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夜——
徐絮猛地听到了一阵枪响。
他冲进卧室将睡下的二人叫了起来,三人背起背包拿了武器就对着房门口。
王畅现在还没过来,他不过来他们就走不了——他们已经不能再丢下任何一个同伴!
砰砰——
再又一次枪响过后的第一秒屋外传来熟悉的喊声,王畅急促呼喊:“徐队!!”
话音未落徐絮三人唰地开门冲了出去!
他们接应了王畅,对四周围攻而来的异人类一个紧接着一个用枪射击,黑夜里虽看不清,但四人还是谨记法则不杀同类,只将冲上来的敌人打残。
“什么声音?!!”
“枪声!!”
“快上山告知头儿!!”
混乱之中四人沿着墙角终于到达城门。
只见吴小晖端枪将城门之上几人射下,他猛地回头见后方已有一大批异人类再度围上来,他大喊:“徐队!”
“唐志杰上!”徐絮头也不回道。
砰砰砰——
在枪声之中吴小晖弯腰,身后唐志杰一脚踩在吴小晖肩上的同时吴小晖用力顶起肩上的唐志杰送他抓住了城门顶部。
只眨眼之间他翻上城门,随后就地一趴伸手。
同一时刻王畅转身、吴小晖弯腰,同刚才一样再次顶起王畅将他送了上去,唐志杰一把抓住王畅的手将他拉了上去!
眼见着四人就要逃离,一群异人类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像翻腾的海浪般一道接着一道。
城墙之上吴小晖架起枪掩护,徐絮迅速转身将手里的枪收起跃起蹬墙伸手,唐志杰和王畅抓住他伸出的手。
四人就这么在众人面前逃出了避难所。
而在枪响第一声时温常带异人类从上山那条道两侧的小林子里上到半山腰,他们安静地等待着少年去叫姜眠下山。
“去叫温常带人堵门,让陈年带人从各个小路去包抄!”
伴随着枪声与异人类的怒喝声姜眠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山上跑了下来,是个少年。
而又在他走后没多久一道身影从山上疾步走了下来。
林子里忽地传去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眠登时皱紧了眉,她脚下一顿伸手脱下外套。在外套落地发出声响的那一刻,女人的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她的身形逐渐高大,后背处逐渐凸起。
——只见一只巨大的怪物出现,它的背部有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它面部狰狞形如一头羊,头顶的一对黑色犄角直指向天,双手已然不见变作了一双黑刃,而它的双脚已经变成了羊脚。
这是一个怪物,是非人的怪物。
异变已然使人类变为了怪物。
林子里再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怪物吐出一口浊气,哑声道:“滚出来!”
它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是男是女,混浊且难辨,那些声音穿透树林进入了一群异人类的耳中。
伴随着树枝扫动的沙沙声一群怪物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姜眠看到了一群熟悉的人,她面目狰狞露出了锋利的牙,浊气吐出,她哑声道:“温常,你做什么?”
她心下已经猜到温常可能会趁机做点什么,平日里就不怎么听从安排,时常背地里搞点小动作。
她姜眠是知道的,只是不想随意揣测,也不想去怀疑她手下的所有异人类,毕竟他们走到如今这样已经是不易。
眼前双手双脚都变成刀刃的男人早就戴上了巨大的灰土色衣帽,只露出他白净的下巴。
闻言男人只抬了一下头,兜帽下那双被遮住的双眼露出异样的光芒。
他低笑出声,声音温柔至极,好似面对的怪物是自己心爱的异人类,他道:“你这不是能看懂吗?我已经不想在你手底下干活了。”
姜眠皱眉,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温常已经开口,他嗓音冰冷,“女人就该躲在基地里,躺在床上,异人类需要繁衍后代!”
他话音一落整个人都冲了上来,几乎在同一时刻其他异人类也跟着围了上来!
