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晨起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就在里衣外面披着一件外面的袍子，他刚刚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苏烬站在他床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一会儿有点缓过劲来了。
他按了按睡的有些昏沉的额角，看着苏烬黑沉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一脸无辜的离和，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苏烬微微欠了欠身，也没有告离和黑状的意思，有可能也是知道告他状也没什么用，说道：“昨天晚上南城可足够热闹，殿下错过可惜了。”
祁晏一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昨天朝中休沐，全城也在禁娱期，南城虽然是市井烟花之地，但是能有什么热闹好看，是怕皇室抓不住人杀鸡儆猴吗？
苏烬也没有让他猜的意思，一五一十的把昨天鸽房总部和南城争斗的事情说了。
“昨天的事情，再加上这几个月筛查出来的人，基本上可以确定这群人多多少少和猎场的事情有关。而且不只是秋猎的那场，殿下应该还记得陈鸣绍手底下的那拨人吧？”苏烬问。
祁晏眉头一挑，按着额角的手也放了下来：“陈鸣绍手下的那拨人……猎场军营驻地被杀的那群人?是这群前朝余孽干的？”
苏烬冷哼了一声，眉宇间带着说不出的戾气：“也不尽然，其中一部分肯定是陈鸣绍自己动的手。昭国建国二十多年，国运早就稳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跟着一个疯子刺杀当朝太子和亲王的。”
“那么，陈鸣绍是和前朝的人有牵连？”祁晏皱着眉呢喃了一句，“他最后说的‘夺太子’三个字倒是对上了，可是也不对啊。”
苏烬冷静的听他念叨完了，才又说道：“殿下是当局者迷了，前朝余孽，可不止昨天晚上的这一波。”
祁晏一时半会儿没有明白他什么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苏烬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了下来，说道：“今天过来除了告诉殿下昨夜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得到殿下许可。”
祁晏被他的郑重吓了一跳，算下来这是苏烬第二次跪他了，第一次就是告诉他鸽房的时候，他一步就从床上走到了苏烬身边，伸手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没想到的是他这一下子竟然没有拉动苏烬。
苏烬仰着头看着他，对祁晏的动作无动于衷，说道：“殿下还是听完我的请求再决定我起不起来。”
祁晏虽然能强行把他拖起来，但是也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只好放开了他，又在床上坐了下来，颇有些头疼的说道：“那就说吧。”
“请殿下允许我暗中调查荀亲王殿下。”苏烬一字一顿的说道。
祁晏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荀亲王殿下”是谁，好一会儿才迟疑的问道：“清叔？”
离和也是一愣，下意识的说道：“没看出来你和他这么大的仇啊。”
苏烬权当没有听见离和的话，向祁晏回道：“确实是永宁王，荀清，荀亲王殿下。”
祁晏还是觉得自己幻听了，等确定苏烬说的就是清叔，不由得哭笑不得，说道：“清叔和我一样，从小到大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调查他？调查他干什么？”
苏烬等他笑完了才认真的说道：“殿下是不是忘了，他们荀氏也是当年三分天下的枭雄之一。如果不是咱们祁氏和蓝氏联姻较早，这个皇位现在不知道是谁坐呢。”
祁晏无奈道：“如果荀氏还是昭国建国之初的荀氏，你调查清叔我自然没有意见。他是荀氏现任的家主不假，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他自幼是在宫中长大的，父皇和老师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不比我少，而且还是我爹从荀氏灭门惨案中救出了小夫人和我娘。还有我娘，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娘后来也改姓荀不假吧？”
祁晏只觉得苏烬这猜忌来的莫名其妙。
参商没有查到国师给他的那柄剑上的时候，他也是怀疑过荀清的，毕竟京都有那种能力的也就这几个人，但是查到短剑以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特别是知道他掌管全国商贸的这些年断断续续的中过毒以后。
如果说有人给他下毒老师完全不知情，他是万万不相信的，但是如果老师知道有人给他下毒，还放任直流了，两个人又联手谋杀祁皇夺位，这简直比民间编的话本子还离奇。
