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里面,有问题的能有十中之一就算多的,毕竟昭国都建国这么多年了,除了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就是参商的事情,实在不像是都有问题的。
祁晏咬了咬牙,嗤笑道:“我过会儿去和母后请一道圣旨,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陈瑞福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苏烬沉默了一下,向祁晏行了个礼,这些人里面,不少应该都是他认识的,甚至有可能就有他的属下。
明皇后的诏书下的很快,祁晏和她说完以后,晚膳前诏书就下了,苏烬拿到手以后,并没有出动鸽房的人,而是陈瑞福抽调的自己内务府的手下,到子时前后,所有他列到名单上的人就都传唤了过来,不听传唤的,也被人强制带到了恭勤殿。
恭勤殿在禁宫中偏西南,是内务府日常办公所在,苏烬和陈瑞福这些人如果哪天不在御书房或者子逸九霄当值,就会在恭勤殿待着。
恭勤殿虽然是殿,但是实际上和长清宫差不多,一共五进院子,正殿加上厢房,分别是内务府的办公、库房、资料室以及牢房和刑房。
这里面是没有内务府的人住的寝室的,他们一般住在更偏西一点的宫室,差不多在青龙门附近,也方便内务府的人出宫采买和属于内务府,但是并不是内宫的员属出入。
现在被带过来的这一群人,就被安排在恭勤殿最后面的牢房。
苏烬对着人员名册一个个看过以后,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好不少,最起码第一批次的人大部分都还是些粗使的宫人,唯有几个有点位份的,也不属于上三殿。
这虽然不能说明参商的事情和他们关系不大,但是最起码,能知道前朝的这股势力,对皇宫的渗透没那么深。
当然,也有可能是还没有查到那么深。
不过,就带走了这么些人,皇宫上下一时间也是人心惶惶,特别是被带走了一个小管事的太妃,直接去长清宫找明皇后了。
顺着这条线摸下去,竟然比想象中简单的多。
仅用了三四天的时间,苏烬就从这些人的口中知道了一个他们领头人的大概模样,当然,恭勤殿的牢房,已经换了几批人了。
还好祁氏皇室的人本来就不多,从各偏僻的宫殿中调一些人出来,凑合凑合也勉强能用,暂时不用大张旗鼓的重新进人。
苏烬看着根据宫人口述描出来的画像,只觉得画上的女子说不出的熟悉。
祁晏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查出了幕后领头的这个人,他将画像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会儿,问了一句:“是个女人?”
苏烬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上一次我在花街巷子里遇上的那个女人,早知道是她,当时怎么都不能追丢了。”
祁晏摩挲了一下画像的边角,说道:“我给你写一道手令,你去刑部找尉迟大人,让他下海捕文书,当然,不是用前朝余孽的名头,你随便想一个便成。”
苏烬应了声是,又问道:“事关参商,需不需要和尉迟尚书说明?”
祁晏摇了摇头:“暂时先不说了,要不然你手上的人也不好说。”
苏烬又应了声是。
荀清今年酿酒的兴致确实一般,一直临近三月底,他才派人去山上采桃花雪,祁晏听苏烬说了以后有些诧异,就问了一句,才得知荀清最近身体似乎不太舒服,失眠,精神不济,太医令已经看过了,开了点安神的药,但是效果似乎不怎么好。
祁晏这段时间终于把春耕和秋闱人选的事情安排出去了,日常的奏章虽然又摆了一桌,但是并不紧要,他便抽时间去了一趟别院,毕竟算算时间,已经一个半月没有去过了。
祁晏到的时候,别院似乎还是老样子,最近一年多京都的事情纷纷扰扰,人事变动也异常大,连带着京都的环境也觉得变化太大,只有这里,像是被时光遗弃了,一进来就像是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
春涧快雪的地龙依旧烧着,只是因为临近春末,烧的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但是从屋外进到里面还是能感觉到一阵暖烘烘的热意。
祁晏将外面的斗篷脱到了外间,进到起居室以后,才发现荀清竟然靠在椅子里睡着了。
他身上披着一件斗篷,手上还握着一卷书。
祁晏走近看了看,是一卷前朝文人写的《山水地域志》,有点像康先生写的《千山游记》,只是《千山游记》大都写的是北蛮,这本地域志记载的却多是昭国境内,更具体一点,写的多是南方的温柔山水。
这种书倒是难得在荀清的起居室看见。
他知道荀清睡着不易,本来想将他抱到床上睡的,又怕吵醒他,便打消这个念头,只将他手上的地域志小心的拿了下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还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桌子上小茶壶里面的水还是热的,荀清应该睡着没多长时间。
