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夕来有时候真的是有钱没地方使,那时候还没买车,我们临来杭州,我问他买的什么票,我的意思是一等还是二等,他说飞机,我怀疑我听错了让他再说一遍,他疑惑的说飞机票啊然后就把手机屏幕放我面前,上海虹桥机场飞萧山国际机场
我似笑非笑用上海话骂他“你是不是十三点?杭州比南京到上海还要近!”,说着让他改高铁,陈夕来恍然大悟点点头
陈夕来真的是人傻钱多
刚到来杭州的时候,上海正好要拆自建房,给我的拆迁款全被我放进了陈夕来的银行卡里,我给他说帮我保管,陈夕没怎么质疑,那时候他想正好可以拴着我
我从小到大经历过痛苦和幸福的老房子随着一纸协议彻底变成灰烬。好像真的逃离了过去一样
刚下高铁,我们随着人潮提着行李箱走向出口,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冷风裹挟着雾气吹来,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杭州站)字样,一切期待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瞬间被冲淡,剩下的只剩迷茫。
我肩上手上各带着一个包,陈夕来整个人却都被行李占满了,我想笑,伸手拉拉他的衣角,那个时候是冬天,陈夕来衣服穿的太厚了我拉了两下他没感觉到,等我喊他陈夕来!的时候他才转过身,一转过来表情瞬间变得如沐春风,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拉着他衣角的手不松,他也没感觉到,我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迎着杭州22年的第一场风寒
我们都是人生中第一次待在一个新城市,更别说我们才刚刚大学毕业。
我太喜欢杭州了,刚落脚就想出去逛。
第一次去看西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打车打到龙翔路,一下车我明晃晃看见一个地铁c口,我若有所思的想下次来一定坐地铁。
不知道是不是周六周日的原因,人流格外壮大,陈夕来紧紧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为我开路,他牵着我的手稳稳而有力,我低着头仍他牵着心里拼命想不要放手不要放手,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冬日的暖阳在此时也有点毒辣,我的鼻尖和额头已经开始出汗了,我走到他侧边,抬头看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微不规律的气息,阳光从反方向打,陈夕来朝我笑过来,阳光也随之照在我的脸上
我们沿着靠近西湖的那个商场走到拐角,那里的太阳好像更大了,我不自觉的抬手去挡,阴影遮住了我半张脸,发现并没有什么用,手拿下来的瞬间瞳孔里只看到陈夕来对我笑着的脸,我呼吸一滞,连措辞都不知道怎么组织,陈夕来太好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他看我一动不动呆的盯着他,陈夕来有一瞬还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但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宠溺的捏捏我的脸
这条路自行车电瓶车汽车都通行,陈夕来看我看的很紧,我想说他担心多余了可还是非常陶醉的沉浸在他对我的保护里。
右手边都是关于杭州的小店,什么赵府老杭帮菜,什么西湖龙井,还有旗袍租赁,我好奇的一个个看过去,陈夕来以为我想逛但不好意思说,差点把我拉进每个店兜两圈,直到陈夕来瞅到有家牌子上写叫吴记餐厅,底下有行小字‘杭邦菜.私房菜’,陈夕来说要到饭点了问我要不要吃,我嘴硬说都行,其实心里都快摇成拨浪鼓了。陈夕来太厉害了他忽然说算了,等会再说吧。说完拉我去了家常菜对面的喜士多给我买了两瓶饮料。
我美滋滋的喝着营养快线,正吧唧嘴的时间陈夕来已经拒绝两个举着杭州宣传板问我们坐不坐船的人了。
其实陈夕来有问我想不想坐,我这会摇头了,说不想,太麻烦了,不想坐
我真的太怕麻烦了,人生中没有几件事情让我觉得不麻烦。
走到西湖边,我们依偎坐在长椅上,他还是牵着我的手,我很开心,眼睛亮亮的看着夕阳照印下来而波光粼粼的湖面真心想把这个画面定格一辈子,陈夕来真的很怕冷,靠着我越来越紧,我被挤的喘不上气,我伸手轻轻推他“陈…陈夕来…你过去点,太挤了…”
陈夕来忽然把头埋在我的肚子上耍赖“不挤不挤”,我脸蹭的一下爆红,连忙左右看看,又低下头。
我很喜欢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的春心荡漾,红着脸随他去,我们又沿着西湖走,人群都三五成群的,我们依然紧紧牵着手,我问他我们在杭州待多久,他说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我装作轻松的样子,不经意的往前多走的几步说“我们就待几个月吧,然后回上海”,陈夕来以前说过,我的情绪很容易摆在脸上,所以我很好猜。
这次也是,陈夕来憋着笑,一用力把我拉到他旁边继续走,“为什么?”,我低着头看脚下每一步的落脚点“待久了会腻”,
他看着我犹如鹌鹑一样低着头走路,心里喜欢死了,想上手掐我,面上还要装一装。
我听见他说,“宝宝,我的意思是我们待在杭州一辈子都可以,前提是得我在你的身边,我没有因为你的意愿而勉强我自己的意思”
陈夕来时刻记住,对待江至旭,要细腻细腻再细腻。
事实证明我确实不会腻,那时候天天傍晚拉着陈夕来去西湖边散步,有一次他跟我吐槽公司里的同事差点我俩把西湖沿一圈走完,偷偷看了眼手机快九点了,我当时想让陈夕来慢点发现,这样我们又可以多走一会,他也可以多说一点,这种幸福感又可以多存在一会,可惜陈夕来还是发现了,“九点了!怎么这么快就九点了!”说着陈夕来把手机塞进口袋再习惯性伸手牵我,另一只手自然的顺势揉揉我的头发又捏捏我的脸“宝宝我们回家吧”,我心中对他爱抚我的动作感到愉悦十分心甘情愿的跟他回家
后来其实他越来越忙,我们很少再去像这样,吃完晚饭坐两站地铁去西湖散步聊天
我并没有为此责怪他和抱怨过什么,他却觉得亏欠常常说过完这阵子就有空了,我做无所谓的样子对他笑说“又没事!”
