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没意思

颜卿低低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回话。

苏烬等了一会儿,依旧没见她回话,只有脑袋缓缓的垂落下来,他心里暗道一声坏了,上前一步抬起来她的下巴,触手的却是热乎乎黏糊糊的液体,等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就看见大股大股的血从她嘴角淌出来,淅淅沥沥的落满了前襟。

他掐着她的下巴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颈脉,已经摸不着她的脉搏了。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自己咬舌自尽了,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昨天受刑太过,她这一条命本来就是一口人参吊着,本来是想着将荀清套进来,没想到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也不见的真的是没有一点收获。

这一次虽然没有把荀清罪名做实,但是他也隐约从几个人的交锋里面看出来一点,荀清,怕是真没有那么干净。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他有句话说的很对,即使荀清真不是她的主子,也不排除他另有自己的势力,有机会还是尽快处理掉他吧。

他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忽然想起今天荀清进宫的理由,沛城的雨,说不定还真是个机会。

荀清坐上车以后,一直沉默着,神色淡淡的,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又像是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空白,坐在他边上的祁晏看的心中忐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清叔,今天的事情……”

他还没有说完,荀清就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今天的事情,可以算是一件好事,最起码陛下的事情,算是有点眉目了。”

祁晏按了按额角,无奈道:“也不过是有点眉目而已。虽然她自己承认她是真凶,但是我觉得幕后的人应该不是她。”

荀清抬头看着他,就听祁晏继续说道:“参商一共是两种药,如果说第一种是她下的,我是相信的,但是短剑上的,却说不通的。”

他伸手把短剑从怀中取了出来,然后将剑刃拔出来一截,中间的那道金痕依旧像是镶嵌的黄金一般耀眼。

荀清知道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接了一句:“这柄短剑是老师专门留给你的,这个是说不通的。”

祁晏点了下头:“对。”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面对颜卿这个“杀人凶手”的时候,还能稳得住。

他觉得颜卿还是年轻,能和国师关系那么深,能让他把短剑给自己的那个人,必定和国师相处的时间更长,也更得国师信任,这在颜卿身上是一点都看不到的。

但是同时他也确认了一件事情,颜卿应该是认识幕后那个人的,最起码两个人并不是陌生人,要不然她也不会知道那么多参商的隐秘事情,而且还愿意掩护她身后的那个人。

不过,也说不定是她东拼西凑出来的“真相”,毕竟宫里面她的人手不少,甚至秋猎的时候,她的人手还接触过偷盗小金刀的人。

“除了这个……”祁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苏烬手下的那帮人,是父皇在世的时候成立的一个隐秘机构,取名叫鸽房,你听这个名字就能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我前几个月本来是想和你说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荀清看着祁晏认真的眼眸,忽然心里面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哀,他废了好大力气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轻声道:“这种事情,你本来就不应该和我说。”

他顿了一下,才又说道:“鸽房这种东西,按理说应该在当朝陛下的手里,现在我看着反而像是就只有你知道,虽然你是摄政王,但最好还是谨言慎行一些。”

祁晏淡淡笑了,道:“我知道,清叔你不用担心。”

荀清也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祁晏却像是终于放心下来,鸽房的事情告诉他以后,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也一下子没有了,微微吐出一口气来,笑道:“今天说起来也算好事不少,清叔你终于在苏烬那边洗清了嫌疑,参商的事情也查出来一半了,我也不用被苏烬天天烦了,倒是可以庆贺庆贺。”

荀清听完他的话便随意的问了一句:“苏公公天天烦你,是怀疑我吗?”

今天他在苏烬心里的怀疑洗清了只怕是不见得,苏烬现在估计已经对他起杀心了,不愧是跟了两朝皇帝的人啊,心狠起来万不是祁晏这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祁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太过放纵,竟然把不该说的也说了。

他讪讪笑了一下,无奈道:“他也不知道最近犯了什么毛病,总是觉得你是幕后真凶,我说什么也没用。”

荀清又淡淡笑了起来:“你不怀疑我吗?”

