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人偶尔也会觉得不公平,对吧?”
楼卿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提着裙子,长裙有些拖地,给楼卿一种踩到就会摔倒的错觉。
人生第一次女装竟然就献给这个诡异的世界。
一颗,两颗,楼卿小心翼翼地摘下野树莓放进篮子里,谨慎地观察四周,害怕一不留神就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夺去性命。
在这个世界里,除去反复死亡的时间,其实只过了一天,但是如何离开这里,或者说如何通关这个游戏,楼卿丝毫没有头绪。
既没有具体的指向,也没有什么系统下达任务,这个世界的主要核心又是什么。
红玫瑰,白玫瑰,森林的小木屋……
“好熟悉,总感觉在哪里看过。”楼卿低头沉思。
“白玫瑰,你在想什么?”深蓝色的眼睛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楼卿把手里的树莓捏碎了,红色的汁液顺着手掌流向指尖,再凝成水珠滴落在土地里。
“没什么,”楼卿摇了摇头,瘫着一张冷漠的脸越过红玫瑰。他想起来了,这是格林童话里的故事——《白玫瑰与红玫瑰》。
相亲相爱的母女三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有大病的住在森林里,然后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来了一头熊,还能开口说话,求他们帮助,顺利度过冬天,故事里白玫瑰还喜欢上了这头熊,之后就是弟弟千里寻哥,杀死巫师,解除诅咒,熊变成王子,之后就是俗套的美好结局。
童话只是结果,不是过程。而这个世界在逼我重走“过程”。
记起这个故事,楼卿对标了一下,这完全就是两个版本啊,哪里来的相亲相爱,这母女俩恨不得生吃活剥我,而且之后我还要和熊相亲相爱吗,这根本不现实。
虽然,现在进入这里就已经是超现实的存在。
而身后,看着楼卿背影的红玫瑰,眼神怨毒,朝着他的后背,慢慢抬手,却在快要抓住楼卿脖颈的时候,像是触电一样地收回手,接着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红玫瑰蹦蹦跳跳地挽住楼卿的胳膊,声音甜腻,“白玫瑰,这里的树莓已经采完了,我们得再往里面走一点了。”
眼前的森林小径弯弯曲曲地朝黑暗里伸展,旁边那些奇怪的树枝,像是烈火中扭曲身形的人,未曾听闻的鸟叫也从深林里传来。
楼卿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但是篮子里树莓确实不多,一路走来也只采到零星的几颗,这样回去肯定完不成任务。
他面上一片淡然,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没有踩在实地上。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发现红玫瑰正站在原地看着,脸上挂着完美的假笑。
楼卿又倒退回去,“你怎么不走?”
笑死,两个人进去总好过一个人进去,虽然其中一个不是人。
红玫瑰一脸诧异,“以前你都不允许我跟你进去的。”随机脸色一变,一种快要被我找到破绽的神情。
楼卿找补的冷声说:“随便你,反正妈妈也不在乎你干了什么。”
红玫瑰的神情从原本的有趣,变脸成即将要爆炸的火药。这是楼卿死了这么多次发现的,红玫瑰对这个妈妈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念,即使妈妈似乎并不喜欢她。而这个故事里的白玫瑰是冷漠的,甚至是不屑于同红玫瑰交谈。
也不枉楼卿楼卿死了这么多次,实验发现,红玫瑰似乎从不叫红玫瑰,没有任何称呼,或者是不值得被称呼。
没办法,楼卿只好自己孤身一人进入那黑黢黢的树林里,毕竟崩人设是会挂的事情。
没有丝毫的光亮,树木过于高大,遮住阳光,这样的树林里,真的会有树莓吗?
楼卿慢慢走过去,长裙擦过落叶,就在快要摘到的时候,“唰”一个巨大的人影从旁边窜出来,直直的往楼卿身上去。
就在那个人快要抓住他时,楼卿一下就滚开了,撞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嗷——!我的腰!这个副本是不是对我个人有意见!”
他抬头的瞬间,视野几乎就被一只巨大的鼻孔占满,真不懂礼貌,竟然用鼻孔对着人。
“……嘶。”
楼卿心里飞快下了判断。
——体型不对。
——气味不对。
——恶意,太直接了。
“幸好我反应快。”
他一边扶着树干站起来,一边低声嘀咕,
“不然被你这体格一扑,我估计又得喜提一次复**验卡。”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那张丑陋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就是童话里的小精灵?给王子下诅咒那个?”
楼卿扯了扯嘴角,
“未免也太超模了吧。”
那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笑。
“我靠。”
楼卿小声骂了一句,
“还是pormax版的。”
他绕着树干移动,脚步很轻,嘴却一点没闲着:“讲道理啊,你这个出场规格是不是有点不尊重童话故事。”
鼻孔的主人长着凸出来的獠牙,身形高大,腰背佝偻,穿了一件破烂的蓝色长袍,从破洞处看见根根分明的肋骨,皮肉紧紧贴在上面,扭曲纤细的手臂垂在两侧,咪咪小的眼睛全是垂涎,口水都快从嘴里流出来了。
找到了!一根粗长的木棍在不远处,但是现在不能轻举妄动。精灵的脚挪动了一下,脚尖逐渐对齐楼卿的方向。
3,2,1!
