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蓝氏回程的人里面除了蓝氏的人，还有祁氏的长公主祁苒。
她虽然声名不显，但是在京中还是有几个合得来的好姐妹的，再加上京中的大臣们也乐得这样子给皇室卖个好，所以打着旗号送祁苒的人实在是不少，快赶上每年踏春了。
祁晏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他是早朝以后才匆匆从宫中过来的，连身上的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厚重的黑色礼服穿在身上，衬着玉面墨发，说不出的尊贵好看。
该说的蓝氏进宫辞行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镇北王虽然对祁晏往自己随行人员里面安插人不满，但是祁氏是君他是臣，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见到祁晏的时候多多少少神色有些异样。
祁晏也懒得理会他，嘱咐了祁苒和蓝承明几句，只瞟了他一眼，便扭头对神色也有些尴尬的蓝承姝说话。
说到底，在祁晏心里，在蓝氏的地位，这位镇北王还赶不上自己的这个女儿。
蓝承姝虽然不怎么在意祁晏的话，但是荀清的话她不敢不听，祁晏说话她也就只能认认真真听了，然后保证会认认真真做到，毕竟做不到的话，祁晏有可能不能对远在北疆的自己怎么样，荀清却手牵着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绳呢。
交代完以后，祁晏也没有亲自送出几里地去，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远，就带着离和又急匆匆回宫去了。
苏烬已经在长倾殿的书房等候多时了。
“清叔那边，查出点什么来？”
祁晏将外袍脱下来扔到了书房的椅子上面，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也没有坐，站着喝了，向苏烬似笑非笑的问道。
苏烬欠身行过了礼，脸颊抽动了一下，神情漠然道：“荀殿下常年不离开城西的别院，每年报到内务府和户部的帐也清清楚楚的，别院的下人也查了一段时间，除了日常采买，看不出什么来，人际交往上，朝中的大臣除了家中花木开得不错的，没见有其他的往来，人数最杂的应该是全国各地的商队和京中的几家掌柜，但是这群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明白的。”
“也就是说，查了一个多月，什么结果都没有？”祁晏嗤笑了一下，将杯子放回了桌子上。
苏烬轻哼了一声，然后又鸡蛋里面挑骨头的说道：“也不是什么结果都没有。”
祁晏愣了一下，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苏烬就慢吞吞的说道：“荀殿下今年酿酒，看上去没有往年那么积极了。”
祁晏不由沉默了一瞬，叹了声气道：“今年事情太多，竟然都这会儿了，算算时间，上一次去别院那边还是二月初三。”
至于苏烬说的荀清酿酒积极不积极，荀清又不是他们家酿酒的长工，许是今年没什么兴致，不积极就不积极吧。
不过去年春晚，四月份的时候山里面还有大雪，今年比去年暖和的多，不知道最后一场雪会在什么时候。
“殿下要去一趟别院吗？”苏烬问道。
祁晏摇了摇头，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是不行了，春耕眼看着就要开始了，去年的秋闱又移到了今年，正是事情多的时候。”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苏烬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勉强做了一个笑的表情，但是迫于脸颊上肌肉的僵硬形式，这个笑说不出的敷衍：“只是关心一下。”
祁晏无奈摇了摇头，转回了正题：“你下朝以后着急忙慌的找我是有什么事清？”
如果不是苏烬在书房等着，他应该会送祁苒他们一程。
苏烬的神色也认真起来，说道：“上个月烟花巷子里的那件事情殿下应该还记得吧？我最近又抓住一个人，运气不错，是个活的，从她嘴里面问出点有意思的事情来。”
祁晏眉毛微微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应该是快追到这条线的核心了，新抓住的这个人认真算起来算是内务府的外围，有时候宫里面需要采买胭脂水粉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会帮忙参详参详。”
祁晏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苏烬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据她说，因为和宫中有这个关系，所以有时候宫中太监宫女从宫中倒腾了点什么东西，有时候也会经她出手。”
祁晏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小金刀。”
猎场的事情苏烬基本上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听到这三个字并不惊疑，甚至他听到俘虏供词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他和当时在猎场上死了的那个宫女认识？”祁晏问。
