和他一起看着长廊外面花瓣落尽,只剩莲蓬和莲叶的池塘。

不知不觉,今年竟然已经八月多了。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直到一滴雨星子落到了离和脸上,他才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苏烬也回过神来,说道:“你专门等在这里,想问什么就问吧,等会儿雨下大了,你身上有伤,回长倾殿也不方便。”

离和明显感觉到了他语气里面的软化,心中却是一个咯噔,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迹象,苏烬对他态度的改变,只能说又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情。

他强制稳了稳心神,扭头看着苏烬说道:“我在这里等着,主要有两件事情需要和苏公公确认一下。”

苏烬也看着他,等着他往下面说。

离和身子也转了过来,认真地看着他:“今天进宫的时候,公公和我说,你现在的主子还是大殿下,这话现在还做准吗?”

苏烬也转身过来,认真地迎着离和的视线,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大殿下就性命无忧。”

离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笑了起来:“我相信你。”

他又慢腾腾地转回了刚才看荷塘的姿势,语气也和刚才的认真不一样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我今天刚刚回京,太后殿下虽然和我说了不少,但是我也不知道殿下究竟和我说了几分。苏公公是一直在京中的,我想现在再问一句,公公现在还觉得,京中局势,还是不能和殿下明说吗?”

“如果你还认他是你的主子。”他在后面接了一句。

苏烬顿时沉默了,他缓缓闭起了眼睛,而后神色怔愣地看着满池的莲叶,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让太医令去给殿下看伤,就是想让他告诉殿下现在京中的局势吧?不过他能给你看伤,太后那边早就交代过了,不让他和殿下提京中的局势。”

离和闭了闭眼睛,已经知道他的回复是什么了:“所以,你说的殿下没多一会儿就能醒的事情也是骗我的?”

苏烬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骗你。只是即使他醒了,他也离不开西山别院。”

“太后殿下吩咐过,要将他安置在曦和鸣苑。那地方,早几天就用铜水灌死了门窗,等闲是出不去的。”他不等离和问,就解释了一句。

离和不由地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为了不让祁晏搅进祁荀两氏的局势里,明皇后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苏烬扭头看了看他,又说道:“而且,我不妨碍你找清远将军保护大殿下的安危,但是你也不要想用他手上的兵做什么让我为难的事情。除非你真的想让大殿下起兵逼宫,那就当我没说。”

“当然,你想让殿下起兵,也得看他愿不愿意。”苏烬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离和缓缓捏紧了拳头,最终点了点头:“雨待会儿估计就大了,清远将军那边就麻烦苏公公了,我在长倾殿等他。”

苏烬向他点了下头,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抬脚走了。

离和最终没有再见上祁晏一面就出了京。

和清远将军谈完以后,清远将军很快就回去调集人手了,他在长倾殿休息了一晚,但是却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他从西城门出的京,清远将军深夜就将人手准备好了,只是他晚上不好进宫,一直等在西城门外,两个人在城门口见了一面,又同行了一小段,便分道扬镳了。

跟随离和出京的,是明皇后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五百禁军,这会儿天色才刚刚浮出一抹鱼肚白。

蓝承姝几乎是目送离和一队人马离开了京都。

她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几辆马车,眸子里闪过一抹可惜,这几乎是祁晏能翻盘的唯一机会了,可惜离和太着急离京,又或者是因为京中的局势太过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一行人。

不过,毕竟是一千五百多人的大队,离和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车队却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离和。

不过,估计也是知道自己一行人不能太过招摇,一直等到军队全部过去了,蓝承姝身后的几辆马车才纷纷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蓝掌柜,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她后面第一辆马车里面的人问道。

蓝承姝这会儿也坐在一辆马车上面,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家胭脂铺的掌柜,因为前段时间得了一个新颖的花露方子,所以准备来京都碰碰运气。

至于为什么路上“偶然”遇上的后面的这些马车愿意和她结队来京,是因为在南方,“香凝”是一家很老字号的铺子了,这次为了护着自家“小姐”出行,还专门请了几十名护卫。

而进京的这些大儒,却不方便带太多的人,又怕路上遇上匪盗,所以才勉强和他们搭伙。

现在这些人能这么和气的和她说话,那都是一路上的交情。

蓝承姝不相信这些人进京没有荀清的手笔,但是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说动这些人的,又在这些人身上究竟花了多少心思。

不过也无所谓她清楚不清楚,她只要听话的把这些人安全的送到京都就行了。

其实这本来是寒雀的差事,毕竟南方的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他在负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到头了,忽然换成了她,打得牌子也从一家茶商换成了经营胭脂水粉的“香凝”。

而且她后面马车上面的货物也没来得急更换,里面全部都是些茶叶和绸缎,一路上没少让她提心吊胆,只怕一不小心马车上面的货物露的行迹。

不过还好,或许是“香凝”的铺子前些年早就打点到位了,这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什么刁难和检查,除了常规不能少的一些孝敬,顺顺利利的就带着货物以及半路上“遇上”的这些人到了京都。

他们等在这里遇上离和也是凑巧了,这个地方刚好是走南城门和西城门的交界口,离和带兵不方便从南城门出,他们行商却不能从西城门入,刚好在这个地方碰到离和,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世上说不定还真有命这个东西。

她掀着马车的帘子往后面看,问话是一名稍显清瘦的老者,虽然已经将近古稀,但是面色红润,肤色白净,颌下还留着霜白的一副美髯,看得出来,他年轻的时候,定是一名声名远扬的美男子。

蓝承姝以前太专注北边的事情,对南边的这些大儒士族只泛泛地了解过,直到接下了这个差事,才被寒雀填鸭式的灌输了一堆,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算是南方的儒学宗师之一了。

而昭国及更早以前的国家,文学都是南方更盛,即使不是十分清楚儒学的这些学派划分,她也知道,这个老头子既然是南方的儒学宗师之一,自然也在全国士林赫赫有名。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士林的主心骨之一,他的一句话,有时候只怕比皇帝的一道圣旨都管用。

蓝承姝完全想不到,荀清是怎么把这样一个人拉上战车的,总不能是先祁皇兴官学的时候他和皇室结了怨,所以才这时候跑这一趟的吧?

整天专研儒学的人,都这么大的气性?

不过这些事情荀清不说,她也是不能问的。

“看样子似乎是禁军出行。”她回道。

这自然不是因为她在禁军里面看到了离和,而是因为禁军的军甲,和其他军队的军甲还是有点区别的,熟悉禁军的人都能分辨的出来。

这话不知道戳到老爷子哪根弦了,闻言老头子脸色立刻就是一沉,冷哼了一声,放下了车帘,没有做声。

他后面的几辆马车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是唯前面这位老爷子的马首是瞻,再后面那辆马车上的人便打圆场道:“既然禁军已经走远了,咱们也赶紧进京吧,城门这会儿差不多该开了。”

蓝承姝微微笑了一下,向老头子们点了一下头,放下帘子。

后面车辆上的帘子也陆陆续续放了下来,车队再一次走了起来。

即使荀清没有明说,到这个时候了,她也知道这是荀清手中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杀招。

前面不管是北蛮还是参商,都是这一次围杀的铺垫。

而且她不认为祁晏这一次能在这么精心布置的围杀中逃脱,他们本来是有一次机会的,但是他们的心思都被南山附近的荀清招走了,甚至离和都这样子从他们身边过去了,都不知道看没看这些人一眼。

至于南山荀清那边,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荀清军队里面的底牌,还从来没有用过呢,他在那边耗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就是为了掩护他们这一行人进京罢了。

到时候京中的局势催化的成熟,他自然就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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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