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谢林栖所说,对于由野来说他还挺有用的。
所以短时间内由野最多只会打伤他打残他,并不会直接杀了他要了他的性命。
由野躺在粗壮的树枝上看着树下火堆旁的谢林栖包扎完伤口。
他扭过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由野忍不住开始发呆思索。
把谢林栖从三号基地带走一直到现在,他总觉得他需要杀了他,又觉得不行他需要留他一条狗命,以至于他现下每每看见谢林栖就觉得烦。
而后下意识地捅他一刀后去后悔,紧接着留着他一条性命。
可是留这么一个危险在身边他又很想立马杀了他。
在知道眼前的异人类就是那个谢林栖之后那种想要杀了他的愿望越发强烈。
虽说他只听说过这个异人类,且他并没有真正亲手对他做过什么,但他一听到“谢”一字就恨意上涌,恨到骨髓恨到想要将他碎尸万段。
但同时也疑惑,谢林栖凭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即便是出来做任务也不可能在他身边反复出现。
由野忍不住地斜眼向下瞧了一番。
只见树下那个男人手里拿着把刀拨弄着火堆,他屈起一条腿,外套只堪堪披在身上欲掉不掉,由野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他肩处缠绕的绷带。
而男人身边正是由野的背包——谢林栖就是从里面拿的绷带。
似是察觉到了从树上而下的视线,谢林栖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抬眼和由野对视,他点点头。
点什么头?装什么装?
由野冷冷地收回了视线。
今夜顺其自然地由谢林栖守夜,有了个守夜的异人类在,由野顿时轻松了不少。
不过夜晚的梦依旧,只是这次他看到的不再只是那些孩子,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庞的男人。
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与他隔着窗玻璃相望。
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双目——那是一双冷得刺骨的双眼,那里面夹杂着戾气。
孩子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死亡。
——自己的死亡。
由野又一次从梦里惊醒。
此时天蒙蒙亮,冷风吹得他嗓子发疼,他一时间发觉自己全身发软难受极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似乎是有点生病了。
他张了张嘴,冷风也顺势溜进了他的口中,这下子嗓子更痛了,像是有人拿刀捅咕他嗓子眼一样难受。
无奈至极,他抬起手臂盖住脸,缓缓扭头向下看去,只见树下谢林栖仍旧拿着刀拨弄着火堆——他一夜未睡。
只是扭个头观望似乎就已经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由野的大脑昏昏沉沉,困意上涌,在双眼即将阖上时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声音。
是谢林栖那个神经病,他在叫他。
由野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飘了起来,他的魂灵似乎脱离了躯体,飘向空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过去那个美好却又痛苦的时期。
他听到有孩子唤他,而他就躺在树枝上,听到呼唤他才探出一颗头去应。
树下聚集了一群孩子,他们围着火堆呼唤他让他下来。
而在他下去之后孩子们围着火堆唱起了歌,那些歌声遥远极了,听得很不真切。
他跟着哼唱了很久。
再抬眼时画面骤然发生变化,他发觉自己躺在了一张冰冷坚硬的床上,他看到穿着防护服戴了口罩的男人接近他,男人的手里拿着一支针管,里边不知道放了什么,是黑色的液体。
紧接着疼痛细细密密地从手臂传来,直至痛苦遍布全身,他抬眼看到自己的躯体溃烂,他们剜去烂肉拿了刀剃他的骨。
待那些痛散去,他睁眼看到一个男人,他站在黑暗里。
他看不见他的脸,在挣扎许久后终于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倒映了他的死亡的眼睛,里面似乎详细描述了他的死状、他的死亡过程以及他死去的躯体。
周围的画面逐渐出现裂缝,它们像玻璃一般破裂崩塌,伴随着由野的魂灵一起掉入黑暗当中,他觉得他的魂灵越发沉重,重到他睁不开眼。
——因为背包里没有药,这临近冬天也找不到草药,没办法谢林栖只得背起由野去寻姜眠。
好说歹说又威逼利诱才让姜眠开了门放他们进去。
却发现避难所内倒了好几棵树,部分树上还有刀枪留下的痕迹,且尘土似乎愈发地多了。
他在之前那个少年的带领下去了之前住的那间屋子。
一路上还有异人类抬着盖了白布的尸体下山。
谢林栖发觉异样却并没有询问。
眼下要急的是取药给由野。
天还没亮时他发觉由野的呼吸变得沉重,他唤了很久也没见他醒,心下只道不好后上树伸手一摸,正如他所想——由野发起了高烧。