精灵再次朝楼卿扑了过来,楼卿趁这时冲过去,抓起木棍,借着惯性转身,将棍子横在身前。
“难不成要我“弱女子”上演武松打虎,就我这细胳膊细腿的。”
估计颜璟在这,就会被楼卿这不要脸的话恶心到作呕。
“呕”
这是颜璟的第一天,也是他的第二次死亡,每次睁开眼就是令人作呕的画面。
对面,“父亲”仍在进食。
那已不是人,更像一座正在融化的脂肪肉山。丝绸睡衣碎成油渍布条,挂在随咀嚼晃动的躯体上。皮肤油亮发白,布满紫红纹路。他几乎不用手,只将脸埋进银盘,发出响亮的吮吸与吞咽。油滴从下巴流下。
“我亲爱的孩子…”他终于抬头,肥肉中的小眼睛闪着餍足的光,盯住颜璟未动的肉排,“如此美味…你为什么…不吃?”
声音黏滑如蛇。
颜璟胃里翻搅。必须吃,必须赞美,但恐惧扼住喉咙,恶心感在胸口堵着,知道这是规则,但以为,至少可以适当拒绝,随即脱口而出:“我……我不饿。”
话音一落,暖黄的吊灯光芒骤变,化作一片惨绿。
“父亲”脸上的愉悦消失了,变为机械的空洞。他巨大的身躯从椅上“流”下,像一滩有生命的油污,滑过地毯漫向颜璟。
“浪费…是可耻的…”
颜璟双腿灌铅,无法动弹。油污般的“手”缠上脚踝,冰冷滑腻。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拖倒,拽向餐桌。
“不!我吃!我现在就吃!”他大声哭喊。
为时已晚,他被提起,重重摔在餐桌中央。银盘滑至身下,冰冷刺骨。
“父亲”已堆回主座,阴影笼罩。他拿起餐刀与银叉,刀锋相擦,锵然刺耳。
眼中只剩原始食欲。
反正都要死了,颜璟在被放下的瞬间,猛然翻身拿起餐刀刺向这个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刺中了,“父亲”发出尖啸,颜璟用力一划,里面不是血肉,而是白花花的脂肪,就像猪肉摊上,油腻腻的肥肉。
“该死!你该死!”
“父亲”拽住颜璟的头,狠狠砸到油腻的餐盘上。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刺入温热的躯体
“咔嚓”
精灵踩断了脚下的树枝,楼卿咽了咽口水,心颤了颤,觉得踩断的不是树枝,而是自己的脖子。
“你好啊,老精灵,不是,小精灵”楼卿改口,“你可以说话的对吧。”
“啊……你终于来了,白玫瑰。”精灵开口了,萝莉音。
楼卿被这声音搞得面目扭曲,尤其是那个呻吟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们森林的讲话都这么暧昧吗?“
精灵“咯咯”笑了两声,它没有生气,反而更加靠近一点,语气暧昧。
“你最近睡得不好,对吗?”它说,“红玫瑰总是看着你。”
楼卿挑了挑眉,何止睡不好,难不成这丑东西是派来给我的提示,而且貌似在这里不用维持白玫瑰的人设.
“你视力这么好?”
“她在嫉妒你,”它自顾自的是,声音也低下来,仿佛是在害怕被人听到,“这种目光,很危险。”
“如果只是看人不顺眼,那这个世界应该已经空了。”楼卿觉得它这句话纯属脱裤子放屁,把已知的信息透露给我有什么用,还讲的那么神秘。
楼卿不做声,请继续你的表演。
“你不毕这么小心”,它柔声劝阻,“我只是想保护你。”
你眼里对我的垂涎都要流下三千尺了,但是还是假装感兴趣的问,“怎么保护?”
小精灵看楼卿终于上钩了,咪咪眼都弯起来,“只要她不存在,你会更幸福。”
“那你帮我做了她。”楼卿耿直的说,小精灵被他这话一噎,声音卡在喉管里。
“行不行,给个准话。”小精灵面容扭曲,胸腔剧烈起伏,好像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玩意。
楼卿悄咪咪站远一些,怕被污蔑欺负老人。
它没接话茬,继续低声“这是你以前的选择。"
楼卿咂摸一下这话,“那你形容一下当时我是什么表情,”他又紧接着一句。
“你都想保护我了,那我现在选择你帮我动手。"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然后被某人脸皮的厚度当场震哑了。
小精灵一秒都不想多看这“人间奇观”,转身就走。
哼,所谓保护,不过是替我做选择,不要好的东西。
楼卿伸长脖子确定小精灵不见了,动作迅速的摘够树莓,赶紧跑走。
等跑出这个森林楼卿才松口气,结果转角遇到红玫瑰。
“白玫瑰,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想运动一下。”面不改色的撒谎。
红玫瑰沉默一瞬,随即亲亲热热的挽上楼卿的胳膊,红艳艳的嘴巴还凑到楼卿的脖子旁边。
楼卿“唰”的一下甩开红玫瑰的胳膊,一脸“你也配靠近我”的高贵冷艳。
楼卿知道这个行为没有ooc,因为白玫瑰就不喜欢红玫瑰。
果然,红玫瑰面色扭曲一瞬,后朝深林中勾唇一笑,“白玫瑰,你说今晚会吃什么呢?”
看来这个世界不考察勇气,只考你会不会假装顺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