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兄弟

祁晏犹豫了一下,想要劝说明皇后和祁瑄也搬过去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于是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个话题:“再过一两天就是重阳了,我听离和说宫里面的菊花也都开了,母后有没有想着办个赏花宴什么的?内务府的人也好早做准备?”

明皇后又是一愣,神色一时间有些异样,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祁晏会说这个事情:“赏花宴?现在?”

祁晏也将茶盏端了起来,没有喝,只是抱在手上捂手:“宫里面也冷清清的这么长时间了,也是该找个时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了。”

明皇后沉默了一瞬,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祁晏看了她一眼,慢慢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茶盏的花纹说道:“父皇虽然……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的,母后和几位太妃也好,我和祁环他们几个也罢,总不能一直陷在这个泥潭里面,后半辈子……还长着呢。”

明皇后勉强笑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祁晏轻轻叹了声气,抬头看着明皇后说道:“前朝的事情,我能看顾的过来,但是宫里面太妃和祁环他们就不是我能顾及的到的了,就是为祁氏的江山社稷着想,也请母后早日从悲伤困顿中走出来。如果父皇天上有灵,想来也是不愿意看着咱们这些人天天愁眉不展的。”

明皇后缓缓闭了下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我这就吩咐下面的人开始准备。宫里面的菊花还是你父皇让培育栽种的,说是一定要胜过城西别苑的那种,你说宫里面的开得不错,倒是不知道永宁王那边的开得怎么样。”

祁晏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明天让宫人跑一趟别苑,和清叔要几株过来,实在不行就让宫里面的花匠和别苑的花匠交流交流,闭门造车,终究不如相互探讨来的快。”

明皇后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一下,又瞥了一眼他头发上面黑色带着菊花暗纹的发带,很快便移开了视线:“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也累得厉害。”

祁晏又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子上面,向着明皇后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开了。

明皇后目送他离开以后,将手中的茶盏放回了桌子上,又将放在桌子上的书卷拿了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长清宫守在门口的一名宫人匆匆走了过来,行礼道:“殿下,摄政王殿下离开的时候把陈总管叫走了。”

明皇后垂着眸子看着手上的书卷,默不作声的抬了下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名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又行了个礼,退后几步,出了正殿。

子逸九霄,祁晏没有去管一路行礼的宫人,直接走进了子逸九霄的寝殿,然后就看见裹着被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的祁环。

他原先圆鼓鼓的脸颊这段时间瘦削了不少,一头黑发因为到了睡觉的时候完全披散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的脸,看着格外的可怜。

听见祁晏的脚步声,下巴搁在膝盖上的祁环忽然直起了身子,向着祁晏看了过来,原先暗沉沉的眸子一下子鲜活起来:“大哥!”

祁晏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几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拉了拉他一圈圈裹在身上的被子:“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坐着干什么?”

祁环眨巴了眨巴眼睛,最后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祁晏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见祁环还是什么都不说,但是也没有躺下睡觉的意思,不由叹了声气,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今天我和你在这边睡,但是咱们可说好了,我今天和你睡了以后,以后你就要好好的自己一个人睡了,你继位以后就是大人了。而且我睡在子逸九霄也不合规矩,让前朝知道了,是要被弹劾的。你总不想我因为这件事挨罚吧?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不能陪你睡了。”

祁环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声道:“大哥你不会挨罚的。”

祁晏一时间又是哭笑不得,伸手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身上裹着的一重重的被子揪下来铺好:“睡觉吧,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祁环听话的躺到了被子里面,只露了一颗头出来,眼巴巴的看着祁晏。

祁晏瞥了一眼明显大松口气的陈瑞福,吩咐道:“你派人去和离和说一声,我今天晚上就不回长倾殿了,让他不用等我。”

陈瑞福赶忙行了个礼,退后一步出门吩咐下面的宫人传话去了。

祁晏回头看了看眼巴巴看着他的祁环,将外袍和靴子都脱了,只剩下一身黑色的里衣,又将发带解了下来。

他想了想,没将发带和衣服扔到一起去,而是塞到了枕头下面,上床将缩成小小的一团祁环抱在了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背:“睡觉吧。”