“我去头儿那取药。”少年低着头轻声道。
他说完转身离去,顺势还带上了门。
谢林栖坐在床侧,他伸手为由野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摸了摸由野的额头,依然滚烫。
不行,谢林栖皱着眉,他需要去弄点水给榻上的异人类擦擦汗。
这么想着他站起身。
还没走出一步,他的衣袖被拽住。
谢林栖回头,只见由野皱着眉,似乎正在噩梦之中挣扎着,他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
见状谢林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弯腰把由野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掖了被角后低头轻声在他耳畔道:“我脾气也是不好的,你要是不乖些我也会杀了你。”
他说完独留由野一人在屋子里,自个儿出了门找水去了。
避难所与他前几日待的时候发生了些许变化。
据谢林栖观察,避难所的城门上看守的异人类比前几天他到这儿的时候还少了一半,进来之后那些树还倒了好几棵,还有刀以及枪的痕迹。被抬下山的异人类,以及刚才那个少年的情绪也发生了变化。
或许昨夜,亦或者前夜发生了变故,要么是带了几个外乡异人类比如他这样的异人类进来但是起了冲突,要么就是内部发生变故有异人类造反。
不过这些与谢林栖没多大干系,要是有人愿意同他说两句他也是愿意听的,不乐意说也没关系,只要不威胁到他们就行。
谢林栖是上了山在姜眠居所附近找到的水,他随手找到一个木盆取了水就要往屋子的方向去。
但是刚走出两步就突然发觉少了一块布,一块擦汗的布。
于是他又返回去,刚站在姜眠的居所门口,门开了。
少年哭着从里面出来,门只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摸了摸少年的头,似乎是在安慰哭泣的少年。
少年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点点头,他转身的同时身后的门合上了。
与此同时少年和谢林栖对视。
“啊,啊……先,先生,您……”少年瞪大了些眼,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后他抬手又擦了擦眼泪走了过来,他低着头轻声道:“头儿需要休息,我,我已经拿到药了……”
“嗯。”谢林栖冷冷应了一声,他并不在乎姜眠的情况,只道:“我需要擦汗的布。”
“嗯好,我,我去拿。”少年点点头,他在前带路,又带着谢林栖下山了。
清洗过的布落在了由野的额头上,谢林栖又给他擦了擦脸后把布拿了回去,他弯下腰去在木盆里清洗了布,起身又把布敷在了由野的额头上。
此时闭着眼生了病的由野竟莫名乖巧,这倒让谢林栖省了不少时间及精力。
放由野还是醒的时候,哪怕是近他身都会被打,更别说安静地说两句话了。
喂了药后由野本来还发烫发红的脸颊现在已经褪去那些不正常的红热,他的呼吸渐渐平缓。
乖死了。
谢林栖没忍住伸手摸了两下由野的脸,忽地转而掐他的脸,不轻不重地,他弯腰在由野耳边轻声道:“真想捅你两刀。”
身后门边的少年并没有听到谢林栖说什么,只觉谢林栖和床上躺着的那个漂亮异人类关系真好。
不过他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看了一会儿二人之后低下了头,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
谢林栖早已发觉少年的情绪以及他的目光,此时终于忍不住了。
他又掖了由野的被角,坐在床边一手摸着由野的脸感受他的温度一边冷声问:“哭什么?”
闻言少年的眼泪掉得更多了。
屋子里只剩下少年的啜泣,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但是还是会掉。
“你……你走的那天……那天,温常,他带了几个,几个异人类回来,那天晚上,我听到温哥说,说那些异人类有野心,让,让我去告知头儿……呜呜呜……”
少年抽泣着,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又接着道:“我上山了,头儿下山后,温哥,他,他在半道上,呜呜……他在半道上对头儿下手……但是大多数人都在山下,在山下抓那几个……那几个异人类,头儿只有一个人,呜呜呜……是我没用,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对不起头儿,呜呜呜……”
从少年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谢林栖听懂了。
但是有点吵。
“你出去哭,别吵醒他了。”谢林栖低头又摸着由野的脸道。
闻言少年一边哭一边出了门,还顺手关上了门。
在他走的那天晚上,有个叫做温常的异人类,以他带来的那几个异人类有野心要踏平这座避难所为由趁机谋反对姜眠下了手,但见今天的这个架势,姜眠应该是受了重伤没有死。
谢林栖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