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个时间,你还是想想另外一件事情吧。”荀清淡淡说道。
蓝承姝喝了口茶,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问道:“什么事情?”
“刚才提过的一件事情。”荀清重新给自己倒一杯茶,漫不经心的接着说道,“新皇继位,没有人祭刀,总是觉得差一点什么。”
蓝承姝闻言,只觉得一股冷意忽然从尾椎骨窜了上来,一时间头皮发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荀清微微垂着眸子看着手上的茶盏,淡淡说道:“你去问一下顾颂,看看他手上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你刚才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我刚才只是在想,要不要干脆趁这个时候,削减掉卿姨手下一批人。”
蓝承姝脸颊抽动了一下,最后叹了声气,咬牙切齿道:“只要不是对祁晏,你这狠起来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荀清不甚在意的哼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所以,卿姨那边的人,只要不是她自己,就随便他们闹吧。而且,殿下也只是被这段时间的事情束缚了手脚,等新皇继位的以后,只怕不用咱们出手,他自己就要动几个人杀鸡儆猴了。所以枭鸟不仅要在新皇继位以前保持静默,新皇继位以后,更是要谨言慎行。到时候你看着一点,不要动到咱们这边就行。”
蓝承姝一时间并不想承认这个现实,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确定祁环继位以后,祁晏会动手清理掉一拨人?”
荀清看了她一眼,神色一瞬间有些复杂:“他是陛下和老师教出来的帝位继承人,你真当他只是个只知道上阵杀敌的武夫?只怕现在朝臣们闹的越凶,新皇继位以后,殿下的反制也会越狠。”
蓝承姝不由打了个哆嗦,苦笑道:“幸亏你们两个不是一伙儿的,不然昭国的朝堂,不知道还能站下几个人。”
荀清微微闭了下眼睛,没有再多说。
除服的前一天,祁晏这边依旧没有找到什么能够确保他脱罪的证据,明老将军往长倾殿跑了十多次都被离和挡在了院外,后来也就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第二天除服,和新皇登基的事情,终于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起来。
午膳过后,祁晏难得的没有在书房批改奏章,而是坐在起居室的矮桌后面,漫不经心的泡着茶。
离和从外面进来以后,他自然而然的给他倒一杯。
离和将茶盏捧在手上,并没有立即去喝。
祁晏也没有管他,自己给自己慢条斯理的倒一杯,喝了一口,说道:“内务府的这群人,做事是越来越拖拉了,天气都凉了,这边还是明前的那点茶。”
离和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白透的杯子里面,有一汪浅金色的茶汤,沁人心脾的茶香袅袅弥漫开来,让他神智都是稍稍一清,他顿了顿,看着杯口袅袅的水雾说道:“最近这两天,外面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祁晏又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这两天外面不对劲是正常的,改朝换代的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出来晃晃,让苏烬他们几个盯紧一点就行了。”
离和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又说道:“宋琦刚才亲自过来了一趟,和我说猎场驻军那边的事情有点复杂,驻军的军士里面有不少都是不知道什么人安插进去的探子,他那边稍微有些眉目了,这段时间会抓紧查。”
祁晏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随意应了一声,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离和忍不住抬头看他,问道:“殿下,咱们是不是……”
祁晏也抬头看他,两个人视线刚刚对上,祁晏就忽然笑了一下,打断他的话问道:“离和,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丝瑕疵的好官吗?”
离和愣了一下,心里面转过几个念头,一时间没有回话。
祁晏又笑了一下:“不用你说,你现在这个反应就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了。别害怕,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好官,父皇和老师,也不会相信。”
离和咬了下牙,没敢说话。
祁晏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杯子。
他手指无意识的转动了一下杯子,接着说道:“你待会儿找苏烬的时候,问问他我让他找的人他找到没有。他在父皇身边的时间比我长,朝中的大臣们,有些他比我熟悉,知道他们私下里都是什么德行。”
离和微微愣了一下:“殿下你要找什么人?那个铁匠不是找到了吗?”
