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私铸

荀清也和他一样骑在马上,他们虽然带了马车,但是毕竟是赈灾,不是出游,所以除了晚上不得已露宿的时候,为了尽快赶路,他们基本上都骑马。

听到祁晏的话,荀清也牵马停了下来,和他一起看着远处,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道:“这附近看着不像有适合夜营的地方,前面的林子里,只怕不太安全。”

他们一行人人数众多,而且多是武将护卫,倒是不怕遇上劫道的,只是怕遇上野狼什么的,这边虽然离沛城还远,但是那边大雨,这边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影响。

毕竟人再饥饿,只要实力相差太大,还是会怕的,但是野兽就不一样了,他们这又是人又是马的,各个膘肥体壮的,看着就能填肚子。

祁晏无奈说道:“不去那边林子里就只有在这里安营了,但是这里也没比林子那边好多少。”

出了京都范围以后,官路明显就不好走了,说是官路,但是有的连民间的小路都比不上,毕竟民间小路还是踩实了的,这些常年没有人走的官路却早已经被荒草糊满了,草最深的地方甚至能淹没整条马腿。

幸亏荀清有先见之明带了足够的雄黄和药物,要不然他们说不定没到沛城就被蛇虫鼠蚁咬的死伤惨重了。

祁晏和禁军这种没有出过远门的弊病就暴露出来了,反而荀清带出来的几个掌事,因为常年走南闯北的,应付起这种情况来潇洒自如的多。

不过时间一长,祁晏和他带出来的这些人也学到点,不像刚出来的时候那么莽撞了。

眼前的一片地方就是典型的没有人走的官路,如果不行人,一眼看去绿油油的,像是一条上好的绒绒的毯子,上面还绣着一片一片的各色小碎花,但是真走上去,才知道绒绒的表面下全是各种各样的蛰刺,更不要说爬在叶子上面各式各样的毛毛虫。

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京中环境娇养出来的,哪里吃过这个苦头,只是看看就觉得手疼脚疼。

荀清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听他说完,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说道:“要不往北偏一点吧,我看那边植被还算稀松,收拾起来也容易,明天一早早点出发,这点路程找补回来也容易。”

祁晏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点了点头。

那边看着像是个岩石山包,植被确实稀松的多,而且从这边看,还能看到一点裸露出来的山石,说不定还能找见一个背风点的山坳。

那个山包也就是看着比较近,真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以后了,不过这点时间花的也值得的,他们除了在这边找见了一个比较背风的山坳,还在山坳附近找到了一眼泉水,泉水很浅,但是却异常清透可人。

祁晏是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被叫醒的,他和荀清睡在带出来的马车上,其他人分出一部分值夜的,就各自找地方睡了。

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觉察到什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荀清,正想开口,就被荀清捂住了嘴巴。

他微微愣了一下,神志一下子清醒了。

车厢的门帘和窗帘都是放下来的,车厢里面黑漆漆的,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听觉才异常的敏锐。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明显不可能是值夜的那几个人发出的,值夜的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反而听不见了。

祁晏拍了拍荀清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开了,然后伸手从枕头下面将赤龙摸了出来。

荀清感觉到他的动作,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异常,便松开了手,微微向边上挪了一点,将车门的位置让出来了一点。

祁晏自然而然的坐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将赤龙放到了身前,紧盯着完全放下来因为外面的风轻轻飘荡的门帘。

荀清也挪到了他身侧的位置,微微向前倾着身子,手中握着静渊,看着一侧车窗的方向,蓄势待发。

他们两个人并没有等太长时间,外面值夜的人和其它护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闯进来的这些不知道是人是物的东西,外面竟然一点其他的响动都没有。

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到了马车外面,随后就是一静。

突然的,门帘和窗帘都没有掀开,三柄长矛急速地就分别从门帘和窗户的位置刺了进来,看位置明显是刺向床褥的!

如果不是荀清早有察觉叫醒了祁晏,说不定就这一下子,他们两个就得被刺个对穿。

两个人心中都是一惊,险险的避开了刺进来的长矛,手腕微微一抖,循着长矛刺进来的方向就将长剑递了出去,祁晏因为离门比较近,长剑递出去的时候,整个人自然而然的也扑了出去。

外面的人明显没想到车厢里面的人竟然是醒着的,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晚了,不等他们把长矛收回来,也来不及撤手更换新的兵器,两柄长剑就从车厢里面刺了出来,他们只来得及险险的避开了要害额位置!

