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工资法案带来的变化不仅是这些,冒险者公会开出超过最高工资规定的标准,明显违背了花之国的法律。当时有一大群冒险者同样被流放到临城和卫城,他们到了临城和卫城不久就当上了城主,就是那时候开始卫城和临城超过半数的城主是冒险者。
冒险者公会人员损失太多,那些普通人做城主的卫城抵挡不住沙里人,又没有及时获得人员补充。沙里人一度进入花之国,他们不仅攻破了卫城临城,还在麦城驻扎下来,星城紧急派人进宫,花之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德里克王室和执政院知道,再没有人抵挡住沙里人,那些沙里人就要突破麦城到达星星城和红日城。这个时候离“最高工资法案”颁布刚刚过去五年,正是红日城人口最少的时候。
红日城的人口急剧减少,剩下的人口一半不到,那些贵族不得不从封地调人上来担任侍卫和仆从。商人们连小孩也很难雇到,最后不得不提高工资,这些商人一旦提高工资,标准超过了“最高工资发案”,冒险者公会立刻以“稽查”的名义将这些商人送到破碎的卫城。如此几次,红日城的商人再度损失过半,执政院召开几次紧急会议,玛戈王太后带着胡安国王亲自前往冒险者公会。
执政院宣布废除“最高工资法案”,他们虽然没有通过最底工资法案,冒险者公会的最底工资和工会却保留了下来。从此在红日城务工人员都会参加冒险者公会组织的工会,一些行业工人自发组成了工会,依附在冒险者公会名下。自此商人和冒险者公会的梁子就结下了,维特作为红日城城主,本来是站在商人的一边,毕竟商人带来大量财富和税收。自从冒险者公会店铺占据了东城的一半,维特开始小心谨慎起来,所有与冒险者有关的事务,他至少会派出两名官员互相监督执行。
德里克王室在整件事中一直没有表态,当初“最高工资法案”放到玛戈王太后的案头,王太后问:“现在工人工资很高吗?”
“那些自由民,宁愿自己十几口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也要把多余的屋子租出去。外地来讨生活的人越多,房租越高,光靠房租他们就能生活,没有人愿意出来做工。红日城的人都被这些租金养成懒汉了。”当时的首席大臣瓦伦丁伯爵说,“最高工资不仅限定了工人的薪水,也限定的那些房子的租金,这样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出来工作。”
“人还是要工作才行。”玛戈王太后点点头,“我看那些贵族夫人最喜欢发善心,给那些穷人救济,这样岂不是养出更多懒汉来。”
“太后说的是。现在船运这样发达,又有德里克长城保护花之国的安全,红日城人口比德里克一世在位时高了十倍不止,这些人不想着出去努力工作,只会窝在家里生一窝一窝生小孩,结果日子过得越来越穷。”瓦伦丁伯爵恨铁不成钢地说,“明明卫城那么缺人,冒险者公会也不同意把这些懒汉送去卫城,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瓦伦丁伯爵已经娶了第二任妻子,两人妻子没有为他生下一个孩子,每次他看到那些无所事事的懒汉一窝一窝生孩子,恨不得把他们全部送到卫城去。
“冒险者公会总是同情那些平民,只要他们不违法,谁也不能把他们送去边境。”玛戈王太后有些厌恶地说,“那些穷人到处乞讨,总有富人喜欢到处发善心。我怎么听说有人在新建的楼房前面大把往路上洒铜子,还有银德里呢。”玛戈王太后说的是新来的一个海之国贵族,他不知道使用什么手段获得了一大块地,在东城建了三层高的小楼。小楼建好那一天,这位海之国贵族搬了好几筐铜币坐在门楼子上面抛洒,引得很多人围观,更有不少人为了争抢铜币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城主护卫队来平息了风波。
“那些乞丐和流浪汉是要处理了,你们研究研究,立个法案上来。”玛戈王太后将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到一旁,让侍女送过去给胡安国王签字。
“是,我回去就让下议院呈报一个方案上来。”
瓦伦丁伯爵离开不久,红日城新增了一队城管,他们看到流浪汉和乞丐就进行抓捕,一些没找到工作的妇人也在抓捕之列。在“最高工资法案”颁布之前,红日城进行了一次肃清,那些狡猾的偷懒的闲汉和女人纷纷被送往卫城和临城。这在红日城引起一阵嫁娶风,很多没有工作的女人选择了嫁人。这让“最高工资法案”得意顺利执行,因为新增加一批怀孕的女人,他们即将有孩子需要养,很多被女人迷住的男人不得不出来工作。
* * *
冒险者公会再次回到执政院,这一次他们没有针对任何人。面对丢失的卫城和临城,胡安国王带领三位公爵陪同冒险者一起前去驱逐沙里人,那一次跟随冒险者出发的人里面包括现任首席执政大臣弗明戈。弗明戈跟随胡安国王和冒险者们一起成功将沙里人赶到德里克长城之外,那时候弗明戈在执政院还是一个小透明,回来之后经常进出冒险者公会,经常调停冒险者公会和执政院之间的关系。弗明戈在执政院话语权越来越大,冒险者公会也依赖他不时传过来一些消息。
弗明戈从战场上下来改变了对待王室和冒险者公会的态度,他清楚地意识到商人只是花之国的钱袋子,人口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卫城失守,沙里人将花之国撕破一个口子,整个花之国只会沦为沙里人的猎场。弗明戈也见识到了冒险者和普通人的区别,他在回来之后甚至想让他的大儿子娶与他同行的一位女冒险者,但是这位女冒险者对于他儿子的求婚不屑一顾。
弗明戈和冒险者公会的齐鲁达长老交好,他将一个女儿送过去服侍齐鲁达长老,后来齐鲁达将她的女儿嫁给了一位冒险者。现在弗明戈和冒险者公会关系不错,上一次戴恩哄骗斯塔夫子爵从玛戈王太后手里拿了一份写着四个冒险者侍从的王室征召令,弗明戈立刻把消息送到了冒险者公会,据他所知,那四名冒险者侍从在当天晚上就通过冒险者认证,成为真正的冒险者。这一次两位王子一同出发去雪域,上次四名冒险者侍从同行是斯塔夫子爵指定的,他坚持认为冒险者公会为了逃避王室征召令,才提拔那几个冒险者侍从成为冒险者。结果就是,阿尔瓦和奥兰能够自由进出沙里人大本营,安格尼思一个人杀了两个沙里人。现在冒险者公会送了上次杀掉两个沙里人的女人进执政院,他知道这是冒险者公会在表达对斯塔夫子爵和德尔加的不满。
弗明戈曾经问过齐鲁达:“冒险者公会为什么不自己做国王?”
