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那天入伏,是个艳阳天。陈夕来从法庭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和刺眼的太阳对上眼,刺的眼睛瑟缩了一下,微风吹来掀起他的谈蓝色短袖外套,说起这件衣服,和他今天穿的蓝色牛仔裤都是江至旭大学给他买的,他如今踏入社会二十好几,穿上这件,仍然像个在读大学生一般。
可能是今天穿的衣服很轻便,又或者今天能带个好消息给心上人,他开车到医院的路上还在哼歌。
伴着医院外的花香踏入病房时刚想开口,却看见那个瘦削的人背对着坐在床边静静的望向窗边停靠在树枝的那只鸟,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小缝,微风吹来正好带起那人前不久修剪过的鬓角和宽大的病号服,陈夕来这才发现那人鬓角好像又长了些。
那人听见身后的动静,怔愣了一下睫毛轻颤,感觉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在窗外的那只鸟飞走的那刹轻轻转头,在陈夕来眼里就是放慢了数倍的长镜头,然后江至旭就这样温柔的笑着,对还在呆愣的人说“今天天气好好啊”
陈夕来鼻子一酸,激动的上前抱住他
……
在这昏迷的几个月里,他一直在做梦,以前的,和死后那段时间。更多的还是会梦见陈夕来死去和陈夕来穿着西服跪下向自己打开戒指盒的那两个瞬间
甚至他耳边开始听到不清晰的仪器声和窗外的鸟叫声他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双眼清明感受到面上的呼吸罩,躺在窗上楞了好半天,才摸索着摁响床边的呼叫铃。
他真的不想再变成以前的样子了。
……
由于一直在做梦,神经紧绷的厉害,江至旭在陈夕来同他一同坐在床上抱住他背后,孜孜不倦的讲这几个月发生的事的时候可能是实在撑不住又或者太安心了,片刻便顺着窝在他怀里的姿势沉沉睡去,陈夕来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吱声了才发现,轻轻把人从怀里挪到床上,把房门关上才放开步子去喊医生。
得到医生再三的确认江至旭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才终于肯放心的把医生放走。
又恋恋不舍的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看了他很久才转身出门走去走廊的尽头给母亲和石垣报喜。
先来的石垣,他正在杭州出差,七点多的时候才来看望,那个时候江至旭已经睡的很熟了,所以并没有看见石垣说“诶!我这一路上一直听那几个小护士说我们家睡美人好看,说什么醒了要问他加微信……”,陈夕来蛮不爽,斜睨了他一眼“那你给了?”,“诶呦,怎么可能!我说我这还有比他更帅的!”石垣忙表忠心
陈夕来疑惑脸,石垣呲着个大牙往下说“我把我自己微信给人家了”。陈夕来受不了了,一脚把石垣踢出医院。
隔天陈母提着一锅老母鸡汤,八点就风风火火赶到了医院,沈女士坚定拒绝了江至旭要自己吃的举动,边一勺一勺不断的往江至旭嘴里塞着鸡汤,陈夕来问她怎么这么快到了。陈母说她接到电话的第一时刻就想赶来的,念在鸡汤没有那么快煲好才退而求其次买了六点的飞机,江至旭本来还在陈夕来妈妈来看他还给他煲了鸡汤的震惊和感动中,听见最后一句突然呛了一下,忍不住腹诽“有其儿必有其母啊……”
陈夕来见江至旭呛到了,忙抓住还在跃跃欲试拿着勺子准备继续往江至旭嘴里送的沈女士,“妈!你别乱喂他!”
江至旭怕陈夕来母亲伤心,还没缓过来就连忙摆摆手说没事,说自己特别特别喜欢阿姨做的汤。
陈夕来看着有趣就没阻止沈女士极其高兴的又继续往江至旭嘴里送,“来小江,快把这个鸡腿先吃了!长肉的,阿姨我找了好久的农场提前几个月挑的,就等着给你炖呢!”
江至旭心头一酸,心里不止感激她竟然不计自己把他儿子带坏,还给他煲汤,随即对她笑着乖乖张口接下了鸡腿。
沈女士一看时机成熟,在又一次喂江至旭喝汤时,期待的开了口“小江啊,什么时候跟夕来准备结婚呐?”
