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舆情

离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殿下和我说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是想让我再去一趟南山?”

苏烬在宫门口的时候也提过一次,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安排给他,看样子就是这件事了。

明皇后就点了下头:“虽然绥远将军也是太祖身边的老人了,但还是你去本宫比较放心。”

离和忽然扯动嘴角笑一下,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去。”

明皇后似乎对他的回复并不惊讶,神色不动,语气已经是安稳中带着点疲惫:“为什么?”

离和并没有直接回,而是缓缓拢了一下他洒落在椅子扶手上的衣襟,淡淡道:“我猜殿下是清楚的。”

明皇后不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哧”笑出来:“你担心我对祁晏下手?”

“他现在被困在西山别院,如果我没有猜错,除了我今天见到的这几个人,应该没有人知道殿下今天回京了。如果我现在走了,他就是殿下砧板上的鱼肉,或煮或炸,全由殿下做主。”

明皇后也没有直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即使你现在不去南山,你又能怎么样?先他一步被煮被炸吗?”

离和长吸了一口气,道:“这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明皇后闭了闭眼,又说道:“现在朝中听政的,除了祁晏就是我,现在他脱不开身,只怕是我不操心都不行了。你必须去一趟南山,究竟有什么条件,你大可以现在开出来。”

离和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要见五军都督府的清远将军。”

明皇后霍地抬头看着他。

京都的军队,名义上一共有两支,但是细分却一共是四支,主职守卫皇城的禁军,是天子的近臣,另一支五军都督府,在京中却又分成三支,一支负责日常城卫和京都巡逻,另一支负责京都外面的日常巡视,还有一支,就是离和说的清远将军。

这一支并不负责京都日常事务,甚至连出现在京都都很少,但却是京都最后的守卫,甚至可以说是京都的驻军。

这是一支完全由天子私库养出来的私军和精锐,也是祁氏起家时候的根本,虽然建国以后人数一减再减,但依旧是祁氏坐稳皇位的依仗。

明皇后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离和说的是什么:“那枚春迟荇祁的印信在你手里。”

离和心中一跳,但是强行稳住了脸上的神色,没有回答她的话:“我只是想在我离开京都的这段时间,保证殿下的安全。”

清远将军这支皇家私库养出来的私军,按理说应该是和天下其他军队一样,都只听命于皇位上的那一位。

但是有一次祁晏和荀清访古的时候,他听到祁晏说过,这支私军是可以听命于祁氏家主的,也就是手握“春迟荇祁”印章的人,甚至祁氏家主的命令级别,有时候甚至在皇帝之上,只要不是祁氏家主想要谋逆,他就能凭着“春迟荇祁”的印章调动这支军队。

这件事还是祁晏当时说到兴头上多说了两句,后来很快就截住了话头,明显是先祁皇交代过,这件事情不能外传。

凭他对先祁皇的了解,既然知道皇位一定会传给祁晏,祁氏的家主也是祁晏,他就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明皇后,而明皇后更不可能从祁晏口中知道这件事,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看样子自己的顾虑不是不存在,明皇后真的动过处置祁晏的念头,甚至为了保险,还捋了一遍祁晏在京都的关系网。

明皇后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离和,点头道:“就依你所言。不过,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城吧,人……都给你准备好了。”

离和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最终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按着椅子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规规矩矩的向明皇后行了个礼,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的太医令,对明皇后说道:“前两天在路上,殿下为了替我挡住一剑,被一柄重矛砸在了后心,这两天一直没有顾得上,只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还请殿下允许,请太医令去西山别院给殿下看看。”

明皇后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祁晏现在还是祁氏的大皇子,昭国的摄政王,这是当然。”

离和就又向她行了个礼,然后郑重的向太医令行礼道:“殿下的伤,就拜托太医令了。”

太医令赶忙回了个礼,又退到一边,当起了柱子。

离和也不理会他,向明皇后行礼道:“既然明天一早就要出城,我这会儿也就不在殿下这里耽搁了。”

明皇后点头道:“祁晏出城以后,京中的守卫多有调整,离公子身上的伤也没有好好处置,待会儿就苏公公先替离公子跑一趟清远将军那边吧。希音,先送一下离公子。”

离和也不是非要自己去找清远将军,便又向明皇后行了个礼,最后瞥了太医令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明皇后一直目送离和走远了,才伸手按了按额角,闭着眼睛问道:“现在京中的局势怎么样了?”

