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承姝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其实什么都不想和你说，反正该知道的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只是咱们以后合作的时候还多的是，所以先过来和你见见面，以免你在祁晏面前露出什么马脚来。”
离和脸色难看，冷冷道：“我不知道我们两个有什么需要合作的地方。”
蓝承姝瞟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喝了，又给他倒了一杯，也不管他喝不喝，放在桌上，推到了他面前，说道：“咱们两个自然有合作的时候。过两天寒雀应该就走了，寒蝉……他话太少，也就只有我，能一路随行了。你说咱们两个有没有合作的时候？”
离和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才说道：“你对荀殿下倒是充满信心。”
蓝承姝叹了声气，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一点苦涩，说道：“你要相信，我也不是自愿和他合作的。但是没办法，形式总是比人强，你以后就知道了。至于这会儿，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不要管了，消消停停的，跟着他们两个去沛城赈灾就行了。”
她顿了一下，又接道：“荀清现在不想和你们撕破脸，说实话，对你们来说是好事。你如果非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下面的面目，可真没有多好看。”
离和闭了闭眼，淡淡道：“你这是在劝我束手就擒？”
蓝承姝轻出了口气，摇了摇头：“只是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自己怎么样无所谓，牵累到祁晏就不太好了。也不怕告诉你实话，你这一路上过来也看见了，就淮城上上下下几十名官员，真的就找不见一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祁晏？”
离和心中一寒。
他又不傻，被带到行宫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淮城官场不对劲，只是不敢往深的想。
蓝承姝就继续说道：“荀清敢让你们跟着去沛城，自然那边的准备更充沛，毕竟寒雀已经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了。”
离和紧紧地抿住了唇，然后才说道：“先是他，又是你，专门过来和我说这么多，想来还是顾忌些什么的。”
蓝承姝眉毛一挑，倒也没太大反应，笑了一下说道：“这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荀清毕竟是和祁晏从小长大的，两个人怎么都有点香火情。”
离和也挑了一下眉毛。
蓝承姝眸子一转，就又笑道：“这点香火情和身家性命比起来，究竟值几分，你要是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不妨试一试。”
离和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淮城到沛城的官道上
南方总归要比北方商贸发达的多，沛城和淮城又是有名的鱼米之乡，丝绸产区，官道比南山以北，即使已经在水灾泛滥的区域，也宽敞紧实的多。
祁晏和荀清并行走在官道上，时不时的看一眼跟在他们半个马身位以后，心不在焉的离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一路上都想什么呢？快从马上掉下去了。”
他昨天见到离和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虽然脸色看着还可以，但是胸腹处的纱布却是遮都遮不住的，神色也略有些疲惫。
好在他胸腹处的伤口也不严重，只是皮肉伤，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问过以后，得知是路上遇到了盗匪，失神之下伤到的，他想要继续深究，但是离和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死活不肯说。
早知道能让他失神到这种地步，倒是不应该轻松放过他。
离和抬头看了他一眼，稳了稳身子，在马上坐正了，敷衍的说道：“没想什么，昨天换床没有睡好，脑子不太清醒。”
祁晏怀疑的看了他一阵，心道当年在草原上，也没看出来你这么娇气啊。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便带了一下马缰，把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和荀清拉开的距离填补了回来，说道：“后面带了马车，你回车上睡会儿吧。”
省得一会儿真掉下来了。
离和随意应了一声，视线瞥了一下跟在他们一行身后，面目普通，神色冷漠的一名骑士，并没有回马车上的意思。
这名骑士名义上是他这次从禁军带出来的小队长，跟在这名“小队长”身后军容整肃的几十名侍卫，则是他手下的兵士，他们整队本来有一百多人，但是因为这次来沛城并不需要那么多人，而且在南山又伤了不少，所以一大半都留在淮城行宫了。
离和直接怀疑受伤的那些人就是袭击真正禁军的那些人，但是仔细辨认，又认不出来。
也是因为这支“禁军”的伤亡并不重，所以祁晏才没有起疑，但是却让他如鲠在喉，锋芒在背。
