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装作烦他的样子让他快走,陈夕来关上门前还是笑着的,半晌看着关上的大门,笑容渐渐凝固,呼出的一口气都带着颤抖
陈夕来转身去开车,手机一连给石垣打了三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没接,他大概猜出来石垣在开会,方向盘往反方向打开到了常青公墓
陈夕来下了车在公墓大门口买了一捧花和一些纸钱,他本来脸色就差,黑色连帽卫衣称的他更苍白又颓废,我跟随在他身后低着头,我知道他要去见谁,这让我感到羞愧,我根本没有脸见他的父亲,可我实在放心不下陈夕来,只求他的爸爸少怪罪我一些
陈夕来在烧纸钱,我坐在不远处的撑头看他,想着等着他就好,旁边就是一条河,我起身去扒在白色石栏杆上,低下头去看肮脏的河流里有没有鱼,可偏偏陈夕来这个不省心的,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踉跄了一下,陈夕来嘴唇本来就嘴唇发白,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我心脏猛的漏了一拍,心里清楚只是拌了一下,但确实不敢再离他半步了
陈夕来弯腰手掌撑着腿,闭眼缓了缓,我竟然能清晰的听到他深呼吸了三下
在他爸爸面前,我不敢上去抱他接近他宽慰他,只能担忧的看着他。我其实真的十分能理解陈夕来的父母,纵使这个世界再开放,中国再发达,这是违背了自然规律和道德秩序,更何况这个人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品学兼优温柔又强大,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陈夕来给出了答案,他轻轻蹲下身,跟上次一样,“爸,我又来看你了,别怪我扰了你的清净,上次妈在这里我不好说,今天我多跟你聊聊”
陈夕来仰头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金黄色的光影正正好好照在了墓碑上的照片,他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熟练的低头点火,火光摇曳照的脸忽明忽暗,“我这个人啊,特别容易反悔,所以,上次跟您说的有些话您就当没听到吧”
“江至旭走了。”,陈夕来抬头平静的看爸爸墓碑上刻进去的照片,像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他真跟樱花似的”,随后呼出一口烟跟那些燃烬的纸钱一样,飘向北方。
静了一会,等陈夕来沉默的把手上的烟吸尽,他才偏头沙哑的说“爸,好好活着是祝愿还是诅咒?”
我本来还低着头在一侧踢着踢不到的石子,听到这话愣了又愣,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话要是问我毫无疑问绝对是后者,但我不敢想陈夕来的答案,我在心里一直安慰自己陈夕来是替我问的,把这个抛给我很合理。
我却不由自主的抬头看着陈夕来的侧脸,忽然猛然想起跟上帝做的交换,浑身如过电一般,我平常这么敏感的心竟然从未想过陈夕来到底想不想活,我总默认是肯定句
我现在正迷茫的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往哪里走都是错误的,愧疚和茫然占满了我的大脑,连陈夕来起身都没发现
我很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但我敢肯定,我不及陈夕来的万分之一。
陈夕来一坐上车放在旁边的手机便亮屏了,石垣终于下班了,俩人约在了高中学校后面的商场,石垣往扶梯走突然像想起什么讥讽陈夕来“当初我俩天天放学来这玩,自从你跟小江说你家跟他家是顺路的!我俩那几个月来过一次吗!我咋不知道你还有个家在江至旭家附近?”
陈夕来低头笑笑“那咋办,追人要有点手段啊”
一说到这个事我便想起来,高中的时候想着找陈夕来玩,不能让一直他到我家找我,我发消息让石垣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点开才猛然发现,我和他家相差三公里,根本不是什么转角之差
知道的那一刻说开心也开心,说难过也难过
问陈夕来的时候他还在打马虎眼,说什么搬家过的,我又不傻,一直定定的盯着他,陈夕来这才败下阵。现在再从陈夕来嘴里说出“追人要点手段啊”,我依旧心荡漾着,可更多的是心疼和愧疚
这时石垣手机里弹出一条银行卡到账的短信,整整一百万!
“我操!!!!!!!?!?”
