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又点了点头：“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权衡之下，还是觉得现在退一步比进一步要好点。我如果强行继位，当然不是不可以，不说全国的驻军，就只说禁军和五军都督府，就足够保我上位了。祁氏我们这一支，男丁就只有我和祁环，虽然还有几支旁系，但是昭国建国的时候，他们就从皇室分出去了，对我根本没有威胁。”
“但是这样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即使朝中大臣们现在不得不屈服，以后想要给我找点事情穿小鞋，却是容易的很。君臣之间，除了权力平衡，更多的还是辅助关系，要真的闹到互相针对的地步，对朝局影响太大，我不敢冒这个险。”
“如果现在退一步，让祁环继位，我虽然不是昭国的皇帝，但是凭着我手上的铁令，还是能够勉强压制住朝臣们的，也算是两全齐美。更何况，祁环虽然不是当皇帝的料子，但是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几年以内，我和他的争执不会太大。”
祁晏微微低着头，没有去看明老将军。
明老将军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问道：“那几年以后呢？祁环总有长大的时候，他现在能什么都听你的，让你当太上皇，你能保证他以后也会听你的？到时候令出两宫，局势岂不是比现在还麻烦？”
祁晏苦笑了一下，说道：“以后就再说以后吧。现在祁环才刚刚五岁，说以后还太早，说不定昭国和我运气都不错，到时候能全身而退呢？”
明老将军冷笑一声，冷冷道：“从古到今，有哪个摄政的到最后能全身而退的，你说出来给我听听。”
祁晏沉默，然后叹了声气，没说什么。
明老将军也是一阵沉默，然后忽然开口道：“殿下你手上的那柄短剑，究竟是什么来历，能不能和老臣说一说？”
祁晏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怀中把那柄短剑取了出来，拿在手上看着它，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你这么维护的人，也不过那么几个，其实不难猜。”明老将军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能得到这东西的，人选就更少了。荀清，陛下，还是玄意？”
祁晏忽然抬头看着他。
明老将军脸颊忽然抽动了一下，脸色黑沉，咬牙切齿道：“玄意？！”
祁晏低下了头，他确定明老将军说到这几个名字的时候自己脸上的神色应该没什么变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猜是国师。
“玄意这个老鬼，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明老将军咬着牙骂道。
祁晏不得不提醒了一句：“他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老师，还请老将军慎言！”
明老将军几乎没管祁晏说的什么，他在书房里面来来回回的走，嘴里面一直低声骂着什么，好一会儿，他终于颓然叹了声气，有气无力的在椅子上面坐了下来：“竟然是他，怪不得你说什么都不愿意说。”
只要现在祁晏开口说出给他匕首的这个人是国师，那么不管究竟是不是国师杀的祁皇，他都注定要身败名裂！
祁晏不愿意说，一个确实是因为玄意是他的老师，两个人一直情同父子，祁晏维护他也正常，另外一个，估计也是想给死去的人留个体面。
不管玄意究竟是为什么给了他这柄匕首，他毕竟是昭国的国师，奠定了昭国天下的人，祁晏说出去朝臣们信不信不知道，但是即使不相信是玄意做的，祁晏想要从这个洪流中脱身，也只能把刚死没多长时间的玄意从棺材里面拖出来鞭尸。
祁晏愿意说出来，才有鬼了！
不过，明老将军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凶手真的就是玄意呢？”
祁晏愣了一下，摇头道：“怎么可能，老师他有什么理由要杀父皇？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两个连脸都没有红过一次。”
祁先祖祁晏并没有见过，据宫里面的老人说，是因为祁先祖一直不怎么同意荀氏的女子入宫，更何况还入宫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所以一直拖到他父皇继位，他母后才被娶进宫来，第二年上有了他。
他不知道国师和先祖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想来应该是不错的，宫里面建国以后新起的摘星台就是明证。
而他父皇和国师，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能说有多亲近，但是也算得上君臣相得，从一些小事上就能看得出来。
比如说有时候他犯了什么事，他父皇管不了他，就会给国师打小报告。
即使不说这两个人的关系如何，国师虽然身处朝局，但是本身却是一个方外之人，他和俗世的牵绊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深，刺杀祁皇的益处在哪里？
