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摸了摸两只依旧动也不动一下的豹子,又问道:“那小太监没事吧?”
离和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被它们两个咬了几口,其他的都咬的衣服,只有手腕上面破了点皮,看着不碍事,但是估计受惊不小。”
祁晏抬手重重的拍了拍两只豹子的肩背,看着它们威胁道:“你们要是再敢攻击人,就把你们两个扔到荒山上,当野豹子去!”
两只半大的豹子终于不再盯着离和看了,琥珀色的眸子转过来紧紧盯着祁晏。
祁晏沉默了一瞬,缓缓将放在一只豹子脑袋上右手收了回来,僵硬的问道:“你刚才就是……它们才这样盯着你的?”
离和看着他们主宠三个哭笑不得,摇头道:“那到不是。它们两个恐吓了那个小太监以后,依旧咬着那只仙鹤的翅膀不放,陈瑞福他们解决不了,就把我叫过去了。”
他顿了顿,抿了一下唇,无奈道:“我把仙鹤的翅膀从他们嘴里面拔出去了,又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它们两个带回了长倾殿,它们盯着我看了好几个时辰,是因为这个。”
祁晏也是哭笑不得。
离和摇了摇头,又说道:“而且它们也不是就盯着人看,刚才在书房的时候,还把我喝水的杯子拨到地上打了,我怕它们动书房里面的其他东西,就带着它们两个出来了。”
祁晏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拍了拍两只半大猎豹,说道:“这两只报复心还挺重,让受伤的那个小太监先休息几天吧,书房那边也暂时别让它们两个进了。”
离和看了看自己左右两边的半大豹子,点头道:“都吩咐下去了。”
两只半大的豹子视线在屋子里面的两个人类身上转了个来回,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他们说的话了,忽然张嘴向着两个人叫几声,但是他们的叫声像是刚刚出窝的小鸟一样,又仿佛奶猫,实在没什么威胁力。
两个人类也没有再理会它们的意思,离和看了看祁晏身上的衣服和发带,又看向他随手放在桌子上面的黑坛子,抬了抬下巴问道:“这是什么?”
祁晏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似乎刚想起来的样子:“我最近睡眠不太好,清叔给的蜂蜜水,让最近少喝一点茶水。”
离和沉默了一瞬,默不作声的把黑坛子拿过来看了看:“那我放到书房那边吧,你最近喝茶基本上都在那边。”
祁晏只觉得他现在的神情说不出的怪异,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怪异在哪里,他也沉默了一瞬,点了下头。
离和拍了拍手下的黑坛子,又问道:“那你是不是也用过膳了?”
祁晏不知道这个逻辑究竟是怎么来的,不过他还是点了下头:“在春涧快雪喝了点清叔准备的红枣粥,寒雀送我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也吃了一点。”
离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把黑坛子放到了一边,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祁晏竟然忽然感觉到几分歉疚,他看了离和一会儿,问道:“苏烬和宋琦那边,是有什么消息吗?”
他进来的时候,离和手上的卷宗看着应该是他们两个谁送过来的,这段时间这种东西在长倾殿出现了好多次,祁晏一看就认了出来。
“一些杂乱无章的消息,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有用没用。”离和一边吃东西一边回道。
祁晏不用用膳,也一时半会儿不想离开,就把他手边的卷宗拿了过来看了两眼。
京中大大小小官员差不多千余,这上面列出名字的估计只有不到一百,一个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就是苏烬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一些消息,零零散散的什么都有,上至哪天和上官同僚密会喝茶了,下至家中女眷怎么起冲突家宅不和了,应有尽有,但是就像离和说的,一时半会儿真的看不出什么来。
祁晏翻看了大约有半刻钟,忽然问道:“京中的大臣们,你大概了解多少?”
离和抬头看了看他,神色一下子涩然起来:“我知道的估计和你差不了多少。”
祁晏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他叹了声气,说道:“今天下午去见清叔,他觉得咱们应该先给祁环找几位帝师,我准备明天把消息公布出去,这段时间让苏烬注意一点朝臣们的动向。”
离和点了下头。
祁晏把卷宗放到桌子上面,说道:“我去长清宫找一下母后,过会儿回来再说吧。”
离和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他头发上面的发带,问道:“你不换身衣服吗?”
