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伤(二)

祁晏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换了病人就用药失了分寸,我看袁太医这医术也不怎么样,还是不要留在太医院祸害其他人了。”

袁太医吓得只顾磕头,偶尔哆哆嗦嗦的吐出几个字来,也没人听明白说的是什么。

太医令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同僚,心中叹了声气,咬了咬牙,又说道:“荀殿下他……身体比较特殊,殿下估计不太清楚。”

祁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件件的,让他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如果太医令再说不出什么理由来,那就只能和他的属下一起受罚了。

“殿下他……这些年中了不少次毒,到了现在身体里面还有一些毒一直没有排干净,所以才会对某些药物反应比较大。袁太医以前没怎么给荀殿下看过诊,不太清楚这个,用药失误,确实不能全怪他。”

太医令说完以后,偷偷看了一眼祁晏。

祁晏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太医令说完以后,他反应了一会儿才不太相信的问道:“清叔这些年中过毒?什么时候的事情?”

太医令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但是为了自己的同僚,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断断续续的一直都有,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叹了声气,脸上神色有些暗沉。

祁晏不由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既然如此,袁太医就解职回乡吧,不要再留在京都了。” 至于荀清中毒的事情,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袁太医明显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捡回一条命来,连连向着祁晏磕了好几个头。

祁晏这会儿懒得理会他,拂了一下衣袖,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等他走了以后,他才看着太医令又问道:“清叔腰上的伤是什么情况,我听离和说是一直没有好是吧?”

太医令微微欠了欠身,说道:“这个臣还没来得及看,不过听管家的意思,荀殿下似乎对外人看他的伤口比较排斥,这些天也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换药,只有这两天袁太医才刚刚看过伤口,也有可能……是没好吧。”

祁晏懒得听他在这里给袁太医背书,直接在荀清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刚想去解他的衣服,但是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腰上那一角衣服,脸色一下子就黑沉下来。

因为伤在腰上,所以荀清腰上并没有束着腰带,但是即使是一身黑衣,也能清楚的看到,他腰上伤口的那个位置,衣服颜色和周围明显不同,那地方是一块血污,而且看情况还比较新鲜。

他瞥了一眼太医令,没有说话。

太医令也没想到会看到这幅场景,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被祁晏一瞥,更是觉得自己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半截身子都是冷的,讪讪的没敢说话。

祁晏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似乎无知无觉的荀清,伸手解开了他衣服上的衣带,将里衣揭开,露出了伤口的位置,然后就看见,缠在腰上的一圈纱布,直接在伤口的位置染红了一大片。

“直接让他解职回乡,看样子还是罚得太轻了。”祁晏淡淡说道。

太医令直接跪到他面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果知道这么多天荀清腰上的伤口还是这个样子,他是疯了才会给袁太医说话,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这位同僚做事这么不靠谱?

祁晏也就是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直接追责的意思,他也没有理会太医令,而是对一边的管家说道:“给我拿把剪刀过来。”

管家不敢怠慢,赶紧寻了一把递了过来。

祁晏接了过来,也不用太医令动手,自己一点一点把荀清腰上的纱布剪开了,然后小心的把压在伤口上的大块纱布取了下来,脸色立刻黑的仿佛锅底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问出口的时候,不只是偷偷看了一眼的太医令感觉到一阵晕眩,寝室的其他人除了离和,都是脸色一白,腿一软就差一点跪到地上去。

祁晏冷冷的看着脸色青白的一群人,冷冷道:“这段时间清叔病着,你们倒是松快了是吧?”

管家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看了一眼祁晏就赶忙低了下去,小声辩解道:“主子他……不愿意我们近身,而且我们也劝不住。”

祁晏脸色更加难看,第一次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别苑的管家,冷冷道:“你们劝不住就不知道用点其他手段吗?什么事情都干不了,要你们干什么!”

