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属于我的鲜花总是如此容易枯萎?”
屋外的花园中被精心打理过,红玫瑰开的张扬,白玫瑰却被挤在阴影里。同样的土壤、同样的阳光,盛放与枯萎却被清清楚楚的分开。
微风吹过时,红玫瑰簌簌作响;白玫瑰却被风刮得低下头,花瓣掉在泥里,很快被踩脏。
楼卿站在旁边看着红玫瑰踩脏的花瓣,忽然意识到,这座花园从来不是随意生长。
红玫瑰朝他莞尔一笑,随即用脚碾碎了花瓣。楼卿懒得赏她一个眼神,这种幼稚的做法,早在他小学毕业后就不玩了。
他围着花园转了一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若有若无的像是一条丝线吊着自己往深处查看。
楼卿伸手刚触碰到花瓣,白玫瑰便像抽空了骨架,整朵无声的散落,楼卿沉默了,他怀疑的看向自己的手指。
碰瓷都不带这么明显的。
指尖传来细小的刺痛感,尖刺划破他的指腹,血珠滴下,落在苍白的花瓣上,红的美丽。
身后红玫瑰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她旋转,跳跃,楼卿闭上眼。
沈朔睁眼又站在厨房外,厨房内忙绿的女人将鲜红的液体装进瓶子,给自己重复发布去死的任务。
他尝试过将女人杀死,结果就是女人复活将他反杀,后来的一次是觉得自己剁碎的不够彻底,可是那摊烂泥还是会迅速重组,将满身血污的自己报之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女人轻快的哼着歌,从柜子里取出大篮子,将蛋糕与瓶子放好。她的动作熟练又温柔,像是在重复某个早已背熟的流程。
“路上小心。”
“要记得不要走错路。”
“别和陌生人说话。”
出门前,为了附和沈朔的身高,她突然拉长了身形,整个人变得如瘦长鬼影一般,俯下身,替他系好拿顶红色的兜帽。绳结打的很紧,几乎勒住下巴。
“早点回来吃饭,小红帽~”
女人站在屋外挥手,声音被风托着,在林间轻快的荡开,像是为谁指路。
啧,真烦。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抬手扯了扯兜帽,确认那抹红色任然牢牢挂在视野边缘。
很好。
这样的话,不管是外婆,还是狼,都不会认错。
沈朔走向深林,原以为是重复前13次的事情,却在林中看见了他。
“嘶”楼卿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确认自己的头还在自己身上,血液喷飞的痛苦仿佛还在,看来破坏玫瑰也是禁忌之一啊。
楼卿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的吃着面包,“妈妈”坐在他的旁边,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盯着楼卿“白玫瑰,你昨天很乖巧。”
昨天?
时间没有被重置?
死亡后时间却没有被重置,那今天是第几天?
他偏头看向红玫瑰,她的眼神木木的,没有焦点。
整个世界的运行好像出现了bug。
“妈妈”没有布置任务,是楼卿自己主动要求去采摘树莓,更加异常的是——红玫瑰没有跟随,而是呆在屋子里。
楼卿一路走着,没有人跟随,心情愉悦到提着裙摆转圈,就这样一路蹦蹦跳跳。
“我是谁家那小谁 身强赛过活李逵
貌俊赛过猛张飞擀毡发型亮又黑
是走南闯过北气质出众又拔萃
长江黄河喝过水和鞭炮地雷亲过——亲过嘴……”
深林本该只有自己的声音,可现在,风从左边吹来,却把右边的树影推得东倒西歪,地面短暂的闪了一下,像是系统手滑删了贴图又急忙按了撤销。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视线就撞上了人。
那一瞬间,楼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世界卡了。
沈朔站在林间空地的另一侧,红色的兜帽罩住大半张脸,兜帽下的长发捶到胸前,苍白的皮肤在阴影里泛着冷色,像刚从土里被挖出来,还没来得及走完复活流程。
世界可以骗人,沈朔不行。
“……你这造型”,楼卿脱口而出,“要是我妈看见,得以为你叛逆期拖到阴间了。”
沈朔先认出了他。
兜帽下的目光只抬了一瞬,确认完毕,连犹豫都没有。
“你胖了。”他说。
楼卿:“?”
