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海捕文书前几天就铺的满京城都是，京郊也有不少，虽然不是以谋逆的名头下的，但是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荀清就让寒氏兄弟安排颜卿离京了，虽然现在京中查的严，但是他们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寒蝉点了下头：“已经平安送出去了，除了随行的护卫，我还专门让小枭跟着了。”
荀清点了下头，自说自话的说了句：“卿姨在前朝今朝里搅和了一辈子，也是时候离开这个泥潭了，北境虽然苦寒了一点，好歹民风淳朴，是个安家养老的去处。”
他说的北境自然不是镇北王的北境，而是东北方向，那里山脉连绵，人烟不多，物产也一般，但是相对于这个乱世来说，却是难得的桃源休憩之所。
苏烬能查的这么快，一方面是确实是抓住了颜卿的尾巴，另外一方面却是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等颜卿手上搅风搅雨的势力没有了，他再说送她去北境就好说了，要不然，她且离不开京都呢。
这一次，他和苏烬倒是难得的殊途同归。
荀清的心放下一半，然后又对寒蝉说道：“前段时间准备好的衣服，你送到宫里去吧，我和祁晏说过了。”
寒蝉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哥哥。
寒雀却是听出了其他的意思：“刚才听下面的人说，大殿下刚走没多一会儿？”
荀清随意应了声，瞥了一眼寒蝉。
寒蝉不敢再停留，行过礼就退了出去。
一直等到寒蝉走了，寒雀才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公子……”
荀清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虎符拿到手了吗？”
寒雀只好先把心定了下来，摇头道：“那边不肯给。”
荀清哼了一声，似乎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是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接了一句：“过段时间再去问问。”
寒雀迟疑着说道：“只要大殿下不出京，虎符估计不太好要。”
荀清嗤笑了一声，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寒雀看着他慢慢的又开始神游天外，不由得小声叫道：“公子，大殿下……”
荀清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低声呢喃了一句：“如果我哪天死了，你就跟着祁晏吧，相比起我，他是个好主子。”
寒雀愕然，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荀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伸手按了按额角，勉强将神思拉回来一点，说道：“刚才胡说八道呢，别放在心上。我也乏了，睡一会儿，你也先出去吧。”
说完以后，他也不等寒雀再有什么反应，起身就往屏风后面走去，椅子上面就只剩下一件黑色的毛皮斗篷。
寒雀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他疲惫的神态只好生生忍住了。
祁晏是在子逸九霄用的晚膳，他和明皇后有事情商量，祁环身为皇帝，自然也是要听一听的，谈完以后时辰就不早了，祁环难得的在晚膳时间看见他们两个，就留膳了。
他回到长倾殿以后，看见的就是满院子的衣箱子。
离和正带着人一箱一箱的清点收拾，看见祁晏回来，忍不住说道：“荀殿下这是多怕你没有衣服穿，我大概看了看，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全了，也难得他手下的绣娘能这么短时间弄出来。”
祁晏在衣箱周围转了一圈，也有些弄不明白荀清在弄什么，以前的时候他确实送过不少衣服，但基本上都是当季的，或者是有了什么时兴的料子，所以送他几套，像今天这样子，一送几十上百套还是第一次。
而且在春涧快雪的时候，他说的是得了一批锦棉的料子，现在看着却是各种料子都有一些，只是锦棉的稍微要多一些，特别是里衣这种贴身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锦棉的。
“荀殿下是不是把自己的衣服也送过来了？”
离和看见祁晏摸着下巴沉思，不由问了一句。
祁晏拎起一件衣服看看，染色和做工都是上乘的，特别是染色，皇室用的黑色和民间常用的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要求更黑，而且温润，以前的时候甚至因为染色不符合要求，还有几名官员被撤职过。
“上面没有菊花纹饰，而且大部分都是我常用的纹饰，应该不至于是弄错了。既然送过来了就收着吧。”
祁晏将衣服放了回去，说道。
虽然不知道荀清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但是看衣服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离和应了声，既然祁晏都说没问题了，他也没有必要再揪着不放。
