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也不由的沉默下来,他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短剑,一时间五味杂陈,唯一清楚的就是,比起明老将军说这话以前,自己要松快多了。
从他知道这柄短剑上面渗着有“参商”,他就觉得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煎熬。
短剑上的“参商”国师是知道的,这个想法其实根本就没有从他心里抹除过,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国师做这件事情的缘由,所以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了。
但是每一回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明老将军又琢磨了一阵,问道:“殿下你手上有没有什么能查这个事情的人?玄意留下的人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
祁晏摇了摇头:“我手上的基本上都是禁军,五军都督府这类人,都是明面上的,查这种事情,并不是好的人选。”
明老将军点了点头,也沉思起来。
两个人都在思考的时候,书房的房门忽然又被打开了,一身白色丧服上面压着一件黑色大袖衫的明皇后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离和。
“我这边有一个不错的人选。”明皇后说道。
书房坐着的两个人都抬头去看她,然后站了起来。
祁晏先向明皇后行了个礼,明皇后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恭恭敬敬的向着明老将军行了个半礼,明老将军最后才向自己身为皇后的女儿行了个全礼。
离和看着祁晏和明老将军两个的神色有些怪异,等他们全部行完礼了,他才向祁晏和明老将军行了个礼,脸上怪异的神色也收敛了一点。
等三个人在椅子上面坐定,离和站在祁晏身后,祁晏才看着明皇后问道:“母后刚才说的是谁?”
另外两个也都看向明皇后。
明皇后看了看他们,说道:“苏烬!你们不会都把他给忘了吧?”
另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明老将军说道:“我出来的时候,他或许是感觉到不太对劲,也偷摸着跟着过来了,一路上该知道的,估计也都知道了。只是他没有跟着我来长倾殿,而是直接去了子逸九霄。”
祁晏就点了点头,询问的看了一眼离和。
离和也看了一眼祁晏,摇了摇头道:“我先去的长清宫,刚好遇上皇后殿下回来,就没有去子逸九霄,直接和殿下过来这边了,这一路上也没有再遇上他。”
祁晏点了点头。
明皇后看了看他们两个,说道:“我遇上离和的时候,倒是刚从子逸九霄出来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那边。”
屋子里面其他几个人不由的都看向了她。
明皇后继续说道:“苏烬是陛下的近臣,而且掌管内务府多年,他手上的事情最杂,手下的人也最多,三教九流认识的肯定也少不了,禁军和五军都督府不能出面的事情,他手上的人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祁晏想了想,点了下头。
离和看了看他,问了一句:“要不我现在去叫他过来?”
祁晏不由看向他,另外两个人却是看着他,祁晏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去吧,暂时不要惊动其他人。。”
离和向他行了个礼,说了一句:“我知道。”便抬步往门口走。
祁晏并没有避讳离和的意思,视线看着他往门口走,忽然问了一句:“母后,内务府现在掌权的是陈瑞福,你怎么只提苏烬,不提他?”
离和脚下一顿,扭头看着他。
祁晏向他挥了下手,不甚在意道:“你去你的。”
离和就点了点头,不再管书房里面的事情,几步走到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明皇后沉默了一阵,才说道:“陈瑞福这个人,我也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只是觉得相比起苏烬来,他的有些行事作风,我实在是看不上眼。”
祁晏微微闭了下眼睛,点了下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是察觉到什么了?”明皇后却是没有忍住,忽然问了一句。
祁晏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好,按理说他比苏烬这个冰块好相处多了,做事什么的也没出过什么纰漏,但是就是喜欢不起来。”
明皇后闻言,也只能点了下头。
明老将军还没有见过陈瑞福,而且也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看了看他们两个,并没有做出什么评价。
离和回来的时间,比他们所有人预想中的都要快,几乎在他们几句话说完没多长时间,就听到门口有敲门声传来,然后离和就带着苏烬走了进来。
不过几个月没见,祁晏只觉得眼前的苏烬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不少,脸颊因为西北的太阳太强,晒黑了不少,头发竟然也有了几缕白色,唇角和往常一样紧紧抿着,本来就严肃的脸配着皱起的眉,越发显得生人勿近起来。
他看到祁晏以后,第一次默不作声的跪了下来,直接行了个大礼。
祁晏微微愣了一下,坐在椅子上面,一时间竟然忘了把他叫起来。
离和神色复杂的看着苏烬,解释道:“我刚出长倾殿没多远,刚好看见苏公公往这边走,就带着他过来了。”
祁晏点了点头。
就说话的这一会儿,苏烬本来就赤红的眸子又一下子泛起了水光,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又跪伏到了地上。
书房里面的几个人一时间都是沉默不语,苏烬跟在祁皇身边的时间,要说起来比祁晏他们还要长,更不要说明老将军和明皇后这些人,自己效忠了大半辈子的主人忽然死了,苏烬忽然这么失态,他们也都能理解。
明皇后叹了声气,问道:“关于陛下的事情大殿下和我们需要人手查探一下,但是禁军和五军都督府这些明面上的人不太合适,苏公公,你手上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苏烬依旧伏在地上没有抬头,只是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了出来:“有!”
