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带我回家

我大脑跟不上我的肢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疯了一样往家赶了。

大脑发白,四肢软绵绵却还再麻木的不停往前。到家门口的时候魂魄好像刚刚回身了一半,家里里里外外都找遍了都没有陈夕来的身影,好不容易镇定一点的心又猛然下坠,我喉头发酸,刚刚没流的眼泪现在忽然控制不住的往下落,我忽然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生日蛋糕,又接着猛的醒神想着陈夕来怎么能跟蛋糕比

我急的要崩溃,知道陈夕来不会应我还是不断的叫着他的名字,我冲出了公寓,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神经质的四处乱看嘴里不断呢喃他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却独独想起了西湖。就像冥冥之中的感应一样,我去了我们第一次看到西湖的那个地方

龙翔桥。

那时正好是夕阳,我从那个地方往西湖看,跟刺眼的太阳对上目光,我头痛欲裂的湖边看,看到那个人正静静的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

我眉头一皱,眼泪又要滚下来,却要装作生气的样子骂他,实际上我确实也很生气。但那个时候我更多的是无助绝望,和失而复得

我同三年前一样,在地铁站龙翔桥旁左边的第一个木色长椅,坐在他身边,曾经是他依偎在我身旁对我讲话,现在是我气极又崩溃的絮絮叨叨,他没有理我一个字,明明以前他再对我生气都会同我说话的,可是今天和前几个月一样,都没有

他静静的看着渐渐要落下的夕阳,瞳孔好像跟那夕阳同寿一般,熠熠生辉又快落幕。刘海被风轻轻吹起,彼时的盛夏竟也有些冷,他眸中又闪烁些什么,我不自觉的想起我死后他自作主张给我过得生日,他现在的眼神跟那时看那根摇曳火光的蜡烛一样

那时我看不懂,我现在看懂了

他在哭,痛苦的哭,无力的哭。

那套西装这时也显的可怜的起来。

天色变成蓝调终于他起身了,我还以为他又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蝉鸣聒噪的夏天我竟然能清晰的听到我的心脏在颤抖。

直到车子驶到那个熟悉的拐角我才渐渐放下心来。

剩下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拐角过去是一个十字路口,西边的那条路靠着一个高中,我下班时经常会看见一个老奶奶在那里卖烤肠,这时我会偷偷买一根,在回家的路上吃掉,过十字路口直走要过人行马路的时候那里有一个坏掉的红绿灯,总是比机动车的绿灯慢十秒,过了这个红绿灯再往左拐就到了我们住的公寓

可能是这些轻松的回忆降低了我的警惕吧,又或是陈夕来回家的举动又太过正常,让我都有些怀疑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梦,等陈夕来打开浴室的暖光,塞住浴缸的出水口放水,却没有脱衣服的打算,在镜子面前一遍又一遍的整理自己的领带和衣角时,我终于发现不对了

此时他已经把袖口挽上关节处,左手紧紧握拳手腕朝上,从下方的柜子深处拿出那把蔚蓝色的剪刀,坚定又决绝的在自己的小臂上用力划出竖着的刀痕,直到脚下白色的地板随着血液的滴落变成了一小方水潭,而陈夕来一直紧紧死死咬着唇,脸色苍白

我惊恐的瞪着他手足无措,大脑短路了颤抖的手去给他死死捂住伤口,无意识的喃喃“你这是要干嘛啊……这是要干嘛啊……”,等他跨入那池要溢出水的浴缸,我颤抖的身体终于回魂,彻底疯了哭喊着求他,同他一起钻入浴缸,一遍一遍的想用手抓,却也只能看见他越来越紫的嘴唇和苍白的脸,水面的气泡跟时钟绑定了似的,走一秒,水面就越平静越鲜红,我吼他骂他,哭到大脑发白,手腕开始没有知觉,却还是机械的的抓他,眼泪不断糊住视线,嘴像生理反应一样颠颠倒倒重复着一句话“陈夕来我求你了……陈夕来……我错了、我错了陈夕来……我错了……”

陈夕来此时却只能听见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大量失血的感觉并不好受,可他一点也不后悔,求生的本能早已经丧失了。

恍惚间透过光晕听到江至旭的声音,陈夕来疯了般的想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一共是两句,一句是“我愿意”。

一句是“我爱你”

又好像过了很久,陈夕来听不见水流声和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他在雾气中眯起眼看着眼前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和头顶刺眼的灯,好像已经变成的一贯死水,他开始有些错觉,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半晌才放心把紧紧握着拳的手渐渐松落

他接着又看了看那盏灯,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随着江至旭的那两句话牵起,最后一滴眼泪随着心跳悄无声息的落入那池水中,这是世界最后留给他的声音。

那间浴室现在只能听见水流声了。

在自己绝望凄厉的哭喊中,突然白光乍现,咚!咚!咚!应该是我的心跳,接着就是我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挤压到一起,一个痛字都憋不出来,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我头顶流下,我竟然感受到一丝畅快和解脱,这是我死后从未拥有过的。