祁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离和叹了声气:“明老将军这两天快回去了,今天下午我看他进宫了,不知道这会儿走了没有。”
祁晏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寝殿换了身衣服。
他身上这套衣服上面的菊花纹,一看就是荀清的,他实在不想碰到明老将军的时候再听他唠叨半天。
离和看着祁晏换衣服出了门,又瞥了一眼桌子上面的黑坛子,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瞪了两只紧紧盯着他的半大豹子一眼:“你们再看我,就把你们两个关禁室去。”
他说的禁室就是长倾殿东面的一间客房,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住,里面家具什么的也都不是太全,两只豹子小的时候闹的狠了,没少被关。
两只半大豹子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故意挑衅,他右手边的一只听他说完以后,忽然伸出前爪将祁晏放在桌子上面的卷宗拨到了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几乎能看见戏谑。
离和沉默了一瞬,叹了声气,头疼的把卷宗捡了起来。
祁晏到长清宫的时候,明老将军已经走了,不知道明皇后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身边的女官希音站在长清宫的宫门口等着他。
不过他跟在希音后面进到长清宫以后,第一时间看见的并不是明皇后,而是神色尴尬站在正殿门口的陈瑞福。
他顿住了脚步,看着陈瑞福诧异的问道:“你这会儿怎么在这里?”
祁环虽然已经继位了,但是毕竟岁数还小,朝政基本上都是他和明皇后在打理,虽然现在也开蒙了,但是他继位以前的老师现在再教他就有点不合时宜了,这段时间,祁晏把他身边的几个老师都裁撤了。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除了祁晏安排的几幅大字,祁环是没有其他课业的。
但是即使如此,陈瑞福这个时候也应该在看着祁环写字才对,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且即使有事情要找明皇后,也不应该这样子站在正殿的门口不进不退的。
“是祁环那边出什么事情了?”他又问了一句。
陈瑞福尴尬的行了个礼,瞥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默不作声的希音,什么都没敢说。
祁晏疑惑的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神色不动的希音,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他顿了顿,见陈瑞福实在不肯说,也就不多停留,让过他进了正殿。
明皇后明显已经用过晚膳了,或许是知道他过来,就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等着,手上拿着一卷什么书在看,对面的桌角放着一盏茶。
上好的大红袍的香味,隔着老远就在鼻尖萦绕。
祁晏脚下顿了一下,向她行了个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边的茶水,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
明皇后将手上拿着的书放到桌子上面,视线在他头上的发带上面一掠而过,她微微顿了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问道:“你和荀清……商量的怎么样了?”
祁晏觉得她提到荀清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稍微有些异样,不过从她的神色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祁晏顿了顿,就把下午和荀清商量的事情全部和她说了一遍。
明皇后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一阵,才点了下头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是十分明白,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祁晏点了下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这些事情他也没想着明皇后能提什么意见,她毕竟身处后宫时间长了,既是原来有什么想法抱负,也在深宫的这些年渐渐磨没了,只是祁晏觉得毕竟是他将祁环强捧上了帝位,明皇后身为垂帘听政的太后,祁环的母亲,诸事不能也不应该避开她,所以朝堂上的所有事情才都要和她报备一下。
而且这段时间祁晏也看了出来,自从他什么都和明皇后商量以后,明皇后这段时间心里郁结的怨气,慢慢消散了不少。
正事谈完,祁晏瞥了一眼正殿的门口,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并看不见陈瑞福的身形,但是他觉得陈瑞福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门口站着:“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陈瑞福了,问他什么他也不愿意说,是不是祁环出什么事了?”
明皇后微微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捧在手上的茶盏,摇头道:“就是搬到子逸九霄不适应罢了,用不着管他。”
她微微垂下头看着手上的茶盏,避开了祁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