书房里面的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皇后又问道:“能抽调出来的有多少?”
这话苏烬却没有回复她,而是缓缓抬起了头,看着祁晏。
明皇后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对明老将军说道:“爹,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你今天就先和我回长清宫吧,这边的事情,让大殿下和苏烬他们谈就行。”
明老将军也看出来了,苏烬明显有些事情不想让他们父女两个知道。
他也并不介意,直接站了起来,说道:“先去一趟子逸九霄见见陛下,再去长清宫吧。”
明皇后怔了一怔,点了下头:“是我忘记了,那就走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也站了起来。
祁晏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也没有叫苏烬起来,因为知道叫他也没什么用,就走了两步,先将明皇后和明老将军父女两个送出了书房。
离和本来是站在门边上的,明皇后和明老将军过来的时候,他让到了一边。
书房里面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祁晏叹了声气,对苏烬说道:“苏公公,你先起来说话吧,这里就咱们三个人,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
苏烬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说了一句“礼不可废”,才慢腾腾的站了起来。
祁晏微微低头看着他,见他站起来的时候明显踉跄了一下,就知道他这一路紧赶慢赶的跟着明老将军回来,着实是着了不少罪。
明老将军是常年上阵杀敌的人,这么一路奔袭虽然疲累,但是还能勉强支撑得住,但是苏烬却是常年跟在祁皇身边的人,出宫的时候都少,能这么一路跟过来,实在是不容易。
不用祁晏吩咐,离和就赶忙伸手扶了他一下,然后扶着他走到了祁晏身边,想要扶着他在明老将军刚才坐着的那个椅子上面坐下来。
苏烬却是在祁晏身前站定了,眼睛看都没有看那张椅子一眼。
祁晏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他,说道:“还是先坐吧,你这一路上快马过来,腿上肯定吃不住,不用和我在这里假客气。”
苏烬沉默了一瞬,终于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的坐了下来。
祁晏看着他坐下,才说道:“母后和明老将军已经走了,你要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了,当然,如果你觉得离和也需要出去,也能让他现在离开。”
苏烬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去看离和,而是看着祁晏说道:“这件事情没有必要瞒着离公子,他如果现在不在这里,说不定殿下还得专门和他说一遍。”
祁晏微微皱了皱眉,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示意他可以说了。
苏烬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想着怎么开口,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这些年,陛下一直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鸽房,第一批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祁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看着苏烬,一时间没有说话。
苏烬就继续说道:“朝堂上面的所有消息来源,殿下你大概是知道的,除了有时候能从荀殿下那边得到一点其他的消息,其他的基本上只能靠下面的州府往上面报。如果下面的州府不报,朝堂上就一点都不知道,甚至有时候即使往上面报了,也有可能报不到陛下案前,不一定就被哪一阶截断了。前几年另外增加了巡视的官员以后,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是事情其实还是没有解决,所以陛下就起了建一个鸽房的心思,用来传递全国的消息的同时,也能顺带监察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