祁环满是雀跃的蹭了蹭他柔软的衣襟,闭上了眼睛。

祁晏叹了声气,也闭上了眼睛。

子逸九霄的宫人看到两个都睡了,赶忙快手快脚的把祁晏的衣服收拾好放到了一边,然后放下了床边的帷幕,熄了寝殿的灯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只剩下两名守夜的人还留在寝殿。

陈瑞福吩咐人回来以后,见祁晏和祁环两个已经睡下了,便检查了一下子逸九霄寝殿的守卫,也退出了寝殿,在正殿的某个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托着脸颊闭上了眼睛。

今天晚上祁晏在这边,他不放心下面的人,即使今天不是他当值,他还是准备在这里守着。

因为有祁晏陪着,祁环一晚上都睡得很熟,祁晏因为下午睡了会儿,又不是他平常睡觉的时辰,睡眠质量只能说一般。

早朝前半个时辰,陈瑞福将两个人都叫了起来,虽然睡眠质量一般,但是因为睡眠时间比往常都要长,祁晏还是觉得这段时间的疲倦稍微缓解不少。

帝师和大小朝的事情通过的非常顺利,大小朝其实在前朝是有先例的,只是并没有十分明确形成规矩,但是先例就是先例,朝臣们接受起来非常容易。

反而是帝师的事情,朝臣们明显没有想到祁晏这么快就把这件事情提上了日程,不敢相信之余,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一扫这段时间的阴郁低迷,甚至连同僚因为饮乐被罚,祁晏自作主张封自己为摄政王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只有几位思虑比较多的大臣隐约感觉到点什么,但是他们看着默不作声的祁晏和兴奋不已的同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祁晏坐在玉阶上微微垂着眸子看着朝中难得的喧闹,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霜降以后,天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春涧快雪后院的花圃里早早换上的金菊开得正艳,大片大片的金色像是在绿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出来的繁复花团,但是又有菊花清逸的香气盈满鼻端,环绕周身。

祁晏一身黑色的常服拎着两个同样黑色的酒坛走到了亭子里面,然后将酒坛放到桌子上面,在荀清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看这天气,一会儿估计要下雨了。”

荀清将一只黑坛子取过来揭开了坛封,顿时一股温厚的酒香从坛口弥漫了出来,混着清逸的菊花香气,像是一瞬间不在繁华的帝都,而是到了世外桃源一般。

他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一边将酒倒到温酒的酒具里面,一边淡淡说道:“每年这几天都有雨,但是也下不大,不妨事。”

祁晏笑了一下,随手从边上的一朵菊花上面揪了一瓣花瓣下来,拿在手上把玩,看着荀清忙碌的温酒,便随口说道:“前几天宫中办菊花宴,也把这酒取了两坛出来,但是怎么都没有清叔你这里闻着酒香。”

荀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皇家宫禁常年都点着各式各样的熏香,前朝除了陛下常年用的龙涎香,然后就是普遍一点的檀香和水沉香,但是后宫用的香料就多了,檀香和水沉香这些用的也有,但是更多的却是各宫专门调配的香料,再加上宫人身上各式的脂粉香气,即使酒香再浓厚,在这些杂乱的香气里面想要脱颖而出,也有些困难。

他和祁晏身边自然也是熏香的,只是祁晏一路过来,他也在这个亭子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身上的浮香基本上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能隐约闻到一点点香气,更多的是周围菊花清逸的香气,配上温厚的酒香,只会觉得相得益彰,而不会喧宾夺主,自然和宫里面是不一样的。

祁晏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本来今天能早一点过来的,前朝刚好有点事情,就耽搁了,不过幸好也没耽搁太长时间,要不然再过会儿,天就要黑了。”

“这几天确实天越来越短了。”荀清说了一句,然后摸了摸温酒的酒具,将其中的内胆取出来,给祁晏先倒了一杯,向他递了过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吧,你这一路过来,一身的寒气。”

祁晏又笑了一下,将酒盏接了过来,一口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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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