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被偏爱的永远不是我呢。”
楼卿僵着身体,他面前被摆放着一盘被碾碎成米糊状的鲜红色生肉,这上面漂浮这零星几块黄色的油脂。
楼卿忍不住想吐,对上了女人的眼睛,里面充斥着贪婪与渴望,她等不及自己露馅。
“白玫瑰,快吃啊,这可是用你今天采摘的树莓煮的汤呢。”女人见楼卿迟迟不开动,嘴上催促着。
树莓!这东西是树莓煮的?!楼卿差点忍不住翻白眼,你当我是智障吗。
楼卿动手搅了搅,心里不断催眠自己,必须得喝,不喝就得嘎……
舀起一勺,看着勺子上的黄色油脂再也催眠不了自己了。
这时楼卿看了眼对面乖乖坐着的红玫瑰,发现对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餐盘里那不忍直视的东西,心里有了个办法。
他放下勺子,脸上带着歉疚的神情,歪着头,学着红玫瑰做作的开口:“妈妈,今天采的树莓其实都是红玫瑰采的,所以我觉得这个这么好吃的吃食应该给红玫瑰。”然后顿了顿,表情更加歉疚“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会努力采摘的。”
桌上一片寂静,就这样过了几秒,女人突然暴起,双手紧抓楼卿的手臂,语气焦急的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明明你最喜欢采摘树莓的呀。”楼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女人的手,发现二者力量悬殊过大,根本无法动弹。
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只是贪玩,所以没有采到。”
这话说完,女人才放开楼卿的胳膊,点点头,"没有不舒服就好,那这盘汤,红玫瑰,你吃吧。"
女人又拿出了切好片的黑面包,放在楼卿手边,爱怜的摸了摸楼卿的头,“白面包没了,明天妈妈就去给你买,今天你先吃这个吧。”
楼卿乖巧的点头,她用力咬了一口面包,哈哈,没咬下来,掉了一嘴屑,这东西真硬啊。
进食完,楼卿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了,而红玫瑰竟然没有作妖,而是乖乖的站在妈妈身边。
房间里摆放着许多娃娃,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床沿边、窗台下,统一的动作,诡异的都注视着他。
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没有高光,没有倒影,像是被挖空后又重新嵌回去的洞。
楼卿心底一沉,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一边寻找线索,一边回想老精灵的话。
——“以前的选择。”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假设精灵没有说谎,那么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历史里,白玫瑰曾经做过一次选择,并且那次选择让红玫瑰消失了,而且看老精灵对于自己的态度,一边垂涎一边忌惮,不然不会在说完那些话后不杀自己。
它在忌惮什么呢?又为什么要引诱自己让红玫瑰再次消失。
而且现在的红玫瑰,又算什么?
替代品?重置品?还是……被允许重新出现的bug?
思绪在这里被按住,楼卿没有继续再深挖。他清楚,在规则没有完全浮出水面之前,过度的联想只会把自己送入死路。
不过能确定的一点是,所有的一切,起因都指向一个词
——嫉妒。
不是被爱本身,而是——被偏爱的资格。
房间的陈设简单的近乎寒酸,但却符合现在的背景,母亲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离开来到深林生活,在现在这个时是很勇敢的举动,但是为什么呢?
一只老旧的衣柜贴墙站立;桌子的漆面斑驳脱落,桌角一高一低,显然早就没有人打理过。缓步走过去,桌子上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木梳,齿缝间残留着几根干枯的发丝;以及——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面像是被人用力砸烂,裂痕从正中央向四周蔓延,碎片却完全没有脱落,仍然能勉强拼凑出一个扭曲的整体。
他站在镜子前,低头看,镜子映出的,依旧是自己的脸。,却又不完全相似。
那张脸被裂纹割裂成数块,每一块都呈现出不同的角度,头发不知何时变得又长又湿,贴在苍白的脸上,皮肤没有血色,眼下浮着浓重的阴影。
那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像是刚从土里被挖出来,又被草草擦干净,摆在这里供人辨认。
楼卿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白玫瑰的房间,那么这面镜子,被砸碎之前,照见的究竟是谁?
他慢慢抬手,却在指尖即将触到镜面的前一刻停住。
“……”
楼卿收回手,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原来如此。”
如果连“自己”都是破碎的,那么这个诡异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他困死在这里。
想明白的楼卿刚要转身,余光却不经意扫过那些娃娃。
脚步一顿,他本来以为它们的视线是错觉。
可是现在他确定了——
不是错觉。
它们真的在“对齐”他的位置。
不是乱动,更像是在慢慢跟上,这种感觉说不清楚。
就像是你走在黑夜里,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你身后,正学着你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换了个站姿。
镜子里,那些娃娃的影子,也在过了一会儿后,微微变了角度。
不快,却很准。
他舔了舔唇,有些手痒想拆开那些娃娃看看。
人没有经历过死亡就会对死亡充满恐惧,死过的人会害怕死亡时的痛苦,而反复死亡的人只会麻木。
不过,他还是打算再寻找一些线索,毕竟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死亡次数有没有上限。
楼卿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向房间里唯一的还没被仔细查看过的东西——那只衣柜。
衣柜贴墙站着,柜门歪斜,像是被人反复拉扯过,又被粗暴的推回原位。木板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抓痕,有的浅,有的却深的几乎要把木头撕开。
楼卿站在衣柜前,没有立刻去拉门,他先侧脸,用余光确认了一下身后。那些娃娃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态,一动不动,像一排被按下暂停键的摆设。
很好,至少现在,它们还没“跟上”。
楼卿伸出手,指尖落在衣柜门把上,冰冷,粗糙,还带着一层潮湿的凉意,像是刚从阴影里捞出来。
他用力不大,只是试探性的往外一拉。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慢慢磨牙。
沈朔蜷进床底最深的阴影里,他屏住呼吸,面色冷硬
一双穿着老旧拖鞋的脚慢慢挪了进来,在床边停住。
睡裤下露出的脚踝却布满粗硬的灰黑色毛发,毛尖沾着不明的油渍,拖鞋上有一团褐色的印记,
“宝贝,你在哪里呀?”