齐鲁达问他:“你觉得冒险者公会里面哪个想做国王?”这些冒险者整天往外跑,赚了钱回来大手大脚地花掉,好像他们在哪里也不能安稳地待上一整年。
“做了国王依然可以冒险,”弗明戈说,“沿着德里克长城冒险,不仅可以杀了沙里人,还能得到整个花之国人民的爱戴。”
“你是想冒险者给执政院打工?”齐鲁达指出了他的小心思,“弗明戈,你虽然是贵族,我知道你是站在商人那一边的。你的屁股可以歪,但是心思不能歪。”
“商人给花之国带来大量的财富,没有那些税收,我们拿什么给临城拨款,拿什么养卫城人?”
“弗明戈,你错了。不是你们在养卫城人,是临城卫城用生命在养着整个花之国。”齐鲁达看着他说,“我以为你去过卫城和临城,应该了解这一点才是。”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克扣临城卫城一个铜币,但是财政是真的紧,执政院手里没有半点余钱。”
“你只是不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来,弗明戈,你忘了你的安稳日子是谁带给你的。”齐鲁达叹息着说,“安稳日子过久了,你们就会忘记好日子是谁带给你们的。”
“我也有认真缴税,也有带着附地民上战场。”弗明戈不愿意承认这样的指责。
“你们为什么会弄出一个‘最高工资法案’出来?”齐鲁达看着弗明戈,“你也是同意这个法案的,你也觉得那些工人得到的太多了?弗明戈,你如果不能节制这股贪欲,你的首席大臣也做不长。”前前任首席大臣已经在驱逐沙里人的战场上丧命,弗明戈亲眼看到冒险者对于身陷沙里人的前前首席大臣不管不顾。前任首席大臣瓦伦丁伯爵独子艾伦跟随德里克去雪域,冒险者没一个关注过他,更不会额外保护他。
“可是工人得到的也太多了,最底工资只会助长他们的惰性。”弗明戈依然不明白,让商人赚更多的钱,然后缴更多的税有什么不好。
“弗明戈,你知道冒险者公会存在的原因是什么么?”
“我听说,德里克一世为了让冒险者公会节制王权。”
“其实德里克王室有什么权力,他们所有通过的法案都是你们提交上去的。”齐鲁达看着弗明戈,“把跟随你上战场的人当兄弟,把这个城市里每一个人当兄弟姐妹,你首席大臣的位置才能坐得稳。”
“他们只是我的附地民,”弗明戈忍不住说,“他们的确在战场上保护了我,那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么?”
“为什么应该?”
“我提供土地供他们耕种,让他们能够活下来。”
“弗明戈,你让那些附地民活下来,他们就理所应当为你牺牲生命。卫城临城那些人让整个花之国的人活下来,你们是不是应该举起双手将家产奉上?”齐鲁达看着弗明戈,“那些附地民没有白吃你的,也没有白喝你的,他们将产出中最好的一部分献给了你,他们将最漂亮的女儿送上来侍奉你。对比那些附地民,你们这些贵族难道不应该羞愧得亲自去守卫德里克长城?”
“如果卫城、临城让你们好好活着,你们也应该让那些附地民好好活着。”齐鲁达叹了一口气,“弗明戈,只有那些平民有足够多的收入才能生养足够多的孩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弗明戈沉思良久,离开的时候他对着齐鲁达说:“谢谢教导,我明白了。”
弗明戈回到执政院,第一件事就是制定了附地民法案,严禁贵族将土地出产的一半以上收入囊中,要给附地民至少留下一半的产出,有些特别贫瘠地土地,附地民可以留下土地产出的七成。同时弗明戈按照人头而不是性别给附地民划分土地,这样很快有男女结成夫妻,他们共同有用土地之后,土地的产出提高了一大截。这个时候弗明戈发现,男人和女人对待土地是不一样的,女人照顾土地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男人则潦草很多,男人宁愿放牧,驱赶着牛群羊群,往草地上一躺就是一天。
弗明戈担任首席执政大臣,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关系改善很多,杜雷克有时候也会在弗明戈面前说冒险者公会的手伸得太长了,弗明戈也会为冒险者公会分辨两句,他会阻止杜雷克在外面说这些话。红日城现在开放、稳定,不管是外来的商人还是出行的船只前所未有的多,商业繁荣带来更多的税收和产品,海之国、星之涯的商船也时有到来,维特一直在和他商量,执政院需要一名外交大臣,在红日城设立一个外交部。
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和平的时期,安格尼思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平静,弗明戈也不知道冒险者公会的目的是什么。德里克王室继承人人选一直摇摆不定,冒险者公会看来是认定德里克了,弗明戈看向他的老朋友,维特城主小女儿和德尔加的婚约虽然未过明路,维特肯定是站在德尔加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