她这话问的是苏烬。

刚才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和离和说话,苏烬明显有事,来来回回有好几个宫人在他耳边回话,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至于离和,有些事情她并不想离和知道。

苏烬脸色有些难看,闻言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看了一眼太医令。

明皇后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太医令还没有走,随意挥了一下手说道:“西山别院那边,太医令现在就过去吧。他们这一路上日夜兼程的,虽然祁晏身手不错,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你过去好好给他看看。大概用得着的东西,本宫都在别院那边准备好了,你过去以后找林尧安排就好。但是有一件事情,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我相信你有这个分寸。”

太医令赶忙行了个礼,退后几步,后离和一步离开了。

苏烬等着他走了,才对明皇后说道:“京中的舆论,只怕是控制不住了。鸽房的人在各处都听到有书生们在议论朱雀门前的事情。私下议论的就暂时没管,有几个直接在南城的茶楼组了局的,鸽子们就把这事告诉了巡城的城卫,把茶楼里面带头的那几个人抓了。”

明皇后眉头一皱,手指轻轻压在桌子上,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苏烬吐出一口气来,又说道:“那边面上暂时是消停了,但是眼看着也就只能管一天半天的。”

明皇后知道他什么意思,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继续抓。”

苏烬迟疑地看着她。

明皇后却没有看他,接道:“对现在的昭国来说,没有什么比皇位的稳定更重要。更何况,祁晏的命和这些书生的命,孰轻孰重,你掂量的清楚。”

苏烬轻轻抿了一下唇,向明皇后行了个礼,也转身走了。

明皇后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的了,如果不能用这些个书生的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那就只能用祁晏的命来堵了。

至于对于昭国来说什么最重要,那就不是他能琢磨的了。

只是,即使再不愿意相信,大皇子殿下的命终于还是被当作筹码摆上了案桌,这比书生闹事,更让他烦躁。

明皇后维持着沉思的姿势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直到去送离和的希音回来了,她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希音恭恭敬敬的屈膝行了一礼,低声回道:“离公子身上有伤,走得慢,奴婢送离公子的时候,看见太医令大人出了长清宫就自己走了,两个人没有交谈。”

明皇后点了下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的声音道:“你出宫一趟,召苏侯进宫。”

苏府算是她的母家,原本也是军侯,只是苏府手上的兵权本来就不多,先祁皇即位以后,又收拢过一次兵权,他们手上的兵权就被收的七七八八了,现在就只是京都普通的一家侯府。

只是毕竟是军侯出身,门中子弟,多数还是文武兼学的。

苏家老侯爷也是跟着祁先祖起家的功臣之一,他仙逝之后,现在苏家掌权的却不是他的嫡长子,而是苏家的嫡长孙。

至于为什么说苏家算是她的母族,是因为她的母亲是苏氏旁枝出身,而且这个旁枝和主族也并不亲厚。

不说苏氏的旁枝,即使是苏氏的嫡女,当时能嫁给明老将军也是高攀,只是当时明家在祁先祖手下声名太盛,明老将军担心自己和苏氏主族联姻,会犯了祁先祖的忌讳,这才选了苏氏的旁枝。

估计也是因为这样,祁先祖才放心将西北大营的军权交给了明老将军,至于北大营的军权,却是先祁皇即位,自己做皇后以后的事情了。

因着这点渊源,她才让希音召苏侯进宫。

希音却不会管这里面弯弯绕绕的门道,听到明皇后吩咐,便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苏烬快走到御书房的时候,遇上了明显在这里等着他的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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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