明老将军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眸子忽然亮的可怕，低声说道：“玄意是个什么样人，你身在局中，有可能看不分明。但是实际上，他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殿下你真觉得有人给了他一柄带毒的短剑，他会一点都看不出来？”
祁晏又是一愣，脑子里面忽然闪过国师把短剑交给他的场景，然后就是他见国师的最后一面，现在想起来，似乎……确实有什么不太对劲？
他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沉默的没有说话。
明老将军一瞬间就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看着他继续说道：“事发前后，京中，或者说京都附近，还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没有？”
祁晏心中一动，说道：“陈铭绍。”
“陈铭绍？”明老将军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祁晏抬头看了看他，随后摇了摇头：“应该没什么关系。秋猎前几天，我在看猎场地图的时候，忽然发现猎场深处有一片梅林，清叔一向比较喜欢梅花，却一直没找到一株比较可意的，所以就想着带他过去看看。因为秋猎的时候再过去，人太多，不太方便，所以我就和他提前过去了。没想到，竟然在林子里遇上了陈铭绍的劫杀。”
“对你还是对荀清？”明老将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那天晚上和陈铭绍照过面，他说只是找清叔寻仇。”祁晏看着明老将军说道。
明老将军点了点头：“陈铭绍和荀氏的恩怨，老一辈的基本上都知道一点，如果是找荀清寻仇，也不算奇怪。”
“我问父皇的时候，父皇也是这个意思。”祁晏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陈铭绍死前奇怪的举动。
陈铭绍死前的那个表现实在是太过奇怪，而且他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现在说出来，很有可能会把不想干的人也拉下水，所以没有彻底弄明白的时候还是不说为好。
不过即使他不说，明老将军对荀清根深蒂固的偏见也让他开口道：“即使如此，荀清还是不能不防。认真的说起来，玄意就你，荀清，离和三个徒弟，但是你们三个里面，离和只学了一点他的皮毛，没什么好说的，你倒是学全了他的所有糟粕，只是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只有荀清，把他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学了个十成十！”
祁晏苦笑了一下，叫了一声：“老将军！”
明老将军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不说就不说吧，他们两个……”
他又哼了一声，顿了顿，说道：“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异常了吗？”
祁晏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秋猎前的几个月，京中还是比较平和的，而且他又在禁足之中，没有太大的事情基本上到不了他手上，所以除了陈铭绍的这件事情，他还真的没发现其他异常。
明老将军思考了一阵，说道：“没有就没有吧，即使是有，估计也十分隐晦，没有那么容易发现。不过，这十几天，也没有什么异常吗？”
祁晏叹了声气，说道：“在猎场的时候，能讯问的人基本上都讯问过了，即使发现点什么不对的，偷小金刀的那名宫女死了以后线索也就断了。回京以后，宫里面和朝中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几天我这边分出精力去查，根本不现实。至于朝臣们那边……我和朝臣们的关系你也看见了，即使真有什么异常，他们也不见得会告诉我。”
他说着摇了摇头。
“这不对啊。”明老将军听完以后，忍不住低声喃喃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如果老师知道短剑的事情，必然会留下后手吗？”祁晏看着他问道，眸子里面的神色一时间有些奇怪。
明老将军点了点头，说道：“这么多年我能和他一直相安无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是他和我共同嘱意的储君，我们两个，一个在朝堂，另外一个在边疆，也算是相辅相成吧。既然这柄短剑是他交给你的，我就不相信他没有发现一点异常，但是，这柄带着‘参商’的短剑还是交到了你手上了。我只能猜到他有一个不得不交给你的理由。但是这样子的话，他不留后手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可不是荀清离和之流能比的，绝对不会让你落到如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