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估计是祁晏瞎了这个信息对他冲击太大,明明他是亲眼看着自家主子坠河的,竟然也没有想起这事来,还得祁晏提醒。
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荀清现在看起来并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虽然脸色略显的苍白,但是也在正常范围之内。
蓝承姝不敢去看荀清的神色,即使祁晏看不见,她还是恭敬的向他行了个礼,回了一声:“是。”
然后祁晏就自然而然的坐了起来,拍了拍刚才坐着的石头,说道:“清叔你坐这里。”
荀清终于从神游中回过神来,淡淡笑了一下,应了声好,就在石头上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的把玩着祁晏的令牌,但是却没有脱衣服的打算。
蓝承姝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她甚至已经走了两步,走到了荀清身后,完全没有想到荀清竟然仗着祁晏看不见,准备糊弄了事。
荀清不配合,她总不能强脱他衣服吧。
祁晏安静的等了一会儿,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来:“清叔?”他没有听见脱衣服的声音。
荀清扭头瞥了一眼蓝承姝。
蓝承姝只觉得头皮一炸,一股凉意直冲颅顶,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也不敢去动荀清的衣服,硬着头皮把自己的外袍脱了。
眼见祁晏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好看起来,她才略松了口气。。
祁晏又等了一会儿,觉得蓝承姝应该检查的差不多了,问道:“清叔的伤怎么样了?”
蓝承姝苦着脸看着荀清衣服上黑线交织的精美纹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荀清依旧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祁晏的身份令牌,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也没有搭理蓝承姝的意思。
蓝承姝头疼的按了按额角,苦着脸道:“开始结痂了,看着并没有什么大碍。”
“哦。”祁晏应了一声,寻摸着向荀清伸出了手,似乎想亲手确认一下。
荀清及时的伸手拦住了他,道:“前两天就和你说差不多好了,你还不相信。”
祁晏笑了一下,没有作声。
荀清拍了拍他的手,站了起来,将他扶到石头上坐了下来,说道:“我刚才去南边看了看,发现了一个缺口,本来准备从那边出去的,既然寒蝉他们找过来了,到时候还是循着他们的来路原路返回吧。”
祁晏又应了一声。
荀清安抚住了他,微微一侧头,视线在寒蝉和蓝承姝脸上一掠而过,嘴角带上了浅浅的一抹笑意:“你也有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这就睡一会儿吧。我和寒蝉出去,安排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祁晏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特别是瞎了以后,荀清又受着伤,他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骤然放松下来,确实感觉到几分疲倦,所以只犹豫了一下,便点了下头。
荀清看着寒蝉吩咐人快速的把山洞的一角收拾出来,简单的铺好了一个床,扶着祁晏躺下了,然后把寒蝉带过来的薄毯盖在他身上,才带着蓝承姝和寒蝉两个出了山洞。
一出山洞,他脸上所有的神色就都没有了。
三个人走得离山洞远了一点,确定这个距离祁晏一定听不到了,才停了下来。
寒蝉本来想找个地方让荀清坐下来说的,但是看着荀清的神色,终于是没敢开口,沉默的低着头站着。
荀清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孙将军谋逆的证据,什么时候才能收集完毕。”
蓝承姝本来正心中忐忑怎么和他说海东青的事情,闻言不由得一愣,迟疑地说道:“即使没有这次的事情,他谋逆的证据也是全的。反而是现在,估计还要花几天时间。”
“那就先不管这次,直接把以前的送到苏烬手上。”荀清淡淡说道,“祁晏失踪,也可以告诉他了。”
蓝承姝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知道自己赌对了,也不敢对孙老头的事情多加置喙,痛快的回道:“我现在就安排。”
虽然他们本来是计划等南山的事发,再举发孙老头的,这样子还能给祁晏卖个好,不过荀清非要他三更死,那也无所谓。
至于祁晏……,虽然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但是祁晏瞎了确实是阴错阳差的好事,否则他们还得琢磨怎么拖住他一段时间,现在就简单了。
“晁维城和宋颖呢?”荀清又问道。
寒蝉看了蓝承姝一眼,才回道:“还活着。”
荀清无意识的□□着手上的玉令,听出了他这话隐藏的意思,淡淡道:“想办法安抚好他们,最起码留一个出来。”
蓝承姝和荀清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他们难得的结成了同盟。
最后蓝承姝牵动了一下嘴角,犹豫着说道:“是不是不一定非得他们两个,大殿下现在又看不见,找两个身形相仿的假扮一下好了。”
至于声音,她和寒蝉手下都有不少这方面的人才,绝对能模仿的惟妙惟肖,不会让祁晏觉察到异常。
荀清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落下的烂摊子,等着我给你收拾吗?”