马车里面的两个人清楚地听到了外面刺杀的人压抑着的闷哼的声音。

赤龙刺进肉里面的时候祁晏就感觉到了,但是也感觉到刺进去的并不是太深,所以扑出去的时候就将赤龙微微往回一撤,然后寻摸着刺客手臂的方向,狠狠一剑斩下。

等他扑出去以后,刚好看见一条胳膊被生生从胳膊上斩下来,血花四溅,如果不是他躲得及时,险些溅他一身。

门口的这个人黑衣蒙面,只露着一双眼睛,袖口和裤脚为了活动方便都扎的紧紧的,被他斩了一条胳膊以后,左手自然而然的将腰上挂着的短刀拔了出来,勉强挡住了他第三剑。

即使被砍掉了一条手臂,黑衣的刺客也没有叫出声来,只是身形明细乱了,挡剑的短刀都是颤抖的。

他们两个人虽然已经交了三招,但其实也不过就一息的时间。

黑衣刺客见事不可为,也不敢多和祁晏交手,勉强又挡了一招,低哑地喝道:“撤!”

祁晏心中一动,视线的余光在驻地周围一扫。

他们驻扎的时候升起的火堆还没有灭,值夜的那几个人歪七扭八的躺在火堆边上,身边没有血迹,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其余的人也在驻地马车附近躺着,似乎正睡的死沉,还能听见一点忽轻忽重的呼噜声,因为车厢的密闭性太强,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又都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上,竟然完全没有听到。

祁晏见事情还没有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偷袭的刺客也不过三个人,便收回了视线。

见这三名刺客要逃,他本来还想留个活口的,也忽然歇了这个心思,这次刺杀幕后的人必不会仅有这三个人,只要没有得逞,总有再遇上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跳下了马车,几步追上了被斩了一条手臂,明显是三人中为首的那名刺客,手腕一转,赤龙直接划过一道弧线,一道血线就从那人脖子上冒了出来,然后尸身重重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见是不活了。

另外两个刺客比领头的这个还不如,等祁晏解决了这个,另外两个也不过是刚跑出几步远,祁晏抄近路又一跃上了马车,然后直接从马车上跳到了地上,没几步就追上了慌不择路的两个人,一剑一个,全都处置了。

荀清这会儿刚从车厢里出来,“留个活口”四个字愣是没时间喊出来。

祁晏抖了抖长剑,赤龙上面沾着的血一下子就被抖落了,然后他瞥了一眼刺客的尸首,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值夜的那几个人,又几步走回了马车边上,将刺客遗留在马车上的长矛捡了起来,借着略有些昏暗的火光看。

荀清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也跳下了马车,打量他手上的长矛,过了一会儿说道:“看着不像是军中的制式。”

祁晏点了下头,接着说道:“矛头比军中的制式要短一点,而且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钢,和农户家里锄头镰刀什么的一路货色。矛杆倒是上好的松木,也比军中的制式要长,看样子像是专门做出来的。”

“最主要的是……”他转动了一下矛杆,“上面没有钢印。”

他说的钢印是长矛的矛头做好以后,制作的工匠最后敲击在矛头上面的,一般不会在特别显眼的地方,上面会有工匠的代号和这一批长矛所属军队的代号,有的甚至会有铸造厂的代号和第几次铸造的批号。

这枚钢印做的这么麻烦,就是因为长矛属于完完全全的军用制式武器,仅昭国皇帝有铸造许可,即使是祁晏,手握祁氏家主的印章,如敢私造,也不论缘由,按谋逆罪论处。

这东西出现的时候,祁晏倒是希望是带着钢印的,毕竟只要是带钢印的,费不了什么功夫他就能查出刺客的幕后主使是谁,反而是这东西,查起来简直难如登天。

昭国前几年的时候就放开了一部分私铸,毕竟全国上下几千万的农户,仅靠官属的铸造坊,实在供应不了那么多农具,虽然也都登记造册了,但是实在是太多了,一家一家的查下去,实在不知道要查到哪年哪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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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