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在颜卿松开伤口的一瞬间就掐住了她小臂伤口的上面一点血脉的位置,看着血渐渐止住了,另外一只手从药箱里摸了一瓶药粉出来,小心的撒到了她的伤口上。
“筋脉得想办法缝起来。”
颜卿本来想问刚才在屋子里面的是谁,却被寒雀上药的刺痛生生打断了,她看着寒雀上药的动作,忍着疼,脸色煞白的说了句。
寒雀应了一声,解释道:“这是前段时间下面的人无意中发现的一种麻药,和其他的麻药不太一样,可以局部镇痛。”
颜卿眸子立刻就是一亮。
荀清不等她说话就打断了她,淡淡道:“这东西不能给你。”
颜卿脸色一冷,道:“多少钱,我买。”
荀清摇了摇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只是这东西不能流出去。”
寒雀神手按了按颜卿的伤口,见她没什么反应,就知道麻药应该是起效了,便从药箱里取了一卷纱布出来,紧紧的扎在她的上臂,然后又从药箱侧边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特制的针线来,用放在一起的一小瓶精炼的烈酒消过毒,开始缝合颜卿的筋脉,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颜卿呲笑一声,说道:“流不出去,我只要一点。”
荀清还是摇头,神手拨弄了一下装着药的朱红色小瓶子,说道:“有时候疼痛不见得是一件坏事,特别是你还想活的时候。”
“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颜卿冷冷接了一句。
荀清淡笑了一下,淡淡道:“不管怎么说吧,这东西不能给你。”
颜卿直直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声气,说道:“我向你保证,这东西我绝对不滥用,都是刀头舔血活过来的,我有分寸。”
荀清也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摇头道:“卿姨你也知道,我身边的老人算来算去,一掌就能数得明白,我不能冒这个险,因为后果我承担不起。”
颜卿眸子立刻就是一热,眼泪险险含在眼睛里面没有落下来,不过她也没有再提这东西,神态也温和了下来,浅浅笑道:“说什么胡话,咱们都得长命百岁的活着,我还等着看你登上帝位呢。到时候在你娘坟前也有话说。”
荀清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寒雀以前应该是这样子缝合过伤口,他的动作非常利索,几下子就将筋脉拉好,然后又在皮肤上面拉了两针,然后敷上药膏,仔细的用纱布裹好了,说道:“这段时间不能碰水,最好也忌辛辣,不能喝酒。”
他说这话是因为颜卿自幼生长在南方,嗜辛嗜辣,而且从她两任主子先后离世,又添了嗜酒如命的癖好。
他们和荀清虽然也算是南方人,但是因为在京中长大,更加习惯京中清淡一点的饮食。
颜卿随意应了一声,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寒雀也不是多嘴的人,说完以后就将药箱收拾起来,拿回里面的寝室了。
颜卿看了看被寒雀包好的手腕,然后拿左手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左右看了看,似乎想要找镜子。
荀清看着她的动作,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卿姨你今天晚上就住在别苑吧,明天我让寒雀带你去城外的一个庄子,先暂时避避风头,等过几天鸽房的人消停了,再接你回来。”
他顿了顿,在颜卿开口之前说道:“你铺子的生意我会安排人打理,这个你不用担心。”
颜卿淡笑了一下,道:“不过是一家胭脂铺子,本来就是开着打掩护的,你想排人接手就派人接手吧,不过庄子就算了,在京都我自然有落脚的地方。”
荀清长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说道:“那成吧,不过今天就先住在这边吧,有常年打扫好的院子,让寒雀带你过去。”
颜卿犹豫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捋了一下自己打结的头发,起身对寒雀道:“那就走吧。”
至于今天晚上再深一点的事情,既然荀清不问,她也不会主动提起。
寒雀向荀清行了个礼,带着颜卿走了。
等确定两个人出门了,一直避在屏风后面的蓝承姝才走了出来。
荀清轻轻抿了一口茶,连头都没有抬,极轻地吐出几个字来:“没有下次了,这话也告诉顾颂。”
蓝承姝几乎是立刻打了个激灵,苦笑道:“我知道了。”
她几步走到了荀清近前,第一次没敢坐在他对面,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继续派人看着她?”
