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妈妈。”
“亲爱的白玫瑰,祝你有个好梦。”
说完话,楼卿僵直的躺在床上,女人俯身,他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昏暗的光线里,这一幕看起来几乎称得上“母慈子孝”。
在她走近前,楼卿把日记塞进了自己的屁股底下。直觉这是不能被女人看到的东西。
日记里的内容,和现实恰恰相反。女人对两个女儿的态度完全调换了位置——那是一个“颠倒”的版本。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正是白玫瑰做出改变之后的世界。
看来明天得再找机会再去一次森林,看看还能不能碰到那只老精灵。他想知道,它当初究竟给了白玫瑰怎样的建议。
楼卿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背英语范文,要是能逃出去,他还得高考,再说,这玩意还挺催眠的。
“——啊”
颜璟猛然坐起。
木床,粗糙的被褥,空气中弥漫着焦糖与烘焙的甜味。
他剧烈的喘息着,环顾四周,没有长桌,没有艳俗的红色丝绸,也没有“父亲”。
窗外,阳光温暖,远处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击硬糖。
颜璟僵硬的转头,窗外立着一栋房子,一栋用糖霜、饼干与蜂蜜搭成的小屋。墙壁雪白,屋顶金黄,上面还点缀着一些彩色的各式各样的糖果颗粒,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甜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孩子——”熟悉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早餐准备好了,一起来用餐吧。”
还以为摆脱诡异的颜璟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他慢慢走到窗前,看见那扇糖果屋的门被推开,门内坐着一个人。
穿着丝绸睡衣,身形臃肿,正在低头进食。金黄的糖浆从他下巴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抬起头,仍然是“父亲”。
颜璟转身又躺回床上翻了一个身,应该是噩梦还没有结束吧,他安详的闭上眼睛。
“该来用餐了,孩子,”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好孩子需要听父亲的话。”
颜璟整个人一僵。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又来这一套的烦躁。
心里一连串卧槽翻滚,节奏整齐,像条件反射。身体却很诚实,已经被那股熟悉的力道牵着,往糖果小屋的方向挪。
他甚至都没挣扎,反正挣扎过了,没用。
灿烂的阳光兜头头罩下,颜璟站在门口,皮肤却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意顺着背脊往上爬。
他知道里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细节,但知道结局。
等走到桌前,视线扫过桌子,这一次桌子上摆放的不是那些珍馐,而是——
被切割整齐的姜饼小人。
它们有着夸张的笑脸,糖豆做的眼睛正对着颜璟,裂开的嘴里填满果酱。
“别害怕。”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像一团发过头的白馒头,看着就令人作呕。
父亲笑着说,“这是童话,”他举起一块姜饼,轻轻咬下一口。
“在这里,吃,才是好孩子。”
糖果屋的门在颜璟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
那声音很轻,颜璟却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肩膀。
不是紧张,是身体记得,记得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屋内比外面暗,阳光被糖霜窗棂切割成碎片,洒在桌子上,桌面铺着洁白的糖粉,像一层刻意掩盖污渍的雪。
“坐吧。”
颜璟甚至没来得及叹气,整个人就被按进椅子里。椅子在他体重压下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是在咀嚼。
……我有这么重吗?
这个念头很短,刚冒头就被压扁。
桌上摆放着三只巨大的盘子。
第一只,盛着蜂蜜浸透的面包,柔软金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第二只,放着被咬掉一半的姜饼人,断口处露出暗红色的果酱,仍在慢慢渗出。
第三只,是空的。
那只空盘,正对着颜璟。
“你的。”“父亲”把刀叉推到盘边,金属在糖粉上拖出细细的痕迹。
颜璟喉咙一紧,眼睛隐隐作痛,像是旧伤被人隔空挠了一下,提醒他“不听话”的下场。
他垂下视线,忽然注意到墙壁。
糖果屋的墙,并非纯白。靠近地面的地方,糖霜有被反复刮掉又重新涂抹的痕迹。某些地方,隐约露出下面深褐色的结构——那不是木头,更像是被烘烤过的……骨头。
“吃吧,”“父亲”的声音低沉下来。
颜璟拿起面包,触感温热,甚至柔软得过分,掰开时,蜂蜜拉出细长的丝线,像某种分泌物。
他认命似的把面包往嘴边送,那一刻——
他看见了。
桌角的糖粉被蹭掉一小块,露出底下刻着的字,很浅,很旧,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
——“不要先吃。”
颜璟的动作停住,心里没什么激动,只是那种“哦,果然有坑”的麻木感。
“父亲”没有看他,正低头专心啃食姜饼,咀嚼声清脆,带着令人不安的节奏。
“咔嚓。”
“咔嚓。”
颜璟悄悄抬眼,姜饼人的眼睛……不见了。
那两颗糖豆不知何时滚到了盘子边缘,正对着他,糖豆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湿润的眼球。他把面包放回盘中,“父亲”的咀嚼声,停了。
屋子陷入死寂,连糖浆滴落的声音都消失了,颜璟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你怎么了?”“父亲”缓缓抬头,那张脸被糖浆覆盖,嘴角沾满碎屑,眼睛却异常清醒。
“你不喜欢吗?”
