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不对劲是哪里了，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你不知道……”
后面的话他生生忍住了，冷汗一瞬间湿透了里衫。
荀清扭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把他下面的话补全了，不知道当年祁氏和蓝氏定盟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冷笑了一下，只是面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祁晏却是问了出来：“不知道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觉察到苏烬的异样，而且不等他回答，又向颜卿问道：“你认得眼前的人是谁吗？”
苏烬能觉察到她话里面的怪异，他自然也听的出来，莫名的他心中长松了一口气，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
颜卿依旧阴深深的盯着荀清，冷冷道：“太子殿下，我帮你除了你刚愎自用的爹，你竟然还没有登上皇位，真是废物。”
荀清嘴角抽动了一下，淡淡道：“我爹是怎么死的，你不是知道吗？我去哪里登上皇位去？”
苏烬脸色难看的看着颜卿和荀清，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好一会儿才艰难的问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颜卿似乎这会儿才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微微愣了一下，眸子里面一瞬间闪过一抹茫然。
苏烬脸色一下子就黑了，看着荀清问道：“你不是在会集上见过她吗？”
颜卿这个疯女人记性这么不好吗？
“我刚才说的是我见过她，不是她见过我，苏公公想来是误会了。”
荀清淡淡说道。
屋子里面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颜卿，她微一愣神以后就反应了过来，像是这才猜到了荀清的身份，神色一瞬间的慌乱表演的微妙微俏的：“你是……你……”
苏烬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虽然不知道昨天这个女人和自己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也知道自己被她耍了，脸色黑沉。
祁晏不由的冷嘲道：“颜掌柜说了半天，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认识了？”
颜卿眸子缓缓眯了起来，似乎这才真正注意到一直在边上的祁晏，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冷笑道：“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太子殿下说的这话就像是我不认识他，你爹能活过来一样。不知道你爹死的时候你问他没有，参商的味道好吗？”
祁晏眸子狠狠缩了一下，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真会是谋逆的幕后真凶：“参商……”
颜卿冷笑一声，冷冷道：“我到真是后悔参商下的早了，就应该晚几个月，等你从北蛮回来了再下，倒是时候要死死一双，才能消我的心头之恨！”
祁晏很快收拾了情绪，冷冷道：“你和我们祁氏，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他问完以后才觉察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祁氏能在群雄涿鹿中坐拥江山，自然不可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得来的。
颜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只以为眼前的不过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天真的傻子，冷笑道：“多大的仇怨？抄家灭族，家破人亡的仇怨！不说刚刚死了一个祁成熵，就是你祁氏满门都死了，都不能偿还其万一！我等着看你们祁氏灭族的那一天。”
祁晏眸子缓缓眯了起来，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冷笑道：“成王败寇，连这点胸襟都没有，看来也不是什么有名望的世家。祁氏灭族你是看不到了，不过如果你有兴致，我倒是可以让你看看，你手下的这一群乌合之众是怎么被我连根拔起的！”
“参商能下到我父皇的食物里面，是你们在宫里面有内应吧？你现在说出来，我说不定能赏你一个痛快！”
颜卿看着他的神色一时间说不出的怜悯，最后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给我一个痛快？我可不要这种没半点用处的东西。不过，你说我在宫里面有内应，到是真的。有种的，你便把宫里面上上下下几千名宫人全杀了！说得就像我怕了一样。”
