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水患

祁晏这边着实消停了几天,一直到秋闱的总考官定下来了,苏烬才又到长倾殿找他。

他这两天难得的清净了会儿,不用批改奏章,拿着离和这段时间收罗的道经慢慢抄着,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修身养性的方法,毕竟当摄政王,和当太子的时候差别实在太大。

他一直抄完了一页才将笔放了下来,看着竹笺纸上面的墨迹渐渐晾干,对苏烬说道:“那边料理干净了?有其他收获吗?”

“线索彻底断了。”苏烬漠然道。

祁晏一时间有些诧异,说道:“苏公公无事登了三宝殿,倒是难得啊。”

苏烬瞥了一眼他抄的道经,说道:“只是参商的线索断了,还有点别的事情。”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上一次听荀殿下的意思,殿下似乎对沛城的水患有点兴趣,我这几天专门派人过去看了看,信鸽今天回来了。”

祁晏这回是愣住了,凝神看了苏烬好一会儿,才问道:“结果怎么样?”

苏烬前段时间疯了一样查荀清,这一下子又忽然去关心沛城的事情,让他不得不留个心眼,毕竟苏公公转性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苏烬却似乎不知道祁晏在想什么,神色少有的凝重起来:“上一次荀殿下的话估计没有说完,西南那边不仅是沛城上游最近大雨不断,再往西的几个地方,开春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地干的都裂开了。而且那边传来的消息,去年那附近就有水患,虽然不太严重,但是今年还是得防着点蝗灾。”

祁晏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说的这些清叔上一次在春涧快雪和我说过了,去年西南道水患严重,今年大旱,收成是不用想了,但是旱成这个样子,蝗灾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这是他和荀清专门分析过的。

“怕只怕可能发生蝗灾的地方和现在大旱的不是一个地方,去年水灾的范围实在太大了,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祁晏沉默了一瞬,说道:“这话清叔也说了,他已经在准备应对蝗灾和水患的粮食药材了,朝廷的邸报要再晚一点才能过来,到时候户部紧急批不了粮食和银子,就只能先用清叔的顶一阵子了。”

朝廷和荀清、苏烬这些总归是不一样的,没有确认西南道有当地府衙处理不了的水患和蝗灾,没有人敢贸然就往上面报,一不小心就会丢官撤职,如果朝廷这边听信了,甚至拨下了银子,那就更麻烦,轻则脑袋不保,重则抄家灭族。

当然,要是最后水患和蝗灾收拾不住,朝廷还是免不了要借当地府衙官员的脑袋平民愤的,只是那时候,处置一般会比较轻微一些,最起码祸不及家人。

这样子一来,及时上报的人就更少了。

昭国建国以后,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在这方面也依循了旧例,没有多做调整,以至于地方官员越来越束手束脚,现在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也是祁皇建立鸽房的初衷之一。

苏烬第一次对荀清谋逆的可能性产生了怀疑。

这么兢兢业业的,实在不像是个谋朝篡位的逆臣,而且如果他是荀清,攒下的银子自己用还不够呢,怎么会舍得拿出来赈灾?

他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有把想要将荀清派出去赈灾的话说出来,准备再等一段时间,沛城那边的局势收拾不住了,朝廷的邸报也到了,再提这件事情,到时候也更顺理成章。

“我这边也有几家渠道,就是没有银子。”他想了想说道。

祁晏对他有渠道的事并不意外,他要是没有才奇怪,听他这么说,便回道:“你可以先联系着,等户部批下银子来了,就直接提货。”

苏烬便行了个礼应下了。

荀清这边,颜卿的尸首被扔到乱葬岗又过了几天,一直等确认了苏烬的人手都撤了,寒雀才带着人收拾出来,葬在了城南一处有山有水风景秀丽的山腰上,背靠着京城。

荀清本来想将坟对着京都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人死如灯灭,京城的这些事情,活着的时候逃不开,死了能避还是避一下吧。

而且他们上一辈子的那几个人,活着的也没剩下谁了,想来也看不了多长时间,就没什么兴致了。

新坟前面,荀清将寒蝉带过来的祭品一点一点的摆好了,点上了四柱香,然后敬了一杯酒,在坟前洒了。

他摸了一下没有刻名姓的石碑,沉默了好一会儿,对寒蝉低声道:“回去吧。”

寒蝉愣了一愣,迟疑的问道:“这就回去了?”