祁晏现在还没有离京,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京,现在完全没有到执行下一步的时机,她手下的这群人虽然一直保持静默,但是也耐不住鸽房这样子地毯式的筛查,时间一长变数就多,更不要说还有个疯疯癫癫的颜卿。
荀清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你了,顾颂的人也可以撤了。”
蓝承姝心中一惊,如果不用他们两个人的手下,那京中就只有寒雀的人了,如果这个人暴露了最后牵出荀清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正想说什么,荀清似乎意识到了,抬头瞥了她一眼,蓝承姝只好闭上了嘴,心中叹了声气,她还是小看颜卿这些老人在荀清心里的份量了,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寒雀送完颜卿回来,蓝承姝已经走了,就只剩下荀清一个人手中□□着黑陶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寒雀进来,荀清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卿姨那边,都安顿好了吧。”
寒雀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说道:“都安顿好了。”
至于颜卿找见镜子看到自己的妆容以后的反应,就没有必要对荀清转述了。
“你过去以后,那边什么情况。”荀清又问。
寒雀神色不动,恭恭敬敬地回道:“我带人过去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散了。颜掌柜手下一共三十二人,当场死了七个,有三个重伤,没有逃出来,应该是自尽了,剩下的人都跑出来了,寒蝉还在带人看着,估计天亮的时候才能有准确的结果。”
荀清叹了声气,语气终于没有那么冷漠:“卿姨呢?”
寒雀小心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带上了一点迟疑:“我是在南城的烟花巷子里碰上她的,苏烬应该是知道她是领头的,其他人都是他手下的鸽子在追,颜掌柜这边却是他亲自带队。”
荀清闭了闭眼:“苏烬看到卿姨的正脸了?”
寒雀顿一下,回道:“我带走颜掌柜以后,苏烬是绝对没有机会看见她的正脸的,他们交手的时候就不确定了,颜掌柜自己说当时她带着面罩,只露着一双眼睛。”
荀清无意识的转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苏烬执掌内务府十多年,宫中上千名内侍、禁军,他几乎从来没有认错过,大多数的人即使仅仅见过一面,他下次再见到也会觉得面善。即使没有看见卿姨的正脸,这段时间也避着点他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涅白,最近是不是没什么事情?”
寒雀神色放松了一些,回道:“他和蓝郡主似乎脾性不投,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枭鸟一直静默,他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蓝承姝是自家主子的合伙人,涅白却算是他的属下,能给他说两句好话开脱一下的时候,他还是要说两句的。
因为涅白何止是和蓝承姝脾性不投,自家主子估计也没多喜欢这个人,当然,他是主子,用人的时候好用就行,也无所谓脾性投不投。
荀清随意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寒雀的心思,说道:“这段时间就让他跟着卿姨吧。”
寒雀立刻应了声是。
然后就听到荀清又接了一句:“顺带提醒他一句,我不希望他和顾颂走得太近。”
寒雀愣了一下,赶忙又应了声是。
寒雀的话,荀清刚才自然是听到耳朵里的,涅白和蓝承姝脾性不投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一个异姓王家的郡主,另外一个却是市井最低层不折手段活下来的,脾性投了才奇怪。
他不想涅白和顾颂多接触,却是因为这两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派几乎是一模一样,想来是能合作愉快的。
只是,这种人还是不要一起共事的好。
说起来,就这方面来说,顾颂也算是京都独一份的奇葩了。
“至于顾颂那边,你也让冥谲多看顾着点吧。”
荀清将茶杯放回了桌子上面,然后起身回屏风后面的寝室了。
寒雀一直欠着身等他走了以后才发觉,刚才他提到冥谲的一瞬间,他后背的衣衫竟然全部湿透了。
冥谲是一早就安排在顾颂身边的棋子,毕竟顾颂这样一个人没点束缚,即使是荀清也不敢重用,不过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这么早就要动用冥谲了。
看样子这次颜掌柜的事情,主子是动了真火了。
祁晏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晚上,因为长时间没有睡觉,而且祁皇的葬礼结束以后,他心态也稳定一点了,这一觉就睡的格外沉。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苏烬已经等了他有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