祁晏的神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不过也就只有一会儿，他便恢复了往常，淡淡道：“不说便不说吧，我能将你找出来，抓你手下的那些废物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只是得委屈你先去阎王殿探探路了。”
颜卿笑意盈盈道：“探就探，到时候太子殿下可得早点过来，要不然，黄泉路上冤魂众多，殿下连鬼门关都找不到就麻烦了。”
祁晏看了她一会儿，才又耐着性子问道：“我老师给我的那柄短剑，制作他的那个匠人呢？跑了还是死了？”
颜卿神色冷淡，似乎这一会儿的争执损耗了她不少精力，神色也肉眼可见的疲惫起来：“那柄短剑做完以后就杀了，留着当储备粮吗？”
荀清本来神色木然的听着他们两个对话，听到颜卿的这话不由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面闪过一抹寒意，只是这会儿苏烬和祁晏的心思都在颜卿身上，没有人看到他的神色变化。
“尸首呢？”祁晏明显不相信她的鬼话。
如果不是做完短剑以后就杀了，他还能相信一点，就现在看来，做短剑的这个匠人只怕不是无意中牵扯进去的，而是根本就和他们一伙儿的。
“扔乱葬岗了。”颜卿淡淡道。
“哪里的乱葬岗？”祁晏又问了一句。
颜卿却是已经厌烦了这个文字游戏，冷笑道：“殿下不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了吗？京郊的乱葬岗就那么几个，你人手够，倒是自己查啊。”
她说完以后，视线终于转向始终沉默不语的荀清，不等祁晏说什么，便看着荀清说道：“说来倒也奇怪，你们先是心心念念的想让我把黑锅扣到这位永宁王身上，现在又一个劲儿的给他开脱，怎么，是舍不得他手上的那些商队吗？这时候不怕他这个白眼狼咬你们一口了？”
她向荀清暧昧的眨了一下眼睛，笑意盈盈道：“永宁王殿下，你也听了这么长时间了，就没点什么反馈吗？想当年你们荀氏也是三雄之一，现在落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天天小命被捏在别人手上，你活的开心吗？”
荀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祁晏想说什么，颜卿就又接着说道：“哦，我忘了，你过的可开心不了，活的快成个隐形人了。你不是在会集上看到我的吗？不说现在你不敢办了，就是办的那两年，你也是偷偷摸摸的躲在纱帐后面不敢见人，只怕你那位姐夫心情不痛快了，直接赐你一杯鸩酒。”
“太子殿下，你不是想知道谁是我的主人吗？他就是啊。”
“苏公公手下的这一拨人每年的花费也不少吧？我倒是没有听说近些年朝廷有什么别的支出，你们祁氏的小金库还够花吗？不够花的话还等着干什么呢？刀已经递到你们手上了。快点动手啊！”
荀清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淡淡道：“闭嘴吧。”
祁晏已经不是第一次后悔今天让苏烬带荀清过来了，想来苏烬和荀清也是后悔的。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可能再问出什么来，微微闭了闭眼，对荀清说道：“清叔咱们今天就先回去吧，我送你回别院，路上和你说。”
荀清轻轻抿着唇，点了下头，这边他也不想再待了。
颜卿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个，见他们要走，忽然说道：“虽然他不是我主子，但是只是不是我的主子，你们怎么知道他就没有反心？”
祁晏已经懒得再听她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扶了一把荀清，说道：“清叔咱们走吧。”
颜卿却是不依不饶道：“荀清，你们荀氏为了平定西南冯氏被灭了满门，最后只被封了一个不尴不尬无职无权的永宁王，荀家军不是死了就是被打散放归了，你这半辈子活在别人的屋檐下，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即使你掌握着全国商贸，也不过是因为你们荀氏的主母曾经是王氏的嫡长女，你真的甘愿这样子过一辈子？”
荀清已经转过了身去，听到这话却不由的顿住了。
祁晏越听越觉的不对劲，前朝的旧事他知道的虽不多，但是也听的出来颜卿不像是胡说八道的，见他停下了，不由得叫了一声：“清叔？”
颜卿哼了一声，冷笑道：“不过也说不定是我想多了，荀殿下早有准备吧？要不然怎么我刚刚被带回宫里，你就进宫了？”
荀清沉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她，淡淡道：“昨天我从西南来的商队那里得到消息，沛城上游最近雨水泛滥，今年恐有水患，所以今天进宫和殿下说一声，仅此而已。”
说完以后，他不再理会颜卿渐渐疯癫起来笑声，转身对祁晏说道：“咱们走吧。”
苏烬一直等到他们两个离开了这间屋子，牢门也关上了，才对着狂笑不止的颜卿说道：“闭嘴吧，别笑了。”
颜卿没有理会他，一直到笑够了才停了下来。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唇角眼尾都是是藏不住的快意，只是苏烬却是看不到了。
“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吗？”苏烬问道。
他转了一下身，走到了颜卿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