它在床边徘徊。
床垫轻微下陷,灰尘从木板缝隙里簌簌落下,落在沈朔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默默在心里数着呼吸。
——第三次。
声音忽然贴近,几乎是沿着床板滑下来的,黏腻而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笑意。
“出来吧,外婆很想你。”
拖鞋开始缓慢地绕着床沿移动,一步一顿,像是在丈量猎物的位置,它在床尾停下。
死寂。
下一秒,一只覆着灰黑色毛发的爪子伸进床底,在地板上缓慢摸索,指甲刮擦木板,发出细小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沈朔向里蜷缩,冷汗顺着脊梁滑下。他的眼睛却异常清醒,死死盯着那只手。
“出来吧,不要再玩捉迷藏了,”慈爱的语调开始融化,露出一种急不可耐的粘稠,“让外婆看看你……是不是长胖了……”
终于,床垫猛地下压。
那个东西俯身了。
老花镜片后,一双湿漉漉的、棕黄色的眼睛贴在地板上,瞳孔在黑暗里兴奋地放大,呼吸带着野兽特有的热腥味。
就在这一瞬间——
沈朔动了。
他猛地扑出,手中的尖刀狠狠刺进那只眼睛,又毫不犹豫地拔出。
“啊——!”
怪物发出嘶哑的惨叫声,身体本能地后仰。
下一秒,整张床被一股蛮力掀飞!
木架断裂的尖叫刺破耳膜,光线与尘埃猛然灌入的刹那,一张巨大、毛茸、湿热的狼脸骤然填满沈朔的视野。
獠牙近在咫尺。
沈朔已经弹起,眼神冰冷而专注,刀锋再次抬起——目标,是另一只眼睛。
但他被猛地扼住了喉咙。
身体离地,呼吸瞬间被掐断。狼外婆用一只爪子死死捂住流血的眼眶,低吼声贴着他的耳膜震动。
沈朔反手将刀刺进它的手臂,剧痛让怪物暴怒,它咆哮着将沈朔狠狠甩向墙壁。
骨骼撞击的闷响传来,沈朔喷出一口血,重重摔在地上,视野发黑。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呼吸断断续续,却仍死死盯着那头怪物。
这是——他的第四次死亡。
这里不在乎你躲得多好,只在乎你什么时候被找到。
四周静悄悄。
楼卿在打开柜门的一瞬间闪身离开,屏住呼吸,观察有没有“柜中鬼”。
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把柜门拉的更开一些,黑暗像是被切开一道口子,里面却不是空的。
衣服一件件挂着,一模一样,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只是每一件衣服的暗色痕迹不同,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衣领……
楼卿挑眉,心里吹了个口哨,这挂的是我的“死亡证明”啊。
楼卿把一件衣服扯出来在身上比划一下,仔细回想,这是第四次死亡,被扯掉了头,所以痕迹在颈部。
回味了一下,楼卿就把衣服原样放回,这是“白玫瑰”的衣柜
衣柜下面还有一个抽屉,拉开抽屉时楼卿感觉到有些卡顿,手往下一摸,果然,楼卿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这藏东西的伎俩都不比我爸藏私房钱来的高端。
一个本子卡在抽屉底下的凹槽处,楼卿用力一抽将本子抽了出来,是一本薄薄的牛皮本。
翻开第一页,楼卿发现这本是白玫瑰的日记:
9月18日
我们和妈妈一起来到了森林里,这里很好看,全都是花,我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来,妈妈很生气的说不要再提起他。
9月19日
妈妈变得很奇怪,她好像变得只喜欢妹妹了,又经常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爸爸没有出现,其实我并不想他,我讨厌他。
9月23日
妈妈打了我,因为我抢走了妹妹面包,可是我也想吃白面包,那个黑面包里面都是木屑,凭什么只让妹妹吃,妈妈偏心。
9月24日
妈妈又打我了,棍子打在身上真的很疼,我跑进了森林里,我见到熊先生,他竟然会讲话。
9月25日
妈妈又打我了,因为我没有采摘树莓,可是妹妹也没有采摘,我跑到森林里面找熊先生讲这件事,熊先生安慰我,给我吃了蜂蜜,好甜。
9月26日
妈妈打我了,好痛啊,好痛啊,我想睡一会儿。
9月27日
我看见了精灵。
……
10月23日
我好讨厌妹妹,她抢走了妈妈!熊先生也不在深林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
11月4日
去死,去死,去死!这样他们就永远注视着我了。
11月15日
我成功了!果然精灵是对的,他们只喜欢我!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但是熊先生说我这样做不对,他要把我的幸福夺走,他是坏人,我就让他一直是一只熊吧。
纸张是珍贵的东西,一张纸上记载了好几天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内心的独白。
所说的都让楼卿感觉眼前有一层黑雾笼罩着整个真相,白玫瑰肯定还在,但是在哪里呢,她又在哪里注视着我?
楼卿看向窗外,才发现夜色已深,惨白的月光打在树上,黑色的树影笼罩着房子,笼罩着坐在窗边的自己。
这时,门被敲响了,女人提着马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