“最近行事比较出格的人,我以前和他说过,专门让他注意的。”祁晏漫不经心的说道。
“殿下,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不和他们起冲突吗?”离和忍不住问道。
祁晏现在的这个做法,似乎和前段时间说的话不一致啊。
“你也说了,是前段时间。”祁晏回道,“等祁环继位以后,‘前段时间’就彻底过去了。咱们也没必要继续龟缩着,要不然,我让出的就不只是帝位,而是祁氏的皇权了。”
离和愣了愣。
祁晏就看着他又笑了一下:“前段时间的退缩,是为了□□,现在反击,也是为了□□。我都把皇位让出来了,抓几个没眼色的朝臣立立威,大臣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而且,如果是抓住了切实的把柄还击,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知道我的边界在哪里,以防他们太过得寸进尺。
离和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找苏烬。”
祁晏拂了一下衣袖,点了点头。
离和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转身就往外面走,走了没有两步,他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转身向祁晏行了个礼,才又走了出去。
祁晏看着他离开以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手指无意识的转着捏在手中的茶杯,好一会儿,才轻轻将茶杯放回了桌子上,也没有了继续泡茶的兴致,起身离开了起居室。
因为祁皇的丧仪是祁晏主持的,所以除服也是祁晏主持。
除服以后,第二天就是新皇的登基大礼,祁晏虽然没什么心情,但是怕大礼出什么问题,他也只好盯了全程,一直到大礼完了,大臣们全部退出了皇宫,他才陪着祁环和明皇后两个回了子逸九霄。
除服以后,祁皇的棺椁就搬到了专门用来停灵的殡宫,子逸九霄的灵幡这些也全部收拾到了那边,内务府又将殿内的帘幕和床褥什么的能换的全部换了一遍,祁环今天继位以后,也就直接搬了过来。
而且,子逸九霄的这些东西只是换新,颜色和花纹什么的倒是没有更换,所以一眼看上去,和祁皇在世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一些祁皇原先非常喜欢的摆件和玩件,祁晏准备作为祁皇的陪葬,直接让子逸九霄的宫人收了起来,也放到了殡宫那边,空出来的地方换上了一些祁环比较喜欢的小东西。
子逸九霄的宫人按理说也需要换一批,但是考虑到祁环还年幼,他身边原先伺候的宫人也没什么经验,就两宫的宫人都留用了,只挑拣出一批想要出宫的,直接发银放归了。
而子逸九霄的大总管,依旧是陈瑞福。
至于苏烬,他虽然重新回来了,但是他毕竟是戴罪之身,而且回来的理由也只是心念故主,并不能重新掌管内务府。
祁晏和明皇后商量以后,没有变动内务府的掌权人。
苏烬对这个结果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且,虽然他现在按理说还是属于内务府的人,但是祁晏和明皇后两个人都见过,苏烬见了陈瑞福并没有要向他行礼的意思,而陈瑞福对此也是视而不见,仿佛宫里面并没有这个人。
祁晏和明皇后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只要这两个人能平安相处,他们也懒得管。
至于他们两个人对陈瑞福的意见,因为这段时间陈瑞福的表现并无错处,这件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子逸九霄的起居室,明皇后和祁环坐在了矮桌的左右两边,祁晏在矮桌的另外一边坐了下来,陈瑞福赶紧让子逸九霄的宫人们端上了茶。
祁晏先喝了一口茶,才对明皇后说道:“这几天,母后你要不就和祁瑄先宿在子逸九霄这边吧,祁环换了地方,又离了人,估计睡不安稳。”
明皇后看了看一身黑色冕服但是神色懵懂的祁环,摇了摇头:“于礼不和,还是算了。祁环他以前也在子逸九霄住过,想来就是不适应,也有限。”
祁晏本来想再劝一劝,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到祁环真正不适应的时候再说吧,他毕竟已经登基为帝了,有些该经历的事情也到了该经历的时候了。
“祁环继位以后,这段时间朝局估计不会太稳当,你准备怎么做?”明皇后也喝了一口茶,不再看自己儿子,向着祁晏问道。
祁晏沉默一瞬,说道:“正要和母后商量,明天第一道圣旨,我想一共说三件事情,第一件,新皇继位,大赦天下,第二件,祁环毕竟还小,所以需要母后垂帘听政,我……暂时摄政,第三件,这几天苏烬报上来几个国丧期间偷偷饮宴或者有其他逾制的朝臣,我准备明天一并处理了。至于其他的,我想请清叔参详参详以后再定,母后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