苏烬冷笑了一下，道：“不仅认识，她就是那个销账渠道之一。”
祁晏闭了闭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猎场的种种，又说道：“猎场的事情以后，虽然调查的重心都放在了短剑和猎场驻军上面，但是我让陈瑞福专门清理过这一条线，当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猎场以后，内务府特别是陈瑞福的事情，因为避嫌，他除了提醒陈瑞福清理内务府的蠹虫，就没有再多管过，而且那时候正是内务府最忙的时候，先皇的葬礼和新皇的即位大礼一起，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苏烬沉默了一瞬，说道：“陈瑞福这个人，管事的能力还是有的，管人的能力就差了一点，而且他在宫中时间太长，上上下下全是熟人关系，又常有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侥幸心态，没查出来到真不一定是他有意欺瞒。”
祁晏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看样子他是个什么人你很清楚啊。”
苏烬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陈瑞福是我举荐给陛下的。”
祁晏愣了一下。
苏烬微微低着头，继续说道：“我和陈瑞福，自幼就认识，也是在前朝的时候一起被骗进宫的，只是后来发生了点事情，我运气好，从宫里逃了，后来遇上了陛下，陈瑞福却一直留在了宫里。”
“再后来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咱们入主京都的时候了。当时宫里面的宫女裁撤了很大一部分，太监却没什么地方去，于是除了实在年老的，剩下的筛查过以后就留在了宫里，陈瑞福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我在宫里遇上他以后，就把他调到了内务府这边，主管内务府的人事和采购，他也算是我的主要助手。殿下从北蛮回来以后，我被罚去了西北大营，陛下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把他举荐给了陛下，再剩下的事情，殿下就知道了。”
祁晏没想到两个人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忍不住按了按额角，说道：“我让离和去把他叫过来问问，不过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不说他专门让陈瑞福清理过一遍，就是陈瑞福没清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幕后的人把相关的人事清理干净了。
叫他过来问问，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而且苏烬刚才说陈瑞福在宫中人际关系杂，以前又主管内务府人事，说不定有点收获。
苏烬低着头应了声。
陈瑞福本来在祁环身边伺候笔墨，听见祁晏叫他，和祁环告罪一声就跟着离和过来了。
他看见苏烬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向祁晏行了个礼。
祁晏没什么心情，摆了摆手，示意苏烬去问。
苏烬没有直接问倒卖宫中财物的那些人怎么处置了，而是问道：“猎场偷盗小金刀的那名宫女，她身边的人现在都在哪里任职？”
陈瑞福又是一愣，回道：“前段时间内务府自查，和她同班的有不少人手脚都不干净，大部分人都发卖或直接处置了，剩下的一部分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来，但是也不敢放在几宫伺候，打发到浣衣殿这些地方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其他不是同班的人没有查出问题的还在宫中原职留用，因为牵扯的人数有点多，宫中又没到进人的时候，所以这些人就只罚了俸，让下面管事的仔细盯着。”
他后面明显还是有其他话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
祁晏多多少少猜到一点，直接问道：“还有呢？”
苏烬毕竟是掌管内务府多年的人，而且对陈瑞福也熟悉，听到祁晏的话就直接接了一句：“是不是牵扯到上三宫？”
他说的上三宫指的是子逸九霄、长倾殿和长清宫这三宫，算是内务府内部的一个称谓。
陈瑞福咬了咬牙，说道：“是有这么几个人。”
说完以后，他又赶忙接了一句：“这几个人都只是上三宫日常洒扫的小宫人，主人身边得力的是万万没有的。”
祁晏长出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么，除了这三个地方，剩下的父皇秋猎前半年内去过的地方还有没有？”
陈瑞福看了苏烬一眼，正准备说什么，苏烬就接口道：“陛下常去的地方无外乎就那么几个，前朝、御书房、子逸九霄、长清宫、偶尔还有长倾殿、摘星台以及其余三位太妃的宫殿。”
陈瑞福嘴唇动了动，说道：“除了前朝、御书房和摘星台，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有一两个。”
祁晏不由哼笑了一声。
苏烬脸色有点难看，问道：“都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