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守灵

荀清忽然就醒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梦里面的事情也记得不多,就只记得梦里面全都都是一群群没有脸的人。虽然没有脸,但是他潜意识的知道这些人都是谁,醒了以后才发现,梦里面的这些人里面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一直到梦境的最后,才出现了唯一一个现在还活着,而且有脸的人,祁晏。

他觉得自己像是误入桃源的捕鱼人,虽然看似和这一群没有脸的人过的十分融洽,但是因为心有牵挂,时时刻刻的都想要离开,所以又显得格格不入。

一直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在那边过了多长时间,就在他恍惚的觉得那边似乎就是他的长居之地的时候,忽然有另外一个人闯进了这里。

他长久的凝视着忽然出现的人,一直到看清了祁晏的脸,一下子就醒了。

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所有的感官慢慢清晰,然后就感觉自己手腕上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比身上厚厚的被子更有压迫感,便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向床边,就看见了和梦里面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只是梦里面的脸似乎满是怒容,床边的脸却只剩下疲惫和忧虑。

他静静地看了祁晏一会儿,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动,就这么躺在床上。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他觉得自己被祁晏握着的手腕已经麻木的没什么感觉了,忽然听见外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

有人走到了床边,似乎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拍了拍趴在床边的人:“殿下,时辰差不多到了,咱们该回宫了。”

是离和。

祁晏从睡梦中猛地惊醒过来,梦中的一张张脸潮水般从自己脑海里面散去,想留也留不住,只记住了一个小小的尾巴,那是荀清的脸,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缓缓直起了身子,伸手按着自己胀疼的额角,看了眼闭着眼睛似乎依旧在睡觉的荀清,问道:“我睡了多长时间?”

“差不多两个时辰吧,时间还算充裕。”离和回道。

祁晏松开了握着荀清的那只手,稍稍醒了醒神,对进来的太医令和寒蝉说道:“清叔什么时候醒了告诉我一声,宫里面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完以后,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荀清,又接了一句:“你们都警醒着点,清叔这边有什么不对,就赶紧进宫告诉我,如果再出现这两天的事情,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太医令和寒蝉都应了声是。

祁晏最后看了一眼荀清,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就带着离和走了。

太医令一直到两个人走了以后,才露出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寒蝉一脸莫名其妙,昨天自从他们两个人端了那碗白粥过来以后,太医令的脸色就一直不对,惶惶然的像是有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一般,这会儿像是剑终于移开了。

他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和离和昨天干什么了?”

太医令吓了一跳,扭头看着寒蝉,又忍不住左右看了看,极力压着声音道:“你倒是小声点。”

寒蝉心中的疑惑更重,他手掌慢慢地按到了剑柄上,眸子微微眯一下,忽然“锵”地把长剑拔了出来,架到了太医令脖子上。

太医令立刻吓的腿一软,苦笑道:“和荀殿下不相干,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寒蝉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太医令无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和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寒蝉稳稳的握着剑,点了点头。

太医令又是一阵犹豫,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一般,声音压的低低的说道:“昨天晚上离公子说大殿下好长时间都没有睡过觉了,让我在那碗白粥里面加了一点点安神的药。”

寒蝉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由多了几分异样,就昨天祁晏入睡的那个速度,只怕不是一点点安神的药,而直接就是蒙汗药吧。

他看了他一会儿,把剑收了回来,冷冷道:“我会给你保密的。”

太医令赶忙道谢,然后忍不住,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来,擦了擦自己头脸上的一层冷汗。

寒蝉没有再理会他,收剑回鞘,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荀清,然后就看见荀清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的说道:“祁晏……”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他就闭上了嘴。

寒蝉却没有在意他说什么,一脸惊喜的看着他,叫道:“主子你醒了!”

太医令听到声音的时候就赶忙走了过来,看到荀清睁开了眼睛,衣襟一撩便在床边跪了下来,然后伸手从被子里把他的手取出来,搭了把脉,欣喜地说道:“脉搏什么的也都恢复了,药劲儿应该是下去了,接下来只要腰上的伤口能快点好起来,就没太大的事情了。”

寒蝉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荀清微微侧着头看着他,缓缓说一句:“那就谢谢太医令了。”

太医令赶忙摇了摇头,他张嘴刚想说什么,然后又忍了回去,改口道:“我重新去写一张方子,寒护卫,荀殿下这么长时间没有用膳,应该也饿了,你让厨房把一直热着的粥取过来,让殿下用一点。”

寒蝉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太医令见状也不催促,自己先转身离开了。

寒蝉低头看着荀清,等着他问话。

荀清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问道:“我睡多长时间了?宫里面……”他闭上了嘴,没有说完。

寒蝉也不用他全部说完,低声回道:“差不多两天两夜了,陛下的棺椁停灵在子逸九霄,再过会儿,就到今天哭祭的时间了。”

荀清点了点头,然后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寒蝉赶忙扶住了他,但是却没有扶着他坐起来,而是维持着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说道:“公子你腰上的伤口更严重了,要不还是先躺着吧,等会儿我把粥拿过来,你再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昨天大殿下过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荀清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躺了回去:“他昨天什么时候过来的?”

寒蝉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回道:“快三更的时候,你醒过来前一会儿才走,要是你早醒一小会儿,应该能……能……”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讪讪的闭上了嘴。

荀清微微闭上了眼睛,淡淡说道:“去端粥过来吧,我有点饿了。”

寒蝉脸上怪异的神情终于恢复了一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我这就端过来。”

荀清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又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这天晚上,祁晏听说荀清醒了,本来准备过一天再去看他,昨天晚上皇后和三位嫔妃守了一个晚上,他不能让她们今天晚上继续守着,所以就把四个人赶走,自己在子逸九霄守灵,但是荀清感觉身体稍微好一点了,就自己来了皇宫。

离和得到消息的时候,荀清的车马已经到了宫门口,他赶忙准备了小轿,把荀清抬进了子逸九霄,期间他想通知祁晏的,但是得知祁晏靠着祁皇的棺椁睡着了,就没有叫人。

荀清是被离和扶进子逸九霄的,他精神虽然好一点了,但是腰上的伤口依旧让他行动艰难。

进到子逸九霄以后,他看着正殿的棺椁顿了顿,然后挣开离和的手,走到棺椁前面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点了四柱香,沉默的跪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左右看了看。

离和知道他在寻什么,赶紧指了指棺椁的左边。

隔着重重的白色灵幡,荀清看到了祁晏一角白色的丧服,然后向离和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祁晏靠着棺椁睡得很沉,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一角白色的衣袖从斗篷下面露了出来,头上也没有带惯常的金冠,而是一条白色的发带。

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顺手给他拉了一下滑落了一点的披风,沉默着坐着。

离和看了看两个人,就不再管他们,自己到棺椁前面跪了下来,往棺椁前面的火盆里面烧了一些纸钱。

不知过多了长时间,祁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入目的一片白,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慢慢的恢复了正常,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捋了一下散落到身前的头发。

他缓了缓神,起身想要到前面去看看灵前的香火,忽然就听见身边一个声音道:“你这几天一直都这样做噩梦?”

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有人,又刚刚被惊醒,一下子就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扭头看去,就见荀清靠在棺椁上看着他,便问道:“清叔你怎么过来了?”

荀清顿了顿,说道:“今天晚上觉得没前几天那么难受了,就过来看看。”

祁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微微俯身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这几天还是不要到处跑了,子逸九霄这边人手够,反倒是你身上的伤,这么天天折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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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