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命数

荀清听到这话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鲸吞还是蚕食,谁知道哪个会仁慈一点。祁晏这辈子最重要的几样东西,他的母后已经死了,老师也死了,现在陛下也死了,剩下的也不过祁氏的另外几个人以及昭国的江山社稷,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能剩下几个,我想给他留下点东西,谁又知道能不能留住呢?如果能,就当是还他来渡我的恩情吧。”

蓝承姝不由的叹了声气,只觉得说不出的疲累,她伸手按了按额角,说道:“不管怎么样吧,只要这次过去,一切都成定局,人,总得认命不是?”

荀清侧着头怪异的看着她,难得的诧异道:“你怎么会觉得这一次就是定局了?”

蓝承姝愣了一下,疑惑道:“还不是定局吗?祁晏的皇位,明显是没戏了啊。”

荀清无奈道:“只是这一次有可能坐不上皇位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祁氏的江山从他手上夺下来。祁氏有一枚可以调用一半家族势力的铁令,可一直都在他手上拿着,即使祁环继位,他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和祁环分庭抗礼而已,你觉得祁环能有这个本事吗。”

蓝承姝简直难以置信,她觉得刚才和荀清一起难过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她还以为祁晏现在就已经一蹶不振,彻底从天上掉到泥坑里面了,说了这半天,感情祁晏只是不再是昭国明面的主子,改成幕后了啊。

荀清看着她张口结舌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京中的大臣,一向都是你这边联系的,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蓝承姝神色不定的点了点头。

“另外就是,等陛下这边停灵入葬的时候,你让镇北王亲自过来一趟,我有事情需要和他当面谈。”荀清微微皱着眉说道。

蓝承姝脸上终于忍不住浮现了一点喜色,荀氏和蓝氏的交易,看样子是暂时告一段落了,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眼看着也要松一层,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她决定,只要和荀清的这个交易彻底完成,她就远远的躲开这一座皇城,有生之年绝对不来了。

荀清看着她的神色有些古怪,只是蓝承姝正处在脱身的兴奋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她摩拳擦掌道:“我待会儿就给他去消息,一定让他亲自过来。”

荀清敷衍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刚刚谈完,正准备说一点轻松愉快的话题,忽然听见门口响了两声,两个人神色都是一变,因为是在春涧快雪,荀清就提声叫道:“是谁?进来吧。”

如果没有急事,这个时候别苑的人是不敢过来打搅他们的。

没多一会儿,寒雀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身上也是一身黑衣,但是不像荀清和蓝承姝这样子是常服,做的紧身精干,明显是专供夜晚出行用的。

“有那个铁匠的消息了。”寒雀向两个人行了个礼,说道。

蓝承姝莫名其妙,荀清却忍不住皱眉:“在什么地方,死人还是活人?”

“就在城郊,活人。”寒雀干净利落的说道。

“果然。”荀清嗤笑了一下,“尽量抓活人吧,抓不住杀了也就杀了。”

寒雀应了声是,就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蓝承姝看着他离开,然后回头看向荀清,忍不住问道:“这说的是谁啊?”

“你今天这脑子不大好使啊。”荀清说道,“祁晏手上那柄短剑的制作者。刚才我和你说的时候,你就没觉得有什么纰漏吗?”

蓝承姝一瞬间明白过来,不由的咬牙切齿道:“刚才我就觉得奇怪,那柄剑说到底是从国师手上交给祁晏的,只要寻到了这柄短剑的制作人,自然就能洗脱祁晏弑君的嫌疑。不是我脑子不好使,是差一点被你绕进去了。既然现在在城郊找到他这个活人,可见这个人国师不是给你准备的。”

“我算计他,他自然也算计我,寒雀能先他一步找见这个人,就只能说明命数是站在咱们这一方的。”

蓝承姝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可拉倒吧,只是因为他死的早,看不到现在的变数而已,不然你们谁赢还两说呢。”

“是啊。”荀清眸子里面闪过一抹复杂,就像他对国师的感情一般,“但是,这不就是命数吗?”