至于为什么老师不去管有人给他下毒的事情，他不去想，也不想去想，因为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件事情。
而清叔因为老师和父皇的放纵就使阴谋诡计谋朝篡位，在他看来更是无稽之谈，清叔这性子，实在不像是个对皇位有兴趣的，他连别院都不想出，商贸也是老师和父皇强行给他，他才不得已接手的。
苏烬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里面闪过一抹复杂，很快又收敛了，他轻声问道：“我一直没敢问，殿下手上的那柄短剑是怎么来的？”
祁晏不由得又是一愣，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告诉你也无妨，反正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
苏烬立刻端正了神色。
祁晏沉默了一瞬，才说道：“是老师临终的时候专门给我的。”
苏烬神色一瞬间愕然，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祁晏淡淡笑了一下，看着他问道：“你现在还要查清叔？是不是要先查一查老师和我，甚至连镇北王和蓝承明都要查一查，毕竟蓝承明和祁苒的婚事，是我一手推进承办的。”
苏烬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道：“虽然那柄短剑不是荀亲王殿下给你的，但是我还是想查一查他。”
祁晏叹了声气，无所谓的挥手道：“那你就查吧，我不相信你能查出点什么来。但是说好了，暗中调查就暗中调查，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不该有的风声，你后果自负。”
苏烬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我明白。”
祁晏又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苏烬也不多留，站起来又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离和目送他离开以后才扭头看向祁晏，问道：“殿下你觉得苏烬是认真的还是最近筛查前朝余孽筛查的魔怔了？”
祁晏哼了一声，揉了揉额角，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吧，你最近也注意着点他那边，别真的闹出点什么来，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清叔。”
离和想了想，应了声是。
苏烬在调查他的事情，荀清很快就知道了，先是寒雀和他说了，后来蓝承姝又专门找他一趟，脸色不太好看，估计是没想到苏烬这么快就盯上了正主。
荀清却不以为意。
苏烬对他起疑心并不值得奇怪，毕竟这段时间筛查出那么多人，都和前朝有牵连，甚至有一部分直接是前朝某几个势力的直系，他身为祁、蓝、荀三氏中混得最不好的荀氏嫡系，被怀疑并不奇怪。
只是苏烬这么快就开始调查他，而且这么有指向性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如果苏烬知道荀氏当年被灭门的真相，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从陛下驾崩到现在足足已经半年时间，苏烬和朝廷的其他部门查到查到现在也只是查出一些前朝的旧人，即使查到了颜卿身上，但是参商的毒究竟是不是颜卿下的还两说。
那么换一个思路，查到他身上就不值得奇怪了。
他能这么安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确定，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苏烬不会把荀氏灭族的原因告诉祁晏，毕竟这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老祁皇和国师一直瞒得死死的，就连先祁皇陛下也不一定清楚。
虽然不知道苏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谁告诉他的，但是他既然知道，就一定是老祁皇或者是国师留下的后手，只是不知道这个后手原先是留下来应对谁的。
如果是应对先祁皇的，那说不定还有点用处，先皇后虽然姓荀，但毕竟是荀氏的养女，并没有荀氏的血脉，而且荀皇后早早就过世了，他不过是先荀皇后的拖油瓶，和先祁皇并不亲厚，这点情面还剩下几分确实不太好说。
但如果是应对祁晏的，祁晏知道他曾经多次种毒以后都能专门从明皇后手上请一份诏书，给他三千私兵，如果在苏烬完全没有证据的时候挑明了荀氏灭族的事情，那就不只是三千私兵了。
要不然，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能是祁环吗？
又半个月，二月二十，差不多在京都待了半年的明老将军终于要回西北大营了，这是他镇守西北大营以后在京都待得最长的一段时间。
本来他也没想这么晚才回去，但是西北大营那边隔几天就有飞鸽传书过来，一切安稳，他也就没有着急回去，结果这一待就这会儿了。
他进宫见过自己女儿和祁环以后，在长倾殿转了一圈没有找见祁晏的人，从长倾殿宫人口中得知祁晏在御书房，就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