这会呛到的不止一个人了,陈夕来擦擦脸上的水,一转头江至旭正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他只能心虚的再次端起手中的水杯抿了一口。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一个月以前。
沈寇杏女士再一次看望卧病在床的小江同志时,小陈同志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准备再次跟自己的好妈妈谈谈,内容无他,陈夕来想跟江至旭结婚了。
他必须让自己的亲人知晓并且接受,他本想明年再求,经历过这件事后他真的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即使江至旭还没醒也要在这以前自己先处理好一切。
这次,真的不能再让他自己承担这些了。
“妈”陈夕来靠着墙,眼睛直直看向在病床边坐着的母亲,“我跟您聊聊呗”
沈寇杏拿着毛巾给人擦脸的手一顿,好像知道儿子要说什么但又不拆穿“你说呗”
陈夕来也不绕弯子“我想跟他结婚了”
陈夕来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心里被刺痛了一下,他又恍然想起以前对爸爸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但结果可想而知。实在不忍追忆。
现在那个人变成了母亲,他任然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只不过他变得更加坚定。
沈女士没抬头,怜惜的看着紧闭双眼的那个孩子开口“你这不是欺负人家给不出嫁妆吗?”
万万没想到自家老妈给出的是这一句……
沈女士又抬头装作不耐烦自家二傻子儿子似的“诶呀算了算了,小江的嫁妆我出,彩礼你自己付啊!”
陈夕来不想吵着江至旭,可又实在狂喜,走到老母亲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沈女士轻轻叹了口气,抚着陈夕来的后背说“你俩都是我的好儿子”
又推开陈夕来说“好了好了!整这么伤感干什么!说好了啊婚礼我要全程监管的!”
陈夕来傻乐着忙不迭的应下
沈母忽然想起什么“妈问你,小江知不知道这事?”
陈夕来笑容降下来点“他……不知道呢…之前跟他说过几次,本来要松口了,爸突然……他就觉得是他的错,之后我就不敢跟他提了”
沈母笑着摇了摇头,陈老头真是脸大,竟然有两个小傻子跟屁股后面瞎认罪。“知不知道你爸昏倒那天跟我聊得什么了吗?”
他说“我刚看一个新闻,有个小男生那啥是同性恋,在学校被霸凌然后跳楼了”
沈寇杏正嚼着烧麦,闻言好奇道“为啥啊”
陈老头严肃的说“就因为是同性恋呗,要我说,这帮学生就是作业布置太少了!才有心思乱找理由瞎欺负人!”
沈母听到这个理由也震惊了,就因为性取向跟他们不一样就把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男生逼上不可挽回的道路。
作为母亲,总会联想到自家孩子“那……夕来……”
“他……随他开心……他不是说要跟那谁结婚吗,他要是钱不够问你来要你多给他一点……”
陈夕来为了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的失态借口说要出去上厕所。
沈女士还是坐在江至旭旁边给他慢慢擦着手臂,眼泪掉下来的那刻不可阻止的把那一处被子染深了,她浅浅的笑着微微低下头对着他轻声说“开开心心结婚吧,爸爸妈妈还有夕来都爱你”
最后给江至旭陈述的时候还是把避重就轻的说“我妈很喜欢你,让我俩早点成家”
沈母在旁边笑着点头,看样子很满意儿子的说辞
江至旭脑子彻底卡壳了,自己昏迷了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出问题的根本就是这个世界?!
嗯嗯啊啊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他费力的想整理一下措辞的时候,沈女士拍了拍江至旭的手臂摇了摇头告诉他没关系,以后慢慢说。江至旭一下紧张的心情好了大半,乖乖的顺着沈寇杏把碗里剩下的半块鸡胸吃完了,陈夕来才发现没有他的份!
在沈寇杏威逼利诱的“下次来看你俩,你俩一定把结婚日期给我定了啊!!听到没有!”中把操心的沈女士送走后,陈夕来忽然对着江至旭那种虎视眈眈,明晃晃的说着‘你挺厉害啊陈夕来!’莫名非常心虚!
但他又想到,讨老婆不积极简直有辱中国好男儿!
想着又非常自然的坐到江至旭身边去嘬他脸颊上的肉
江至旭第一反应其实是无措和震惊,然后就是想不明白陈夕来为什么要跟阿姨讲,因为他知道阿姨不可能主动提出让他俩结婚的。再然后其实也是开心吧,没有了那些忧天忧民的顾虑和乱七八糟的自我逃避,其实一切都明朗了。
再来一世,他真的不想让这一切重蹈覆辙了。
江至旭瞅着旁边好像在把刚才的事糊弄过去的陈夕来,心中泛起一股酸意,状似无意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
后面都是第三视角的啦,后面番外的时候会写第一视角。
其实后面小江不只是因为“上辈子”所以才答应,更多的是他发现不能再压抑对小陈的爱,人只有这短短的一生,相遇又相爱的机会少之又少。可能就是因为他想通这一点才愿意把所谓的罪责先抛下不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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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