蓝承姝终于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问道:“你和我说实话,国师是不是也是你……”

荀清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便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有。他会在那个时候仙逝,一是因为命数差不多也快到了,毕竟都是九十多的人了,再就是,我那天进宫和他的谈话,估计是添了最后一把火吧。”

蓝承姝沉思了一会儿,默认了这个结论。

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站起来看着荀清,向荀清行了个大礼,说道:“该说的也基本上都说完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等会儿天色亮了,就不好走了。”

荀清点了点头。

蓝承姝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正式的又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退后一步走了出去。

荀清沉默的目送她离开,脸色在她转身以后,明显的灰败起来。

他缓缓的捂住了腰上的伤口,慢慢闭了下眼睛,彻底靠在了身后的两个大靠枕上面,所有明快的颜色一瞬间全部从他身上消失了,就像最后和蓝承姝说话的那一点松快,只不过是一个幻觉。

在蓝承姝出去没多长时间,寒蝉就大步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荀清的神色,忍不住叫了一声:“公子!”

荀清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慢慢直起身子,然后向床上躺下去。

寒蝉赶忙过来扶住了他,拿开了他身后的两个靠枕。

荀清没有躲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才缓缓躺了下去。

“我再睡会儿,你也早点休息吧。”他闭上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

寒蝉给他拉好了被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就在外面,公子你有事叫我。”

荀清也知道这两天他们是不会放心让自己一个人睡觉的,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寒蝉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吹熄了烛台,几步走到了屏风外面,然后把外间的烛台也吹灭了。

不过他没有听荀清的话睡觉,而是直接靠着屏风坐了下来,微微闭上眼睛,听着里面寝室的动静。

三个时辰以前,猎场这边已经将近晚膳的时间,秋猎的部队准备回程的消息也全部传达下去了,禁军,内务府宫人以及各位大臣的随侍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紧锣密鼓的开始收拾回程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陛下忽然感染了风寒,没有精力举办秋猎,虽然有些怪异,但是也不算难以接受。毕竟这本来就是陛下为了让朝臣们出来松快松快计划的,不像前朝的时候,秋猎还有庆贺丰收的寓意在,身体不舒服进行不下去了,也正常,陛下本来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但是这话哄的了最底下的这一群人,可骗不了昨天没有参加赐宴的其他大臣。

他们基本上和明皇后以及祁晏一样,只是不想参合祁皇和六部大臣们的修罗场,所以就自由活动,没有过去。结果第二天还没有见到祁皇,就得了一个身体不适要求回程的命令。

即使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的,但是时间一长,祁皇一直都没有露面,甚至有点闭门谢客的意思了,终于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同寻常来。以前祁皇和六部闹得过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是祁皇毕竟是一国之君,闹到闭门谢客的时候还真没有。

这也让他们终于忍不住怀疑,陛下这个身体不适,究竟是怎么个不适法,总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吧?

虽然他们都看得明白,前天他们一起过来的时候,陛下的身体状态明明是最好的,文臣们基本上都床上躺着了,陛下如果不是要端着架子,还能直接去林子里面转一圈,而且昨天晚上的时候还给六部的一群人赐宴了。

一晚上病的起不了床了,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因为主帐这边求见的人基本上都被祁晏吩咐陈瑞福打发走了,没有得到结果的大臣们只好去找昨天也在场的六部官员,结果不管是哪一位,都是三缄其口,脸色青黑,一脸的晦气,甚至都察院的几位御史扬言要上本弹劾,也只是被帐篷的主人黑着脸赶了出去。

五军都督府的武将们昨天去的人更少,只有平时兼任文职的一两位在座,他们和文臣们又一向不和,不能去问人比较多的文臣,只好围着仅有的几位同僚打听,结果还没有说两句,就被同僚的亲随拖了出去,而且赶走他们以后那几位同僚直接闭门谢客了,一点都不顾及同僚之谊。

心生疑惑的大臣们只好又把主意打到了主帐那边。

文臣们毕竟手无缚鸡之力的多,主帐那边不仅有陈瑞福在,林尧处理完事情以后干脆直接站在帐篷门口,和禁军起了冲突,文臣们一定占不了便宜,武将们就不会顾忌这个,虽然禁军被直接从五军都督府独立了出去,但是毕竟都是武职,勉强也算是同僚,他们不仅不怕和林尧起冲突,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林尧身上。

结果当然是吃了个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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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