因为祁晏请的那道诏书，他早就知道荀清手上有一支亲卫军，但是那些人他虽然不熟悉，但是也肯定，刚刚招募上来，还训练几天的人，绝对不会有这一队这么军容齐整，令行禁止。
别说新近招募的亲卫队，就是训练了这么长时间的禁军精锐，有这么彪悍整肃的也在少数。
看的越多，他越觉得自己的信念在一点点崩塌，这样一队人，神出鬼没的忽然出现在荀清身边，那他藏在暗处的人手，究竟还有多少？
更主要的是，这一队人明显都正值青壮年，衣着兵器也都是一流，根本不是一般王侯养的起的。
原先他只觉得荀清和蓝承姝危言耸听，但是现在……贸然和祁晏挑明荀清的所作所为，真的合适吗？
但是如果不说……
他看了牵着马缰，微微侧着身子靠近祁晏和他说话的荀清一眼，眉头紧皱。
距离沛城还有将近一天路程的时候，他们最先遇上了当地组织的清淤队伍，这边有一道香水河的支流，往年附近的一大片稻田都是用这条河水灌溉的，但是遇上今年这样的暴雨，河道冲垮以后，就是绵延几百里的水灾。
清淤的这些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他们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这种灾来人走灾后重建的生活，只要世道还好，日子就过得下去。
祁晏和荀清停住马看着河道下面热火朝天的清淤现场，跟随他们出来的侍从也就停下马安静的等着。
清淤的队伍觉察到他们一行人以后慌乱了一阵，但是看他们衣着华贵，又带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也只是看着，便渐渐的没再理会，只是干活的时候，静肃了不少。
祁晏他们知道应该是打搅到他们了，但是不管是他还是荀清，上位者当惯了，都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祁晏忽然说道：“我现在才觉得，来沛城一趟还是值得的。”
荀清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一下，说道：“前朝的时候，有一种说法，说是当权者其实就是一群牧羊人。今朝虽然都开始标榜自己是父母官了，但实际上权责却没有太大变化。”
祁晏知道他什么意思，叹了声气道：“牧羊人也好，父母官也罢，在京都待的久了，虽然依旧在职，但是这个身份不知道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还不如以前听夫子讲学的时候。”
荀清轻“哼”了一声，淡笑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昭国的江山。”
祁晏微微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浮起一丝异样，不过这丝异样很快便消弭了，他哭笑不得道：“去看一看水灾以后的江山？这种江山有什么好看的。”
荀清微微合了一眼睛，说道：“你错了，只有这种江山才是真正的江山，四海升平，可不叫江山。”
祁晏又是一愣，有些没听明白。
荀清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带了一下他的马缰：“走了。”
祁晏下意识的抓紧了马缰，见他不多说，也就没有多问，顺着他的力道掣马走了。
继续往沛城的方向走，没多一会儿就到了香水河的主枝，这边清淤的人数更多，只是相比起不久之前看到的，明显衣衫褴褛很多，周围做饭的大灶也支了起来，而且不再只有清淤的百姓，还有来来回回监工的兵役。
清淤的百姓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干活，周围监工的兵役却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驱赶他们，但是又不知道他们这一队人的身份，神色一时间颇为好看。
祁晏蒙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是……”
“以工代赈，第一次见吧。”荀清接上他的话说道。
祁晏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荀清看了他一眼，自己也跳下了马，几步走到了他身边：“昭国建国以后，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均田制，所以大部分的百姓都是有田的，但是灾荒年的时候，粮食收不上来，有田也没有吃的。朝廷和地方能给的粮食终归有限，而且也不可能这样一直养着他们，就有了这种以工代赈的做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寒雀一眼。
他们两个停下来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中的一个自然而然的就疾步走了出来，向着犹犹豫豫向他们走过来的像是官吏的几个人迎了过去。
这会儿寒雀注意到荀清的视线，赶忙走了出来，解释道：“下面以工代赈的这些人，到不都是没有田的。沛城向来是粮食大城，百姓九成往上都是有自己的土地。只是这一次水灾太严重了，现在又错过了一季种植，清理水田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再加上这次以工代赈朝廷给的银钱也多，所以才这么多人。”
祁晏挑了一下眉，这倒是他不知道的。
昨天没有更新，今天补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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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