颜璟张了张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很香,”他说,“我只是……想等您先吃完。”
空气重新流动,“父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真乖,懂得礼貌的孩子,才配得上好故事,”他把剩下的姜饼推到一旁,“那你可以开始了。”
颜璟低头,他的盘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不是面包,是一只小小的糖人。
形状粗糙,勉强能看出四肢和头部,脸上用焦糖画着简陋的五官,那张脸——
像极了他自己。
糖人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根细细的木签,木签上缠着一圈褪色的布条,那布条,和他第一次醒来时,凳子系着的一模一样。
颜璟抬头,这一次,他没再骂,只是在心里冷静的想:
行吧,原来轮到我了。
楼卿看着包围住自己的娃娃,深呼吸几次才将娃娃掀翻的**憋住,总是得找个时间把这些娃娃拆开看看。
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楼卿忍不住夸赞自己,“真棒,又苟活一天呢。”
“狗什么?”
“我刚刚看到门口路过一只狗。”
“不是说你。”
红玫瑰没有吭声,眼神幽幽的看着楼卿,楼卿报以深情的回望。
结果,楼卿惨败,眼睛好痛,果然,人和不是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他走到餐桌旁,白面包被端端正正地摆放着。楼卿挑眉,看向红玫瑰——果然,那死小孩脸上又是毫不掩饰的妒意。
可惜,他并没有触犯任何规则,那么
这里是“反转”后的世界,但在日记里白玫瑰从头到尾都没写清楚,母亲为什么开始厌恶他。倒是那个几乎隐身到结尾的父亲,怎么看问题都大。
一个女人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避世,原因无非两种——
要么是丈夫死了,
要么是这个丈夫,在她心里“死了”。
究竟是哪一种,有待考究。
回过神的楼卿发现红玫瑰阴森森的盯着自己,看什么看,没看过“大美女”吃早饭吗?
女装大佬楼卿丝毫不畏惧她的眼神,反而嚼的更香,反正这种把人气死的行为不算是角色ooc,理论上应该能把她气的半死。
可惜——怎么就气不死她呢,楼卿在心里叹气。
红玫瑰一脸妒嫉的看着楼卿,怀里的娃娃被紧紧抱着,下一秒仿佛就要扑上来撕咬。
换最初,被杀死一次两次会害怕,可死了多了,连PTSD都快硬生生治好了。
“今天你们继续去采摘树莓吧,记得多摘些,”女人站在两个女儿的硝烟内,没有丝毫察觉的发布任务。
楼卿将树莓放进篮子里,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小精灵的身影。
被拒绝一次就不来找自己了,果然男人就是如此的没有耐心和诚意。
楼卿一屁股坐下,这里暂时算是一个安全地点,目前童话故事中重要的角色已经出场大半了,现在还差熊和王子还没有出场,想到目前红玫瑰的摸样,王子出现的概率并不大,那么熊呢?
楼卿思索间捏碎几颗树莓,汁液渲染整手,他被诱惑般的舔一口,铁锈的味道。
原来那盘猩红的汤不是骗人,楼卿嫌恶的扔下树莓,转而开始摆弄树叶。
这座森林又是为谁而作的牢笼,连红玫瑰都不愿踏入,可是却又接连两天布置的任务都是来到深林。
楼卿站身,拍了拍裙摆。
在这个深林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这么久,却始终没见到小精灵的影子,在这样耗下去毫无意义。
他随手把身旁零碎的枯叶拨开,转身离开。还是早点回到“妈妈”冰冷的怀抱里去吧。
在他的身影消失走后,一个条细长的尾巴从树冠间缓缓垂下。
它低头,注视着楼卿方才停留的位置。
地面上,那些被拨乱的树叶轻微挪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歪歪扭扭的拼出一行字——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