半个月以后，荀清正在书房看账本，寒雀忽然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黑衣背着一张长弓的小枭。
荀清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小枭一下，最后视线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指上面，那上面明显是弓弦勒出来的伤痕，他平时射箭的时候都是带着护具的，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出事了，而且小枭是跟着护卫送卿姨去北境的人，那边山高路远的，这会儿别说回来了，连京都的范围说不定都没有走出去。
“怎么回事？”他问道。
小枭明显感觉到荀清的语气不对，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喃喃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求救的看向自己的师父。
寒雀也一脸铁青神色难看，听见荀清的话就回道：“颜掌柜那边应该是出事了，除了小枭，城外枭鸟那边还接到一个护卫，他浑身是血，没说两句就断气了。”
荀清“嘭”的一声就把账本扔到了桌子上，视线转向小枭。
小枭吓得一个哆嗦，立刻跪下来。
寒雀也心里面觉得空落落的没底，不过他还算稳的住，安抚的拍了拍小枭的肩背，有点后悔没有提前问过，就贸贸然把小枭带过来了。
“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他和小枭说道。
小枭小心的看了荀清一眼，然后就吓的低下头去，说道：“颜掌柜被鸽房的人带走了。”
寒雀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虽然有点准备了，但是也没想到竟然真是这个。
荀清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也明显颤了颤，强制稳住心神，沉声问道：“我记得你们走的应该都是商队这些年新开出来的小路，荒郊野外的，为什么会遇上鸽房的人？”
苏烬如果真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那早就查出他来了，还抓颜卿有什么意思。
小枭低着的头又低了一点，听到荀清的话神色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是颜掌柜自己暴露的。”
书房里面的两个人都是一愣，荀清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说道：“怎么是她自己暴露的，你从开始说。”
小枭刚才那句话说出口以后，终于没有那么胆战心惊了，听到荀清的话就又看了一眼自己师父，小心翼翼道：“其实我们刚走前几天一直都好好的，第四天的时候不知道阿虎哥和颜掌柜说了什么，颜掌柜忽然发了好大的火，不管阿虎哥怎么说都要进城看一看。”
荀清仔细算了算他们的行程，说道：“辛夷城？”
小枭点了点头：“对，我们那会儿刚好离辛夷城不远，也就半天不到的路程，阿虎哥虽然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让颜掌柜自己进城，就扮作商队和颜掌柜一起去了。”
“后来呢？”荀清问道。
“后来？后来颜掌柜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在城卫面前摘了修面的面具，她的海捕文书就在城门口贴着，城卫一眼就认出来了，阿虎哥废了好大力气才安全把她带出辛夷城，连手下都折损了几个。”
寒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荀清，没敢做声。
“继续说。”荀清脸色渐渐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声音冷漠说道。
“再后来鸽房的人就追了过来，阿虎哥带着颜掌柜一路往北逃，最终还是敌不过鸽房的人多，在关内的林子里被截住了，他手下的人基本上都战死了，颜掌柜右手不太方便，被抓了。阿虎哥当时和他几个手下逃走了，但是后来想要从鸽房手里面把颜掌柜抢回来，陆陆续续的就都死了，最后只跑出一个来回京报信，上午的时候也死了。”
荀清闭了闭眼睛，视线在他勒的血肉模糊的手上一扫而过，语气疲惫道：“你先下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休息，这件事情暂时不用你管了。”
小枭赶忙应了声是，得到自己师父的眼色，不敢多留，匆匆忙忙的向荀清行了个礼，就起身跑了。
荀清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一时间没有说话。
小枭虽然也是跟着颜掌柜他们，但是却并不和他们一路，只在暗中护送，并且寒雀和他交代过，如果出了事，他是弓箭手，没必要硬碰硬，保命要紧，所以他才能看了全程，然后回来报信。
“算算时间，他们回程应该就在这一两天。”
荀清放下了手，手指压在桌子上，微微使劲按了一下桌面。
“应该就这一两天。”寒雀确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