“没有。”楼卿下意识反驳,“这是衣服显的。”
沈朔“嗯”了一声,好像根本不关心答案。
这反应太熟了,熟到楼卿心里一松又又一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的不讲理的衣服,胸前那朵白玫瑰干净的像刚从盒子里拆出来,和沈朔那身红兜帽站在一起,像两页被错装在一起的童话。
“你那边什么情况?”沈朔问,问的很快,像他们以前放学路上,顺口一句“数学作业写没写。”
“白玫瑰线,”楼卿回答得也很快,“偏爱,记账,谁听话谁活得久,行为不能ooc。简单来说,我现在是行走的示范答案。”
沈朔眉头皱了一下,“听着像坑。”
“你从小对我的判断什么时候错过。”
楼卿猥琐的“嘿嘿”笑两声,“你这打扮是小红帽吧。”
沈朔低声说,“我没看过。”
“我知道。”楼卿点头,“你连动画片都嫌吵。”
“说重点。”
世界边缘轻微震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们聊天超时。
楼卿翻了个白眼,语速飞快:“重点就是,童话里的狼,从来不是被小红帽杀的。”
“要么猎人,要么自己作死,你要是非想自己动手——”
他压低了声音,笑得有点欠。
“那你得先想办法,让它别当狼。”
沈朔立刻懂了,连多一句都没有。
然后,他看了楼卿一眼。
这一眼很短,却是他们从小到大那种不用说完整句子的对视,“你那边呢,”沈朔问。
楼卿一噎,随即又是吊儿郎当的一笑。
“暂时版本提示我当个乖孩子,”他说,“但你也知道我,嘴上乖。”
沈朔“嗯”了一声,“别真乖。”
林间开始明显错位,树影拉长又折叠,像有人急着把这场不该存在的重逢删除。
沈朔后退一步,红色兜帽开始模糊。
“少说话,”他说。
楼卿立刻反驳:“这要求有点反人类。”
“那就多活几天。”
楼卿没忍住,“你死了几次?”
“吭声!”
红色被林影吞没。
风声恢复正常,深林重新变得合法。
楼卿站在原地,沈朔的口型是——4,4次啊。
他抬头按了按眼眶,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玫瑰,又想起那句“我来当”。
他轻轻呼了口气,笑骂了一句:“……行吧。”
“从小到大,危险的活果然还是你接。”
林子没有回应。
但有些默契,哪怕世界想删,也删不干净。
楼卿数着数,几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小精灵的影子。
他啧了一声,这npc不应该定点刷新一下吗?
楼卿又提着篮子晃悠悠的走回去,路过花园时,楼卿顺手摸了土壤,黏腻,湿润。
他将土挖起来嗅闻。
“呕。”
他抬头看向窗户,红玫瑰正嵌在阴影里 ,目光相绞。
楼卿站起身从容地拍拍手,泥土没掉,其作用效果约等于在空气里做了一次无效社交。
没办法,他将裙摆撩起,两条蜜色的腿在空气中暴露,四角裤的边边若隐若现,将手在上面搓了一圈。
干净。
洁白的裙摆留下一块怎么看都不该存在的污迹。
楼卿注意到,红玫瑰在他掀裙子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嗖”地一下消失了。
小样。
不过,楼卿低头对比了一下自己手和腿的颜色,就像颜料用到一半,作画者没有耐心,只应付的画了外面。
楼卿拎起篮子,像个突然被迫营业的角色,乖乖走回屋子。
门一开,“妈妈”已经笔挺的站在门后。
像一尊刚被搬出来,没来的及调姿势的雕像,脸上的笑容挂的很标准。
“白玫瑰,”她的声音温柔又空洞,“今天的你,真乖巧。”
楼卿立刻进入状态,他双手递上篮子,笑容甜甜的,“妈妈,这是我今天摘的树莓。”
“不过你们刚刚在干嘛呀?”
“妈妈”的嘴动了一下。
“我们……”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茫然,像是卡了一下,“刚刚……”下一秒,表情又被强行拉回原位,“你说什么?”
楼卿眨了眨眼,笑的更乖了。
“没什么。”
“我先回房间啦。”
只有他知道,“妈妈”不是没听清。
是——卡bug啦。
楼卿站在窗边,用力将窗户推开,老旧的窗户放出“嘎嘎”的声音,摇摇欲坠。
他估算了一下从这到花园的距离,貌似得消耗掉两条命啊。
想到沈朔的那句“多活几天”,有些心虚。
转身看着围了一圈的娃娃,楼卿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先从最有存在感的开始。”
他走到正对着床的那几只娃娃前,它们坐得很整齐,头微微歪着,玻璃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像是一直在看他翻身、躺下、装乖。
楼卿伸手,揪住其中一个娃娃的手臂,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刺啦——”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啪嗒。”
那不是棉花,是——一颗眼球。
灰白的,干瘪得失去了原本的圆润,表面蒙着一层浑浊的膜,像是被放在空气里很久,又被反复风干。血管塌陷在表皮下,纠结成一团暗红色的细线。
它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停住,空洞地朝着天花板。
是死了很久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