陈夕来不让我上班,因此家里的一切都扛着他身上,我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让他开心点。
刚来杭州那会我其实食欲已经开始忽高忽低了,陈夕来天天哄着我吃饭,我常常觉得没必要,因为我饿了会吃啊,陈夕来一语点破,想吃的全是垃圾食品。我比了个嘘的手势笑着让他别拆穿。
我现在也哄着他吃,只不过他比我不听话多了,也听不到,饶是我已经死了我也清晰感受到无力和心力交瘁,我没有办法看着陈夕来同我一样走相同路,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他一步一步最终走向衰败,这比缓慢的凌迟还要痛苦
我除了痛和哭做不了任何事。
陈夕来又睡着了,我随便摸了摸眼泪,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照常趴他床边看他
到底为什么人会为了一个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我还是不能理解。
2026年8月6日
陈夕来最近好像又好了,作息变正常,渐渐吃饭也正常吃了,我快喜极而涕了,就差搂着上帝跳爱的华尔兹了,这几天他出门也很频繁,几乎每天都要开车回上海,我想问他脑子是不是坏了,在上海过夜又不少块肉
陈夕来依旧我行我素。
他回上海无非就是三件事,陪妈妈,找石垣出门喝酒,把我和他在上海记忆深刻的事情都回忆一遍
我是突然反应过来这第三件事的,是他来来回回走我以前的家到他家,是他呆坐三个小时在那个上学的时候我以为是巧遇的那个转角,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去那家他17岁生日请我吃的餐厅,每次都按照记忆里的餐单点一遍,他不吃,发着呆,没过多久就披上外套驱车回杭州了。
我想假装看不到,看不到就不会心疼,看不到就不会痛苦,看不到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可我还是不能,最后,我只能一次一次看着他这个样子控制不住的崩溃。
2026年8月21日
今天陈夕来依旧回了一次上海,只不过他今天开车开的很慢总是打哈欠,我理所应当认为是他昨天凌晨三点还在阳台抽烟导致的,没睡好就不要开车了好吗!什么代驾高铁的都行啊!……只要别买飞机票。
他今天特别奇怪,一到上海就就给石垣打电话叫他出来,可惜不巧,石垣在加班,我在副驾看向陈夕来,他看起来很失望,耸了耸鼻子又在红灯的时候搓了搓脸,我听着转向灯滴答滴答,心中的不安开始如藤蔓般疯长,紧紧的勒住我的身体和心脏
他开车去了银行,把自己私下全部资产三分之二转到母亲的账户,自己留了三百,其他的都转给了石垣,我的心脏咚!咚!咚!猛跳,真的脑子一团乱麻根本不能仔细想他要干嘛
下午一点三十二分,他用钥匙打开了家里的门,妈妈应该去超市了陈夕来这样想,他走到自己的房间趴在自己的床上,柔软的被子裹着脸,舒服的想睡觉,妈妈今天早上应该给自己晒过被子了。
没过半小时,陈母回来了,拎着一兜子菜,看见陈夕来丝毫不意外只问他今天在不在家里吃饭,陈夕来说吃的,说着就进厨房给妈妈打下手。
陈母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择菜的时候嘴不停的笑着跟他讲今天的趣事,陈夕来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随着陈母一起笑。
这是我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温馨时刻,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动呆呆的望着这对母子
他陪他妈妈聊了很久,他们聊的时候我觉得不合适在旁边听,跑去陈夕来的房间霸占他的床了,一眼一眼扫过他从小到大的书桌,衣柜,还有深蓝色的被单,看的入迷好像我也参与了他的小时候
直到我听见开门声我就知道陈夕来要回家了,我乐颠颠跑下床跟他一起回家
我站在楼道里等他,他临走前抱了他妈妈一下,我看到陈夕来睫毛颤抖着,脸颊流下泪珠,我担忧的皱眉瞧他,不等我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偷偷摸掉了眼泪,跟平常一样看不出差别,陈夕来跨出了门,转头笑着跟妈妈说“妈,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