石垣这一声,周围的路人都回头看他,石垣这才尴尬压低音量,紧接着把手机给陈夕来看,
陈夕来看了眼点点头评价“那你发财了”
石垣冷汗都要下来了,笑骂了他一声,脑海里闪过无数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违法的事了,忙又点开短信,上上下下看了十几遍,石垣灵光一闪忙转头问陈夕来“我操,是不是大学的时候借我室友的五十块,他现在来报恩了!”,石垣灵光又一闪“或者其实我家是隐藏富豪”,石垣灵光又又一闪……
石垣自己都骗不过自己,颤着手就要拉着陈夕来去派出所报案
陈夕来微微仰头喝了一口饮料,挑眉平静的说,“别瞎猜了,我转的”
“你他妈要干什么!!!!!!!!?!”,声音之大,气势如虹,陈夕来看着这回是整层楼的人都看向他俩,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低声下气的跟石垣说“你听我讲,我俩这么多年好朋友,而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这几年赚了不少,你可得给我收着啊………”
没等陈夕来说完石垣打着手势让他闭嘴“陈夕来,我俩是什么关系”
陈夕来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讪笑到“肯定是好兄弟呗,你要干啥?跟我客气啊?”
石垣表情更严肃了,往后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我是你雇来安慰你的吗,从那天到现在,我从来没要求你能够回报给我什么,只因为我俩是朋友仅此而已,诶你知道你当时都是些什么状态吗”,石垣越说越激动,陈夕来无奈把他拉楼道里确实他也没想到石垣会这么激动,“你当时睡着了像是死了,醒着像是魂没了,我他妈担心死你了,更别提阿姨!!”
石垣手点点陈夕来的脸,恨铁不成钢,“阿姨这辈子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你垮了她怎么办?!江至旭走了我们谁都难过,好好的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前几天还问我陈夕来要生日了给他准备什么!你说说你你脸多大!真他妈想感谢我就给我好好生活!”
陈夕来沉默着不说话,靠着墙点燃一支烟
半晌才开口,红着眼劝石垣“收着吧,你不收着我心不安”
石垣嗤笑一声“那我们绝交”,说完利索转身摔上安全通道的门
陈夕来在安全通道抽完第三支烟,此时电话突兀的响起,他接起来只听到母亲温柔的嗓音问他为什么转这么多钱,陈夕来说这几年赚了不少让陈母想买什么买什么。母亲又开了口“儿子啊心意妈妈领了,妈妈不缺钱花的,你多回家就好了”…………电话挂断,只留陈夕来慢慢的机械般在安全通道里吸完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眼泪顺着颤抖的嘴唇和滚烫的心脏落下
咚!咚!咚!
陈夕来想,他这辈子真的对不起任何一个对他好的人,他的父母,爱人,朋友。最后想用钱弥补却也只是徒劳,他们根本不要这么庸俗的东西。而其他的他已经给的太晚了
而逝去的人更加弥补不了,陈夕来开车回杭州的路上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想江至旭在他不在的那些夜晚整夜痛苦的失眠,在他回家的时候还装作精力很好的样子说“你前天给我买的花我收到啦!很漂亮!”
此时杭州突然又下起雨了,与黑夜交合会浓成墨汁一样,不断砸在车玻璃上。
他离开后的四月,杭州一共有15天在下雨,而另外的15天只有四天是晴天,是江至旭想去西湖散步的天气。而从今年年初开始到3月10日杭州有28天是晴天,江至旭却只见了3月10日的那天的西湖,却是最后一次。
2026年8月22日
陈夕来一醒来转头看了眼手机,转给石垣和妈妈的钱全数转了回来,陈夕来捂着脸深吸气了几下,掀开被子机械的去洗漱
洗漱完又坐到书桌前写写改改
纵使我多好奇,陈夕来总是出乎意料的挡的很严实,我总想着这么多个月,为什么还没写完,陈夕来这个文人不会要出书吧,潜意识告诉我不可能,但真放到陈夕来身上好像也挺合理
出什么类型的书呢?我仰躺在床上脑子放空在想,嗯……《陈大师的补血菜品教程》,《捕鼠的最佳位置》,《如何最快三个月瘦四十斤》
前两条全当开玩笑挑衅他了,可最后一条…我笑不出来了
陈夕来这一坐就是半天,手边的烟灰缸里又是满满的,关掉台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走到阳台手撑着栏杆吹风,此时正是盛夏,吹来的风又热又粘,可陈夕来不怎么觉得,热风吹起白色短袖,头发堪堪遮住眼睛,我环抱住他,这样就可以挡住他瘦削的脊背
陈夕来又抬手咬住一根烟,我见了死死皱眉,却也做不了什么
一夜又过去,陈夕来依然是凌晨四点才睡着的。
2026年8月23日
陈夕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但他今天穿的很帅,白衬衫黑西装,乱糟糟的头发都被他仔仔细细的一根一根摆弄过,甚至还喷了我给他买的香水,我见了魂又被陈夕来这个祸国妖精给吸走了粘着他不肯在他身上下来,但我突然清醒过来,想他是不是有新的人了,我蜷在床上想了又想得出最后的结论“陈夕来终于变好了”
陈夕来驱车去花店买了一束红色的玫瑰花又去了以前我们常去的商场,我一想到那个人从我变成了其他人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眼不见心不烦只能魂不守舍的坐在车上等他,看着副驾驶的玫瑰花越想越气烦,终于忍不了想着去找他吧,正穿过车,他就回来了,身边没有任何人,我心里升起一丝愉悦感
陈夕来上车的时候我看他拎了个白色小袋子,我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又有点不开心想着是不是那个人送他的。
………
但是呢无论怎么样,只要陈夕来开心我就开心了!