荀清腰上的伤口已经完全不是刚刚伤着的时候了,这个不是说好一点了,而且和刚伤着那会相比,更加狰狞恐怖,而且伤口应该是刚刚清洁过不久,里面不管原先是腐肉还是新长的肉芽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伤口上面虽然撒了药粉,但是明显没什么用处,原先不过一指宽的深度,这个时候眼看着就快有两指宽的深度了,这个时候正裂着狰狞的口子,就是受伤以后一直搁着不治,拖到现在最多也就这个样子吧?

别苑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边上站着的人都是一脸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祁晏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只觉得血气上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气的拂了一下衣袖,对战战兢兢跪着的太医令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清理伤口上药,还要我请你们是怎么着。”

他训斥完太医令以后,扫了一眼其他人,冷冷道:“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

床边的一群人终于活了过来,他们也不用祁晏再多做吩咐,三三两两的就出去了。

离和这个时候终于走到床边,他看着荀清的伤口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自己也出去了,多余的话没敢说。

太医令抹了一把冷汗,直起了身子,维持着跪在床边的姿势,低头看着荀清腰上的伤口。

等重新冲洗过伤口,上药包扎,全部弄完,已经差不多一刻钟以后的事情了。

祁晏知道荀清不习惯脏污的衣服,还专门给他换了一身,然后将他在床上安置好,盖好了被子。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摸了摸荀清身上,向管家吩咐道:“再拿一床被子过来。”

管家不敢怠慢,急匆匆的从角落的箱子里面拿了一床出来递给他。

祁晏把被子铺开,又压到了荀清原先盖着的那床上面,才对寝室的一群人说道:“这边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宋太医,今天你就在外间将就一晚上,夜里面如果清叔发了热,估计还得叫你。”

太医令赶忙行了个礼,和寝室的一群人都退了出去。

离和看着所有人都走了,才对祁晏小声说道:“殿下,你今天是不准备回宫了?”

祁晏看着荀清点了点头,说道:“子逸九霄那边母后她们在,我今天晚上能不过去,就在别苑这边待会儿吧,看清叔能不能醒过来。”

离和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熟睡的荀清,点了下头,又说道:“我看别苑这边一直准备着热粥,你要不吃一点吧,马车上都是干粮,胃里面估计不太舒服。”

祁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荀清,点了点头。

离和心中松了口气,转身就出了寝室。

他刚刚转过屏风,就看见刚才在寝室的一群人还都在,见他出来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着他,便苦笑道:“殿下今天晚上在这边,就是有什么事情也用不着你们这一群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他这两天心情不好,你们就别着他了。”

外间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最后除了寒蝉和太医令,所有人就都走了。

离和看着太医令迟疑了一下,然后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一趟,太医令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就只剩下寒蝉一个人。

祁晏也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但是他并没有理会这些,也没有出去找把椅子进来,而是直接在脚踏上坐了下来,右手撑着额头,微微垂着眸子看着荀清。

没过多一会儿,离和就端了一碗热粥过来,他接过来几口喝了,然后将碗还给了离和,说道:“你也找地方睡会儿吧,天亮以前叫我。”

离和点了点头,说道:“我就在外间吧,有事情你叫我。”

说完他不等祁晏有反应,就拿着空碗出去了。

祁晏迟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守在外间的太医令一头冷汗的看着他出来,视线下意识的从他脸上移到了他手上拿着的空碗,脸色更加惨白。

离和眨了下眼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把空碗递给了他,太医令拿到手以后,急匆匆的就出去了。

坐在屏风前面的寒蝉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离和也没有告知他的意思,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过了有一会儿,太医令才回来,手上已经没有了那只空碗,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离和起身走到屏风后面看了看,回来以后向太医令点了点头。

太医令抹了一把冷汗,也向他点了点头,依旧忧心忡忡的样子。

离和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寒蝉一脸的莫名其妙,吹熄了起居室的烛台,又在寒蝉身边坐了下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