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清闭了一下眼睛,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你也说过了,这些人也就只有在我母亲和大姐活着的时候还有点样子,现在……尾大不掉,迟早是个祸患。咱们现在做的就是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活计,实在吃不住有人在后面拖后腿。”
“但是又碍于颜掌柜的情面,所以一直没有下狠手?”蓝承姝挪移的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荀清还是个念旧的人,虽然颜卿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彻底疯了。
荀清“嗯”了一声,最后确认了一遍:“这几年我让寒雀反复确认过了,他们出事,应该影响不到咱们这边,除非是……卿姨。”
“好吧。”蓝承姝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还和他们绑着就行。这段时间京都里面局势太乱,我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出岔子。”
不知道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喝茶的动作忽然一顿,然后把茶盏放了下来,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段时间京中似乎多了一群原先没有的人,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得到消息。”
荀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应该是陛下新建的鸽房的鸽子。最近这几年我送到皇家私库的银子,大部分都花到这个上面了,你让下面的人都小心一点,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这群人应该也不是好相与的。”
蓝承姝听他说完,感觉有几分怪异:“你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是祁皇的人?难不成鸽房建立的时候你就得到消息了?”
荀清摇了摇头,神色一瞬间有些复杂:“建鸽房的主意,应该是我大姐和陛下提的,原先一直没有建起来,估计是因为这些年昭国上上下下都算安定,而且昭国初立,钱财也不宽裕。这几年建了,也只能说,估计是陛下也受不了下面各州府最近几年的敷衍塞责了。因为早有猜测,所以现在京中忽然出现了这样一批人,稍微试探一下,确认他们的身份并不难。而且,虽然我这边的银子入到皇家私库里面我就不管了,但是他们采买东西的时候还是要花的,时间一长,多多少少就知道这些钱都花在什么上面了。”
“荀皇后和先祁皇说这个,不怕最后查到自己头上吗?”蓝承姝沉默了一阵,又问了一句。
荀清慢慢闭上了眼睛:“我大姐给他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并没有全部和他说明白,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的框架,而且还是弱化和修改以后的,和咱们手上的这个并不一样。鸽房,主要还是传递消息和监察百官用的。反而是咱们这边,这么多年下来,用的已经是改进了不知道多少代以后的成熟模式了,目的也越来越纯粹。就这个,远不是他们能比的。这也是他们是鸽子,而我们的是枭鸟的原因。这么说你听得明白吧?”
蓝承姝摇了摇头:“明白是明白,就是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荀清睁开眼睛古怪的笑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忘了点事情。”
蓝承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少事情在自己心里面一一掠过,她心中忽然一动,抿着唇苦笑了一下:“看样子当时动心的,不只是先祁皇一个人啊。”
“是啊。”荀清也怪异的笑了一下,“遇上陛下这样的人,谁又能真的不动心?”
蓝承姝微微摇了摇头:“还真是。也就是这几年不怎么传了,前几年的时候全国上上下下的都在传,陛下娶荀皇后的时候,是早朝是什么?后来娶了明皇后,就成了皇后是什么。我现在都觉得,如果不是荀皇后命太薄过世的太早,说不定都不用咱们动手,先祁皇就能把江山断送了。”
“所以我们荀家,亏欠最多的人就是陛下了。我娘,我大姐还有我都是在他的庇护下才勉强活下来的,但是却也是我们这些人,取了他的性命,还要断送他的江山。所以,在不侵害荀氏利益的基础上,能帮他一把,都会帮他一把。”荀清淡淡说道。
“你对祁氏手段这么温和,看样子到不只是祁晏的原因。”蓝承姝又感慨了一句。
荀清眸子里面闪过一丝复杂,最后摇了摇头。
有可能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对祁晏的真实情感吧,他是灭了自己满门的祁氏的继承人,但是他也是自己大姐的孩子,他一生下来就是自己的敌人,但是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唯一亲近的人,他们按理说应该是甥舅,但是年岁却相差不大,自己还对他……他怔怔的看着手上的茶盏,一时间没有说话。
蓝承姝看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垂着眸子移开了视线,说道:“好在除服的日子就快到了,就现在的这个情形看来,祁晏那边应该没可能在除服之前拿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了。”
除服以后就是新皇继位的时候,这个消息朝堂上早就传遍了,只是怕引发骚乱,所以还没有传到市井,她和荀清自然都是知道的。
荀清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依旧看着手上的茶盏,什么都没有说。
蓝承姝心里面叹了声气,虽然这一切的计划都是荀清提出的,但是每回说起这个的时候荀清的心情就肉眼可见的坏起来,不过作为下面的执行者,有些该问的问题还是不得不问的:“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是不是该和我说说了?是准备帮祁晏稳住朝局,还是准备把水搅混以便浑水摸鱼?”
“帮他稳住朝局吧。现在还不是进行下面的计划的时机。”荀清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也稍微轻快了一点。
蓝承姝只觉得荀清已经完全没救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祁晏对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虽然他现在口口声声的说,只希望祁晏能平平安安的活完下半辈子,但是真有一天祁晏甩下他只身离开,不知道荀清得疯成什么样子。
“那大概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我这边也好有点准备。”蓝承姝问道。
“等殿下离开京都的时候。”荀清回道。
蓝承姝愣了一下:“祁晏会离开京都?”
荀清喝了一口茶:“不是他会离开京都,而是我们要他离开。只要他还在京都坐镇,我们就不会有机会,所以只能想办法让他离开。”
蓝承姝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你有大概的计划了?”
荀清沉默了一瞬,说道:“明年春天以后,说不定会有个机会。”
“怎么说?”蓝承姝好奇的问道,荀清少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候。
“今年夏天的时候,河中那边水患严重,但是下面的州府没敢往上面报,明年开春闹蝗灾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就这几年的气象看来,香水河河中这一段,明年说不定还会有洪灾,想要将殿下引出京都,有的是机会的。”荀清淡淡说道。
蓝承姝轻轻抿了一下唇,叹了声气,说道:“那就等到明年看看吧。”
荀清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虽然颜掌柜那边即使出事也不关咱们的事情,但是你还是让寒雀或者寒蝉再警告她一下吧,让她这段时间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枭鸟这边,这段时间也会尽量保持静默。等到新皇继位以后,就好了。”蓝承姝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茶,说道。
荀清转着手上的茶盏,一时间并没有出声。
蓝承姝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由的琢磨了一下,最后确定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没什么问题,不由问道:“怎么?”
荀清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寻思着什么,最后似乎放弃了心里面的某个念头,微微摇了摇头,抬头看着蓝承姝说道:“已经让寒雀过去提醒过了。”
蓝承姝点了一下头,看着又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如果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出来听听。”
荀清轻轻抿了一下唇,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什么,随其自然吧。”
蓝承姝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她心中一动,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迟疑的问道:“是不是寒雀抓住的那个铁匠说了什么?”
荀清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是这个。不过你说的这个也确实有些新发现。寒雀最近在追查他身边的人,发现老师派人去找他的时候,似乎被什么人看见了,而且那个人认出了摘星台的腰牌。”
蓝承姝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荀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刚刚接触到荀清的视线,蓝承姝就一下子觉察到不对,她心中一颤,讪讪笑了一下,不敢再提这个事情。
其实这个时候,坐实国师就是给祁晏那柄短剑的人,并没有什么必要,甚至会影响他们的计划,反而只要维持住现在的这个局势,才能保证祁晏坐不上皇位。
她想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也只是下意识的想等新皇继位以后,用他来对付祁晏。
毕竟,如果这个人运用得当的话,对祁晏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