这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伴随着异人类的怒吼声,刀剑相撞的声音响彻云霄,鲜血几乎流遍了整座避难所。
最终温常与他同行的几个被当场杀死其他一群蓄意谋反的异人类皆被抓了并关了起来,而姜眠本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此时仍旧在床上躺着休养。
谢林栖并不关心姜眠怎么样,只要现在能给他们一个地方休息并给药让由野好起来就行。
天已经黑了,而由野的烧也退得差不多了,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还在昏睡当中。
谢林栖闭了灯爬上床,从后抱住由野。
怀里的异人类是滚烫柔软的,比白天咄咄逼人硬朗的样子让异人类舒服多了。
一想起昨夜由野一点犹豫不带一刀捅在他肩头的样子,谢林栖现在想想都还又爱又恨。
越想越气,谢林栖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异人类恨得牙痒痒,他没忍住张嘴一口咬在了由野裸露在眼前的后颈。
温热的液体登时流了出来,它们顺着谢林栖的牙部分进了他的口腔,还有一部分顺着脖子滴进枕头里。
怀里的异人类疼得皱眉动了动,在被察觉之前谢林栖松了口。
不过由野并没有醒过来,他只是皱着眉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待由野的呼吸再次平缓,谢林栖搂紧了由野的同时凑近,他伸出舌头舔去还在一点一点向外流的血液。
他的动作不大,但还是令由野感到不安。
由野整个儿蜷缩起来,他的一只手抓着衣襟似在保护自己的脖颈,一只手抓着被褥。
见状谢林栖也不再做什么,只是伸出手环过由野隔着被子握住了他抓着被子的那只手。
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谢林栖发觉他好像没那么讨厌由野了,尽管这异人类老是揍他还时不时捅他两刀。
但此时见到乖顺蜷缩在他怀里的由野他却生出了怜惜的情绪。
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认识太久。
这依旧是一个不眠的夜。
由野睡得极其不安稳,他做了噩梦,导致他全身都出了冷汗。
谢林栖被他折腾醒了,本来还打算继续睡的,但是他听到怀里异人类的呢喃。
“不……”
谢林栖皱着眉,夜里只有由野的呢喃,他撑起身凑近由野,他把耳朵凑到由野唇边想要听他说些什么。
“不……杀了……求你……”
他在说什么?
由野的声音太低了,哑得谢林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谢……杀了……杀了他……”
终于,谢林栖听清了。
由野似乎在念着谁的名字,他想杀了那个异人类。
那个人姓“谢”。
霎时间谢林栖觉得周遭一切都变冷了,他的血液似乎停了一下,就连心脏也跟着停滞。
由野要杀谁?
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要去什么地方?还非得要他谢林栖活着才能做。
谢林栖突然地……想要杀了由野。
他已经坐了起来,扭头看向仍旧在床榻上缩成一团的由野,杀意在眼底涌动着。
与其放任由野出去杀异人类,倒不如他现在就杀了他,以免以后给异人类带来更多的麻烦。
思索着,他摘下了手套,黑色的骨刺从手心中伸出来,他细长的手指轻抚那段锋利的刺。
他猛地翻身压住由野,一只手掐住由野的下颚迫使他露出整截脖子,骨刺压在了他的脖颈。他的皮肤被划破了,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在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后由野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暗里他的双眸有着异样的红光,这是黑夜里唯一的一点光亮,却让谢林栖眉头皱得更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黑暗里由野发着红光的双眸了。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但在此时看见后还是会心悸。
由野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由野不是寻常异人类!
身下的异人类没有什么大动作,他只是抬手用手臂盖住了双眼。
——似乎是看到了谢林栖眼底的惊惧。
“滚,我现在……不想杀你。”由野的嗓音沙哑低沉,他不管还在自己喉间的那根黑色锋利骨刺,甚至扭过头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很累,累得不想动,累得他觉得他想要死去。
谢林栖有些重,压得他此刻烦躁不已,但他还是忍住了心下的恼怒不去理他。
身上的异人类不知道想些什么,没一会儿他终于把骨刺收了回去。
由野翻过身,阖着眼再次蜷缩起来准备睡去。
下一秒却察觉谢林栖从后抱紧了他,身后的异人类滚烫的呼吸打在他有些疼的后颈处。
谢林栖哑声道:“根据异人类法则,我本该杀了你的,但目前你又什么都没做。所以你最好什么都别做,别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
闻言由野什么也没说。
谢林栖的怀抱是温暖的,由野一边不适应地动弹着一边又眷念着他带来的温度。
他好像快要疯了,又好像已经疯了。
“……那你最好现在杀了我。”由野低声道。
不过这对于谢林栖来说就好像一句气话,他并没有当回事。
谢林栖睡着了,可由野却睡不着了。
他还是不习惯有人搂着,谢林栖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这让他毫无安全感。
他想杀了谢林栖,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