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和将手上的腰牌向祁晏递了过来,说道:“这也不能确定他们就是死了,毕竟没有找见尸首。也有可能是师父怕有人追查他们的行踪,所以才故布疑阵。”
祁晏将那块腰牌接了过来,放在手上打量。
这块牌子不过三寸大小,黑檀木制成,不像宫里面常见的令牌那样是棱形或者是规整的长方形,而是上圆下方,上面的纹饰倒是和宫里面的一样,都是饕餮纹,虽然下面原先坠着的玄色穗子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是祁晏确定这确实是摘星台专用的进出宫的腰牌。
这种腰牌也只有在摘星台的道童手上有用,其他人拿着是进不了宫的。
他沉默了一瞬,离和也静静的看着他,然后祁晏就把那块腰牌还给了离和,淡淡说道:“先休息吧,也不早了。”
离和将腰牌接了过来,迟疑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九月初三,离除服仅仅只有四天,明老将军一早就找过来了。
这段时间前朝尉迟尚书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动作,但是他们的线索比祁晏还要少,追查了几天,也只是追查到了那间作坊。
不过因为苏烬快他们一步过去,所以在苏烬拿走那些疑似“参商”的金色东西以后,他们在整整齐齐的院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找到。
祁晏并没有见明老将军,直接让离和把他打发走了。
离和送走明老将军以后就回了书房,祁晏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正坐在桌子后面看着奏章,听见他进来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明老将军说,他晚一会儿再过来。”离和给祁晏倒了一杯茶,放到了他手边。
祁晏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手下的笔没停,一直到简单的几句写完,才将笔搁到砚台上,拿起奏章轻轻吹了一下,让刚写的墨字能干得快一点。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离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祁晏看着奏章上面的墨字慢慢干了,就将奏章按原样折好,放到那一摞批好的奏章上面,又重新拿了一份奏章开始看,眼睛都不抬一下的问道:“什么怎么办?”
离和心里面有些烦躁,这么多天一无所获,让他有些无措:“现在除了查到了短剑的锻造者,其他的什么线索都没有,眼看着就要到除服的时候了。”
祁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有些诧异。
“然后呢?”他又低下头去,继续在奏章上面写字。
离和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后?然后……”
“除服的时候,就是祁环登基为帝的时候,这不是早就定好的吗?至于幕后的真凶,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当然查不出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祁晏漫不经心的打断了他。
离和又是一愣,心里面忽然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知道,原来自家主子是真的坐不到那个位置上面了。
“那明老将军这边……”他迟疑了一下 ,“就这么和他说吗?”
祁晏这一会儿又写好了一份奏章,他拿着笔低头看着奏章上面的字,说道:“一共三条线索,你手上的这一个,有没有都不清楚,宋琦那边的,一时半会儿肯定没有收获,也就只有苏烬这边,还看着有点谱,但是也不过是大海捞针,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当时我说查的时候,也只是查,并没有说非得在除服之前有个结果。明老将军那边,也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结果罢了。”
离和看着他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声气,一时间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晏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明老将军再过来,我也不准备见他,你看着打发了他吧。”
离和应了一声,干脆不再想这个,低头看着祁晏批改奏章。
午膳过后,蓝承姝跟在管家身后进了春涧快雪,她在矮桌后面坐了下来,抬头看着窗外高大的凤凰树和一线碧蓝碧蓝的天空,安静的坐一会儿,才低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漫不经心喝茶看账本的荀清。
“难得白天过来你这边一趟,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她说了一句,把荀清给她端过来的茶捧在手里,喝了一口。
“当鬼当多了,一下子当人,自然是不习惯的。”荀清低头翻看账本,头都没有抬一下。
蓝承姝不由得沉默,好一会儿,她才苦笑了一下:“我这一天天的是为谁,你用不着说话这么刻薄吧?”
荀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果然换了一个话题:“顾颂你见过了吧?”
蓝承姝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闭了闭眼,无奈道:“我还真没想到你说的竟然是他。我一直以为顾二公子是整个京都最‘潇洒自由’的人,没想到,只看见他扬帆起航了,却没看见船下面还有重锚拖在水里面。”
“自由。”荀清重复了一下这个字,轻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话说,你究竟是怎么笼络到这样一个人才的?而且顾二公子花街柳巷的洒脱惯了,怎么愿意上你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的?”
蓝承姝一下子有了几分兴味,她将茶盏放到桌子上面,眸子里面亮闪闪的。
“有可能就是花街柳巷的去的多了吧。”荀清依旧在看账本,漫不经心的接了一句。
蓝承姝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他这话是讥讽,还是就是回答。
荀清又看了她一下,说道:“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寒雀有一次出去办事,刚好被他看见了,没办法,杀又不能杀,就只好把他带到了春涧快雪。我那时候也刚好缺一个对朝中大臣比较熟悉的人,就问他愿不愿意。”
蓝承姝抿了一下唇,无奈道:“他不愿意就见了鬼了。”
“是啊。”荀清淡淡笑了一下,“没想到的是,后来的这几年他干的还不错。”
蓝承姝点了点头,认真道:“确实不错。如果不是你让我和他接触,我还真不知道京都竟然还有这样一号人物,朝中的所有阴私他几乎都一清二楚。只要你报出一个名字,他能把人家家里面上三代和下三代的所有人事都一一说清楚,我看这多半个京都的人,在他眼里都是光着的。这样的人,可比寒雀和寒蝉恐怖多了。”
“只是消息灵通一点罢了。”荀清漫不经心说道。
蓝承姝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问道:“现在你的意思是什么?直接把枭鸟和他手上的人整合,还是依旧像现在这样分列,只是从今以后他归我调遣?”
荀清又抬头看了她一下,终于把账本放到了桌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整合吧,以后他就是你的副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顾颂,虽然看着就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但是本身却特别喜欢刺激和冒险。不过因为他顾二公子的身份,不可能真的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千山万水的寻找刺激,再加上……嗯,所以不得不坐上咱们的船。我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你应该知道怎么收拢他,让枭鸟尽快回归正轨了吧。”
蓝承姝点了点头:“放心吧,这小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荀清又喝了一口茶,看着她没有说话。
蓝承姝正了一下神色,语气也严肃起来,说道:“你让我办的那件事情,有些麻烦,只怕是办不了了。”
她看着荀清顿了顿,又说道:“前段时间,宋琦拿着祁晏的手令,直接把原来皇家猎场的驻军打散重编了。我的人手还没来得及动手。如果这个时候串联清理,目标太大,只怕得不偿失,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住把柄。”
荀清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那就先看看吧。”
蓝承姝微松了口气,又说道:“咱们在那边的人,应该一时半会儿暴露不了。而且,如果有人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能确保这个消息不会传到祁晏耳朵里面。别的,我就保证不了了。”
荀清神色不动。
蓝承姝心里面叹了声气,知道剩下的事情瞒不过他:“如果颜掌柜的手下一不小心露了馅儿,我真的不可能拼上咱们所有人的安危去救人。你现在需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你和颜掌柜手下的人,牵扯不深吧?”
荀清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我母亲那一辈的老人,应该差不多都知道自己的主家是谁,但是这些人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个了,而且也先后退了出去,娶亲养老去了。昭国建国以后新加入的人,差不多都是和祁氏有私仇的,基本上不知道荀家和祁氏的恩怨,也不知道自己效命的是谁。”
“而且,这几年不仅是朝廷,我也专门弱化清理过这一批人,现在那边除了卿姨,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我和他们的瓜葛了。”
蓝承姝慢慢转着手上的杯子,一时间没有出声,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道:“如果不是颜掌柜,你是不是早就准备清理掉这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