过了大概两刻钟,荀清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看着祁晏的神色一下子是茫然的,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揉了揉额角,说道:“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祁晏将看了几眼的地域志放到桌子上,打量着他说道:“也就刚来一小会儿。”其他的却没有过多解释。
荀清也就没有多问,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地域志,又摸了一下桌子上的小茶壶,拨了拨边上的炭火,将小茶壶放了上去:“冷茶就不要喝了。”
祁晏就笑了一下,然后把手上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里面还剩下一个浅浅的底子。
荀清将茶杯取了过来,将里面的茶底倒在了桌子上的茶洗里,又将杯子放到了一边,然后取了一个新的杯子放到了祁晏面前。
祁晏知道他泡茶的习惯,也没有管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问道:“清叔你这脸色看着不对啊。”
荀清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道:“前两天不慎感染了风寒,觉得冷,没睡好,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祁晏应了声,这方面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道:“待会儿我让离和把宫里面进贡的沉香送点过来,到时候合点安神的香。”
荀清笑了一下,也没有推迟。
好的沉香他这里自然是有不少的,甚至比宫里面好的也有,只是祁晏的一片心意他却不想拒绝。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小茶壶里面的水已经好了,荀清将它从炉子上拎了起来,烫了一下两个杯子,将水都用尽了,才又从边上的一个大茶壶里面另外倒了一点水到小茶壶里,然后又放到炉子上烧。
祁晏就看着他动作,闲话的说道:“今天清叔派人进山采桃花雪去了?昨天城里面倒是没下。”
荀清也闲闲的说道:“我是听生叔说的,昨天晚上山里面好大的雪,这会儿山顶的桃花开得正好,正好采雪酿酒。”
祁晏笑了一下,颇有些挪移玩笑的意思:“今年我这边事情太多,怕是不能和清叔一起采雪了,怎么看清叔酿酒的兴致也不是太高?”
毕竟以前这个时候说起酿酒,荀清眸子里面明显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采,这个时候却是闲适的,和一般喝茶看书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荀清也随意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奈道:“这桃花酒每年都酿,酿了这么多年了,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提不起兴致来。不过不酿就不酿吧,错过了这个时候,刚好等梨花开的时候,试试梨花白,刚好前两年有人送了我个方子。”
祁晏寻思了一下,就说道:“看样子今年我生日的时候得从桃花酿换成梨花白了,就是不知道清叔你酿梨花白的手艺怎么样。”
荀清就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拎着小茶壶开始给他泡茶。
等他泡好茶递给了祁晏一杯,视线在他衣襟袖口处一晃而过,说道:“前段时间下面的掌柜送上来一些新做的锦棉,虽然是棉,但是做工和染色都挺不错,我让人做了几身衣服,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祁晏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起衣袖看了看,觉得现在身上的衣服确实有些厚了,内务府那边还在忙着祁环的衣服,一时半会儿估计拿不出符合他仪制的,便点了下头。
以前荀清送他衣服的时候就很多,只是因为他那时候是太子,做的衣服上面多多少少会带一点祁氏的家纹,原先穿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却不得不规避一下,虽然问题不大,但是让朝臣们抓住由头上奏章总是不好的。
祁晏没留多长时间就走了,他现在毕竟不比当太子的时候,朝中和宫里的事情都多。
荀清也知道他最近太忙,也没有多说什么。
寒雀和寒蝉兄弟两个进来的时候,荀清正捏着一只茶杯发呆,《山水地域志》被祁晏翻过以后就随意放到了桌子上,现在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放着没有动。
直到寒氏兄弟两个走到了近前,他才回过神来,微微定了定神,先向寒蝉问道:“卿姨出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