快感之下,我听见了陈夕来才有的喘息声,但跟平常不一样,粗重慌乱,伴随着哭才有的气音。我着急的想睁眼,眼睛却像被胶水黏住了,就跟平常被鬼压床一样。

直到眼前压下一片阴影,我才强行睁开一条缝,刚才还躺在浴缸的陈夕来正紧紧把我抱在怀中,周围的嘈杂声把他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压了大半。我痴恋的看着他脸上清晰的绒毛和浮动的胸腔嘴角牵起一个。

我知道我在做梦,呆滞了半晌,我的眼皮又开始变得重,我害怕这是最后一次触碰他的机会,强撑着带着手腕拉拉他风衣一角轻声喊他“陈、夕来……”,他一惊忙低下头看我像终于回神了一样。紧紧握起我的手放在他脸庞,很难让人忽视他的手颤抖个不停。“宝宝、你、你说”

刚才开口我才知道我的嗓子糊了一大口血,拼尽全力忍着不适才将它咽下,这会将要开口的时候那口血又涌了上来,我不想让他发现,强压着开口

“陈、夕来……我、我、太、迟钝……又、又特别、特别自大……”,积压在喉咙里的血痰在这一刻终于吐了出来,我眼眶里的眼泪太多微微一偏头全部涌了出来。我没理会陈夕来哭着一句句的恳求我不要说了

“我、以为、我离开了……你、你、就可以越来越好,后、来、我又想、你的人生、要是我从……从一开始就没参与会、不会。更好”,陈夕来抹着我眼角的泪却顾不上抹掉自己的

“最后我……才发现、我、只是在、在逃避……”

我看着远处蓝红色交替的光晕继续说“逃避我爱你……逃避、你、你爱我”

陈夕来搂我搂的越来越紧,我心脏那块的衣服被他浸湿

我眷恋的看着天空,听声音就知道救护车和警车已经到了,像是跟死神赛跑似的我只能把句式缩短“你要、听阿姨、和石垣、的话、他们很爱你……你要、对、他们好……不要为了、我伤心、我会、等你的、下、下辈子、下辈子做亲人、还、还是爱人、都好、我会、一直、一直等你……”

在被抬上担架的最后一秒,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笑,眼睛笑的都弯起来,“等你…带我、回家”。

说完留给陈夕来的只有紧闭的双眼和微弱到听不见的呼吸声

救护车上的仪器滴滴滴的不停响听人烦,但江至旭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听不见那响却又开始惴惴不安,那股难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也毫无反应。手术整整快一天,他就一动不动在那里坐了一天,每次摇摇晃晃神志不清的要睡着,他又像惊醒一般条件反射的看着手术室的门。

江至旭手术结束后,医生说他被撞坏了脏器,头部创伤也很严重,短期醒不过来,随时要出危险,也有很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陈夕来也不说话,沉默的租下来医院旁边的公寓,公司也不管了,一请就是半年,要不是老板平时待他很好,他连请假报告都不想亲自去交。每天医院,新租的公寓和法院三头跑。每天一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问医生江至旭昨晚的情况,在门外长椅上待到下午就去律师那里准备证据和起诉流程,晚上到了公寓还在不停的和律师交涉。

江至旭是五月初被转到普通病房的,刚开始陈夕来每天都在憎恨,不停的想为什么躺在这里受尽痛苦的人不是那个司机而是他的爱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陈夕来渐渐的开始不像刚开始那么急躁了,因为他始终记得江至旭说的我爱你,带他回家。

他给江至旭请了一个专业护工,又升到了单人病房,清净些,也正因如此,陈夕来新租的公寓又没人住了,他也没去管,他每天和律师准备相关事宜,最重要的还有陪江至旭聊天,一聊就是一整天。

期间石垣也来看望过江至旭好几次,每次一来就是安慰陈夕来说些莫名其妙的心灵鸡汤,把陈夕来搞的都不耐烦了,好多次都是石垣那句“哎,想开点”还没说完就被陈夕来一脚踹出病房。陈夕来的妈妈知道这事也经常从上海过来看望江至旭。

她披着外肩头上夹着鲨鱼夹,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抚了抚他额前快长过眼睛的刘海,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滑落,陈夕来不知道怎么了那天突然很冲动的很想跟母亲讲讲江至旭的故事和他们俩的故事。一聊起来这位年过四十好几的母亲哭的喘不过气,拉着陈夕来说了好久才在傍晚踏上回上海的高铁,本来陈夕来想让母亲到他新租的公寓住一晚再走的,她笑着握着陈夕来的手说她要回去跟老爸聊聊天,说服他那个老顽固。

小江他一直都非常自卑,他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心,他是怕自己的心会给小陈造成什么烦恼和麻烦,所以才一直想着要离开他远离他,想着是不是从一开始不认识他就不会这样。实际上不会的,即使小江再怎么躲着他再怎么对他不感兴趣,小陈还是会依然坚定的爱上江至旭,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粒子碰撞。这也是小江会说自己是在逃避的原因之一。

后面真的真的要甜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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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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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环戒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