坟是新立的,但却不是荀清立的,他似乎完全没有要再见颜卿一面的意思,知道寒雀把尸首收拾回来了,也只是定下了城南山腰这个位置,然后由着寒雀定到了这个地方。

现在更是简单的点了四柱香,敬了一杯酒就准备回去了。

如果不是确定里面埋的确实是颜掌柜,寒蝉几乎以为自己主子上一次进宫把人调换了,现在里面埋着的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他来这里拜祭,不过是做个样子稍微缅怀一下。

“你还有事情?”

荀清漫不经心的站了起来,手指间转着小小的一枚玉璜,隐约能看见上面环绕的菊花花纹,然后在底部,还有一个小小的荀字。

这枚玉璜明显和上一次送给祁晏的那枚是一对。

也确实是一对,本来是祁晏送给他的一枚玉环,玉环碎了以后就被他雕成了这两枚玉璜。

寒蝉总觉得自家主子这几天和往常的时候不太一样,像是忽然间大彻大悟了一般,对什么都不上心,只是明明看着比以前随和了不少,但是某些时候,却又让人心里毛毛的。

听到荀清的话,他不由得心中一颤,不敢多说什么,低声道:“没有了。”

荀清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无字的碑面,伸手摸一下,拍了拍,才转身走了。

寒蝉微微松了口气,赶忙跟在了他身后。

“今天晚上,看样子是到不了罗北城了。”祁晏拉住了马,看着远处一个挨着一个的山峦说道。

五月底的时候,天气已经热的厉害了,祁晏虽然是习武之人,但是毕竟习惯了冰块环绕凉风习习的宫中生活,上一次离京也是在冬天,第一次顶着夏天的大太阳赶路,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几分兴味,时间一长,就没来由的觉得烦躁。

朝廷收到沛城附近水灾的奏本,已经差不多是二十多天前的事情了,一时间满朝哗然,勉强稳得住的也就只有早得到消息的祁晏。

这也是昭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出现地方上没办法处置的水灾,让安逸了十多年的朝堂一时间手足无措,只是讨论赈灾的人选,就吵了三四天,还没有吵出一个结果来。

大臣们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一不小心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毕竟再清廉的大臣,也经不住“清查”不是。

又过了几天,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的,反正到了最后大臣们躲躲闪闪的隐晦的都觉得应该祁晏亲自去赈灾,毕竟暂时用的是荀清的银子和路子,朝廷这边的还得慢慢调拨,大概得小半个月才能有结果。

他们都和荀清不太熟。

祁晏本来没想理会他们,毕竟祁环刚即位还不到一年时间,虽然最近一段朝局渐渐稳住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这时候离开,朝局不会再出其他变故。

但是有可能是前段时间祁晏压制朝臣们时间太长了,这一次朝臣们的意见空前的一致,即使因为迨职被他处置了几个,剩下的也没有松口重新推举人选。

这样子又僵持了几天,祁晏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水灾可不会等人,而且即使他强行派人出去,派出去的这个人能力先不说,会不会拼着人头落地,消极怠工都不好说。

而且治灾的功过,一向也是不太好评判的。

到了最后,他只好先将朝中的事情暂时交给明皇后,然后嘱咐苏烬配合两方通信,带人出了京都,以防万一,离和也被留在京都,没跟出来。

现在他带出来的,一半是禁军的人,带队的是一名禁军的副统领,林尧这段时间终于正式接过了禁军的权柄,升任了禁军正统领,另外一半却是五军都督府的人。

祁晏本来不想带的,后来因为荀清,还是带上了。

苏烬提出让荀清随行的时候,祁晏本来是不同意的,他又不傻,苏烬什么心思都快写到脸上了,但是他和荀清商量粮食和药物的时候,顺嘴提醒荀清小心苏烬在背后使绊子,荀清却自己提出想要和他一起去沛城。

他琢磨了两天,觉得荀清有可能是想回祖地看看了,毕竟他自幼在京都长大,沛城离那边又不是太远,便同意下来,只是不仅他带了五军都督府的人,还提醒荀清带上了别院将近一百名护卫。

所以他们两个出京的时候,加上荀清带出来的几个掌事和紧要的一些仆从,差不多有两多百人,还有三百多匹马。

当然,这部分人也不仅仅只是护卫,他们一行离京的时候还带了不少京中收集到的药材,粮食倒是没怎么带,只带了他们一行人的吃用,荀清在沛城附近有粮仓,附近几座城也有,到时候从再调拨也比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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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