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和却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荀清的话言犹在耳,西北大营的三万大军……除了这个他不做他想。
他又一次挡在了祁晏面前,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祁晏却是缓缓笑了,安抚的拉了一下离和,似笑非笑道:“去西山别院颐养,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耳顺之年了。”
苏烬轻轻抿了一下唇,淡淡道:“臣只是传话的,殿下有什么不明白的,等到了西山别院,殿下可以手书,臣一定呈给太后殿下。”
祁晏闭了闭眼睛,耐心这会儿也耗尽了,缓缓将腰间的长剑拔出来,淡淡道:“手书就不用了,我现在就要见母后。”
苏烬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也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扣住祁晏,看到他拔剑,语气依旧淡淡的:“殿下不要忘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谁,殿下这是准备造反吗?”
祁晏却是不可能被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吓住的,神色一下子又变的似笑非笑起来,笑道:“我自然知道现在皇位上的是谁,只是我也知道自己是谁,我要见母后!”
苏烬叹了声气,似乎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忽然“锵”地也将配剑拔了出来,淡淡道:“既如此,咱们就在剑上见真章吧。”
祁晏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凭你?”
苏烬抽动了一下脸颊,面上丝毫也没有被羞辱的神色,一字一顿的回道:“就凭我。”
祁晏也懒得再跟他废话,长剑一抖,却不是向他,而是手腕一转,直扑明显神思不属的林尧!
他又不傻,苏烬他们两个带的人里面最多的还是归属于林尧的禁军,只要治住了林尧,不愁没有进宫的机会。
但是,长剑几乎就要递到林尧眼前了,祁晏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手脚顿时就使不上力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脱手就往地上掉去,锋利的剑刃只来得及划破了林尧脖子上的一点油皮。
离和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下意识的想要把祁晏拉到自己马上来。
但是离得更紧的林尧比他更快,一下子就将直扑过来的祁晏抱了个满怀,连自己脖子上的血痕都没管。
离和“锵”地一声也将剑拔了出来,也顾不得身边环视的禁军,直扑林尧,想把祁晏抢回来。
但是早就拔剑的苏烬也不是吃素的,一剑荡开了他的剑,借他勉强稳住身形的空档,又急又快的说道:“别打了,你跟我去见太后!”
离和这会儿才堪堪稳住身形,手中长剑抬起,一剑就准备向苏烬削去,闻言直接愣在了那里。
苏烬也不担心他继续进攻,自顾自的将剑收了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说道:“现在京中的局势不适合大殿下回宫,林尧你先送殿下去西山别院,离公子,咱们路上说。”
离和怀疑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又瞥了一眼终于抬头的林尧,视线最后落在人事不省的祁晏身上。
苏烬就解释道:“只是一点迷药,大殿下的身手谁都知道,单打独斗没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不得不使了点手段。不过你放心,有两个时辰他怎么着也醒了。”
离和只好将长剑收回鞘中,冷冷道:“不是去见太后吗?现在就走吧。”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变,仿佛事不关己的那名“禁军”小队长,冷冷道:“你跟着殿下去西山别院。”
那名小队长这才欠身行了个礼,应允下来。
苏烬像是这才注意到这名小队长,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懒得理会这些事了,又对林尧说道:“西山别院就交给林统领了。”
林尧也欠身行了个礼,将昏迷的祁晏安安稳稳的安置好了,不再理会苏烬他们,打马往西走了。
按祁晏他们的这个方向,进的是京都的南门,去西山别院是另外一条路。
离和一直目送他们走的看不见了,才带了一下马缰,对苏烬冷冷道:“咱们也走吧。”
进宫的一路上竟然异常的顺利,这让离和心中稍安,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苏烬虽然应承的是路上和他说,但是实际上两个人一路上一句交谈都没有,直到进了宫,苏烬才开口道:“你先去长倾殿休整一下,我去禀报太后,稍后着人通知你过来。”