如果不是他授意,寒蝉是绝对不会暴露他身份的,现在晁维城和宋颖察觉了异常,自然只可能是蓝承姝做了什么。
如果没有蓝承姝这一出,让晁维城和宋颖觉得祁晏是和他一起失踪了,这才是他们最开始的计划。
至于祁晏,他当时计划的是另外一种拖住他的方案,不过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您竟然玩这么大吗?”蓝承姝嗫嚅了一句,声音低的寒蝉离她这么近,都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我这就安排,争取一天之内给你结果。”蓝承姝说道。
寒蝉和祁晏说晁维城他们两个大约还得两三天才能过来,这几天应该足够用了,虽然这两个人她以前并不是太熟,但是枭鸟想要查什么人,最多几个时辰就能有结果。
再加上孙老头的事情,杀猴儆鸡,想来那两个人还是很好说服的,实在不行……祁晏这不是瞎了吗?
朝中得到消息的时候,一片哗然,祁环还懵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皇后的脸色却是一瞬间惨白。
苏烬得到消息的时间要比朝廷稍早一点,但是也没来得及和明皇后商量,常垣将军的奏疏就到了。
祁晏走的时候专门吩咐过,让他在他离京的这段时间看顾着点朝政,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紫极殿听政,只是他毕竟不适合出现在朝堂上,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龙椅后面的走廊里。
手捧奏疏跪在朝堂上的顾尚书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手上的奏疏似乎也有千斤重,捧都捧不起来。
明皇后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自己的情绪,颤抖的手指藏在黑色的宫服下面,动了动嘴,声音却抑制不住的沙哑起来:“把奏疏呈上来。”
随侍在侧的陈瑞福不敢怠慢,拖着自己绵软的双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走到了御街之下,拿到奏疏以后,又踉踉跄跄的跑了回来,下意识的就要递给龙椅左手边的明皇后。
但是他还没有递出去,手上的奏疏就被一只小手轻巧的拿走了。
“祁环……”明皇后险些“蹭”地跳起来,臀部已经离开椅子了,又坐了回去,幸好她衣袍宽大,前面又垂着珠帘,殿中的大臣才没发觉她的失态。
祁环像是刚刚反应了过来,将奏疏从陈瑞福手中拿过来以后,展开拿在手上一字一字看着,略微有些失血的嘴唇轻轻抿着。
明皇后和朝臣们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就呆呆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祁环一字一字的看完了,抬头看着跪着的顾尚书,问道:“这份奏疏是什么时候到顾爱卿手上的?”
这是祁环第一次在朝堂上主动问话,以前都是明皇后问完以后,象征性的问他一两句。
顾尚书微微低着头,没敢去看祁环,恭恭敬敬的回道:“臣是在今天早朝的路上,刚好遇见常垣将军的传讯兵,才得知此事的。”
祁环的视线移到了兵部尚书脸上,听政这么多天,他也明白了一些基本流程,常垣将军,急件一般都是先上传兵部,然后由兵部尚书直接转到御书房,和常规的上书,简化了两三个流程。
兵部尚书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边上的户部尚书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跄跪到了地上,嗫嚅了两下,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臣……臣……”
兵部尚书好半天吐出两个字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下来。
祁环也不是非得等他回话,见他说不出什么来,便又叫道:“顾爱卿。”
顾尚书头埋得更低了一点,回道:“常垣将军的传讯兵这会儿应该还在兵部待命。”
祁环点了下头,将常垣将军的奏疏一点一点的整理好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召那名传讯兵进殿问话吧。”
明皇后脸色又是一白,想要阻止祁环,最后还是闭了闭眼。默许了。
应该是知道早朝会有传召,那名传讯兵很快就到了朝堂上。
祁环等他三跪九叩的行过了礼,才吩咐他起来回话。
“奏疏朕刚才看了,上面写大哥和永宁王叔遇袭,应该是在五月十七日左右,常垣将军的奏疏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发出来?”
按照奏疏上面的日期,发出来的时候是二十六日,差不多已经是十天以后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别的人觉察到异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