祁晏哭笑不得道:“我要是怀疑你,还和你说这些啊。”

荀清不由的又笑了,微微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个。

祁晏见他心情终于好了,也笑了一下。

祁晏基本上在春涧快雪待到入夜以后才不得不回宫,明天虽然是小朝会,但是他奏章耽误了一天没有批,晚上得把时间补回来。

祁晏走了以后,荀清心情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寒雀已经胆战心惊的等了一天了,见荀清的表情,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敢说话。

荀清也一直沉默着,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上的茶杯,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忽然说道:“去把涅白叫过来。”

寒雀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总不会是涅白前段时间跟着颜掌柜的时候和她说了什么,所以颜掌柜才估计撞到苏烬手上的吧?

不过他没敢问出来,行过礼就出去了。

寒雀找涅白竟然花了不少时间,平时他常去的地方通通找遍了,都没有看见他的人影,放出去的联络方式也没见他回应,一直花了三个多时辰,将近子时的时候才在一个城外的庄子上找见他的人,而且看他的装扮,明显是准备远行的样子。

他将涅白带回春涧快雪的时候,群星隐迹,月亮西坠,天边隐隐浮现出一抹鱼肚白,已经快要天亮了。

他在春涧快雪的起居室给荀清回话的时候,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

荀清依旧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似乎一整夜都没怎么动过,神色间也看不出什么疲态来,面无表情的。

寒雀说完以后,他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手上的茶盏,才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寒雀不敢多说什么,赶忙出去把涅白叫了进来。

涅白这一次已经没有了上一次的从容淡定,一双眸子依旧黑亮黑亮的,只是没有了那份笑意,看着有几分陌生。

荀清抬头瞥了他一眼,叫住了要出去的寒雀,对涅白淡淡道:“看样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涅白“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荀清面前,一双手哆嗦着按在黑檀木的地板上,头几乎也要抵着地板。

荀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问道:“是她问的还是你主动提的?”

颜卿知道猎场的事情不稀奇,但是连小金刀的来龙去脉都清楚就比较可疑了,更不要说她自己非要死在苏烬手上,明显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以此要挟他尽快处理和祁晏的关系。

他对祁晏的心思颜卿知道,但是她赌的就是这一点心思能不能敌过国仇家恨,能不能敌过两个人之间的血海深仇,特别是新溅在他脸上的血,和以后要溅在他脸上的血。

“是颜掌柜自己问的。”涅白煞白着一张脸说道。

荀清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会儿,淡淡道:“你是觉得她死了,没办法和你对质了是吧?”

涅白不由打了个机灵,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话在嘴边转了个来回,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一向知道自家主子是聪明的,只要自己不是清清白白的,他就能看出破绽来,他一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在他面前却从来谨言慎行,不敢多说一句。

荀清看着他的反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由的哼笑了一声,将茶杯放到桌子上,颜卿有意询问是真,涅白只怕也没有那么无辜。

“下去领一百鞭子,然后去西北大营吧,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他淡淡说道。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即使真知道了涅白和颜卿之间的真相又如何,颜卿还能活过来不成?

涅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简单就过关了,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直到寒雀觉察到不对,偷偷地踢了他一脚,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他向荀清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见他再没有别的吩咐,才敢膝行后退几步,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起居室。

他一直知道颜卿一直疯疯癫癫的,但是也没想到她竟然能疯到这个地步,这世上的人哪个不偷生,偏偏让他倒霉的遇上这么一个。

至于一百鞭和放逐,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因为他早就知道,颜卿出事以后,自家主子不能把祁晏怎么样,就一定会牵怒到他头上,这么简单就过关,确实是撞大运了。

而且西北大营,那可是个建功立勋的好地方。

寒雀在荀清说出颜卿死了的时候心中就是一沉,一直等到涅白走远了,他才敢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颜掌柜那边……”

自家主子这次进宫,肯定是见到颜掌柜了。

荀清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但是却没有别的反应。

寒雀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荀清慢悠悠的声音:“鸽房最近处理尸首的地方你是知道的,这两天多去那边转转。”

寒雀愣了一下,低头行了个礼,应了一声,却再不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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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