离和现在几乎就是一口气撑着,闻言直接拒绝道:“不必,现在就去见太后。”
苏烬长出了一口气,也不强求,只是给身边的一名下属使了个眼色,对离和说道:“咱们两个宫内都不能骑马,你身上的伤也耽搁不起,等会儿下面的人抬一顶轿子过来,你乘轿过去吧,顺带也能处理一下你腰上的伤。”
离和下意识的按了一下腰上的伤口,淡淡道:“这也不必了。”
毕竟他现在都不知道祁晏昏过去是怎么中的招。
现在有可能弄明白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只剩他自己了,万不能为了这一点安逸,中了苏烬的圈套。
苏烬闭了闭眼,神色一时间有些疲惫,语气也淡淡的:“你用不着这么防备我,也不怕告诉你,虽然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祁环陛下,但是我现在的主子,一直都是摄政王殿下。”
离和不由微微侧头看着他,神色间全是冷漠。
苏烬也不以为意,也不指望这一句话就能让他完全放下戒心,又继续说道:“其实你还是应该先去长倾殿休整一下,待会儿还有事情要交代给你办。”
离和转回了头,淡淡道:“还是先去见太后吧。”
苏烬哼了声,不再多说什么。
离和最终是被轿子抬到长清宫的,他勉强走了两刻钟,差一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池子里,才不得不妥协了。
不过他腰上的伤口一直都没有重新包扎,只从衣角重新撕了块布下来,死死的按住了,以防还没有见到明皇后,就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明皇后一直和他说了两刻多钟,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部和他说了一遍,离和才让允许长清宫的人接近,处理他的伤口。
“殿下的意思是,现在只有想办法杀了永宁王这一条釜底抽薪的路可走?”他一边让一直等在长清宫的太医令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明皇后说了这么长时间,其实主要的就几件事情。
一个是西北大营,连明老将军在内三万多将士的生命以及北蛮来路不明盔甲武器,这些事情终究瞒不住朝堂,而荀清留下的证据也做的扎扎实实的,如果不是他们知道祁晏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他们都有点要相信了。
这件事情荀清以前就和离和提过一点,所以他并不惊异,只是没想到除了西北大营三万多将士的命,还有北蛮几千件盔甲武器。
即使是国内其他地方的一些守军,也没有这些身家。
另外一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祁晏专门嘱咐过,让他注意一点的秋闱恩科,竟然真的出事了。
因为西北大营的事情,这些难得的积聚在京都的几千名考生,直接敲响了登闻鼓,在朱雀门外静坐请愿,要求皇室处置摄政王。
因为事涉西北大营三万多将士的性命,朝中大臣谁都不愿露面处理这件事,而且朝中的大臣们,心中究竟是向着谁的还不好说。
明皇后倒是下令要求六部的几位尚书出面安抚,只可惜收效甚微,硬着头皮出面劝阻的顾上书,还没说几句就被请愿的书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卖国贼的名头都给他挂上了。
从那以后,顾尚书就闭门不出,至今已有半个多月了。
后来这些书生被晒晕了好几个,甚至有一个或许是身体本来就不好,竟然没有救过来,一命呜呼了。
明皇后不得已出动了五军都督府的人强行驱赶,还抓了为首的十多个,伤了百十名,朱雀门口的书生才散了。
但是防民之口胜于防川,她能驱散一次请愿的书生,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两天之前,现在的京都就是一口烧着沸油的大锅,看似风平浪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
如果祁晏这个时候回宫,简直就是往沸油的锅里浇了一瓢凉水,只怕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明皇后和苏烬谁都不相信这后面没有荀清的手笔,结合北蛮的事情,他们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处理掉荀清,没了这位野心勃勃的一字并肩王,内部的事情总能想到办法解决。
“本宫前段时间就调绥远将军过去了,只是祁晏一直没有回来,绥远将军也不好直接动手,现在到正好是时机。”明皇后按着额角说道。
根据绥远将军的奏疏报,他前几天就到南山附近了,甚至亲眼看见过刺客和祁晏这一队人交手,但是因为有暗令在身,只敢暗中阻截过几路刺客,始终没敢正面和祁晏他们见面。
毕竟,虽然他们已经确认了荀清谋逆的身份,但是祁晏究竟愿不愿意相信,即使相信了,愿不愿意对荀清下杀手,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所以绥远将军的事情,明皇后一开始就准备瞒着祁晏。
这也是她强行将祁晏扣在西山别院的第二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