他又开车,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我才发现要去的是我的墓,时隔这么些天陈夕来突然去看望我的墓,我猛的开始惴惴不安,又徒劳的安慰自己,新的恋爱开始之前去跟前男友做个告别也很正常的
陈夕来十分臭美的照了照车上的镜子,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欠身抱起玫瑰,空手着的那只手拎起那个白色的小袋子
我冷汗都要下来了,陈夕来这个人我越来越想不明白。
我的墓碑是陈夕来加了很多钱买的,稍微偏一点,周围都是绿草坪和一些人工种植的小花,没几座墓碑
陈夕来走到那个熟悉的牌位,微微弯腰把那捧红到滴血的玫瑰放照片旁边,又不挡住墓志铭,陈夕来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呼出,看着他说,“宝宝,原谅我隔这么久才来看你,你别生气啊”
陈夕来忽然想起什么,笑的春风明媚,我的心脏忍不住为他而沉沉跳动,“今天呢本来是我们的恋爱七周年,”
我想了想,还真是!我又在感叹陈夕来的记性真好。
“可是事与愿违。”,陈夕来微微顿了顿“幸福的事少之又少”
“但是说真的”陈夕来顽劣的对着我墓碑上的照片眨眨眼,“你长的太好看了宝宝,我真怕你趁我不在跟别的帅哥跑了”
“所以…”
陈夕来从那个白色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小方盒,单膝跪地,一手打开盒子,赫然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我微微瞪大眼睛,整个人懵在了原地,今天陈夕来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整枚戒指绕成了莫比乌斯环,一共绕六次,每个环上面都镶嵌了一颗钻石,内圈刻了一句英文 CLEJ
意思就是,陈夕来在永恒的尽头还爱江至旭。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我整个人在轻微的颤抖,可是我越控制颤抖的久越厉害
陈夕来姿势不变笑着清了清嗓子“亲爱的江至旭先生,你愿意以后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爱陈夕来先生,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吗?”
我抹着眼泪不愿意遮挡视线
“我愿意”
一阵微风吹来,在此时的盛夏却不觉得闷热,陈夕来的头发随风而动却没吹乱造型,爱人好像听到了他的回答,他随即轻轻把戒指拿出来放到墓碑的中间
我已经泣不成声。
陈夕来又从白色袋子里拿出另一个小方盒,他这回直接把戒指拿了出来,笑的明媚还是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亲爱的江至旭先生,陈夕来先生愿意”,就好像他已经听见我对他说完了婚礼誓词。我在他旁边也单膝跪地,陈夕来把戒指套上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他代我给他带上了结婚戒指。
陈夕来起身,没有管都是泥土的西裤,笑着轻声说“江至旭先生,新婚快乐。”
他从自己的西服外套里拿出一封信,纯白的信封打上一个粉色蝴蝶结,陈夕来打开信封,把那张纸摊开又蹲下,把戒指放到了那张纸上,再郑重的放在我的墓碑前。
我哭的一抽一抽,能看到那张写满了两面字的纸,隐隐有些不安,擦着眼泪就去看,我预感就是陈夕来这些天写的东西
陈夕来像是在打断我的动作一样,转身朝墓园门口走去,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又回了头,走到拐角又回了一次头
我两相抉择之下决定看完信,我飘的快,肯定能赶上他。
马上要转折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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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