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九月花开

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陈夕来回了我们高中母校,我跟着他,走在他后面,从他笑着跟门卫说回来看看开始。

从那颗四楼高的那颗树荫下走过,上了三阶大理石阶梯,再穿过教学楼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我不禁有些恍惚,在那一瞬间我又回到了高一,那个蝉鸣不断的上午,我隔着人海看到了那个裹挟着温柔暖光的王子

忽然陈夕来像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直直跟我对视上了,我骤然呼吸不上来手脚绷直,好在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去继续往前走了。

还记得那时学校里经常穿梭一只流浪的小橘猫,叫花花,我很喜欢它,常常会偷偷掰下我的包子喂它

我经常一个人午后坐在学校偏僻的一角的台阶上,太阳懒洋洋的照着,我抱着花花时不时嗅嗅它身上的小猫味,它的尾巴扫过我的手臂,毛绒绒的挠我的心脏。我想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领养它

后来高三的时候,它在一天普通的午后,老师把车开进操场旁边的停车位的时候没看到它,车直直撞了上去。彼时太阳轻轻的照在它僵硬模糊的身上,暖烘烘的,我想轻轻的搂着它,把鼻尖埋进它毛绒绒的身体,我一定会闻到它身上让我安心沉醉的小猫味

我会贴在它耳边说“我带你回家啦…”

我回忆着 轻轻的眨了下眼,睫毛微微的垂着,直到花花摇摇它的尾巴朝我喵了一下

我又流泪了,我嫌弃自己丢脸,手背干脆的一抹往前跑追上陈夕来

他推开那扇红棕色的门时我还在想这是哪里,看见高台上那架黑色钢琴时,我才猛然想起这是礼堂

陈夕来伴着光影里的灰尘缓缓走上台,鞋子哒!哒!哒!与我的心脏共振,我好像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我快速的回忆我当年坐的位置然后马上坐下,台上传出翻开琴盖的声音,随后一如当年。

直到他关上礼堂门我还是没缓过来,他好像也一样。陈夕来站在礼堂门口直愣愣的发呆,我随后想到了什么,扬起笑,抬起漂亮的眼睛直视他,“同学,加个微信可以吗?”

我没有等来任何回应,我早已清楚,却心里难免伤心,我后悔当时没有好好回应他,所以在这之后我轻轻抱住他,在往昔人潮不断涌动的时候,坚定的回他“可以的”

我想着要是我主动与他重逢,是不是我们会早点在一起。随后我很理智的想,幸好没有主动,不然陈夕来要更早被我祸害了,那我罪过就更大了

我跟着他一步一步再往前走,最重要的三年都还给了我,我甚至可以在某一刻依稀记起在某个角落的发生的事,那边是食堂旁边的小池塘,李诚一高一的时候和同学玩追逐战,他当追的那个,刚立下狠誓一定会赢,下一刻就一脚猛的扎进池塘,给里面的校长精心饲养的胖锦鲤吓的够呛,四处逃,给我笑的整个人不停的颤

再往左边走一点是教学楼旁一整排的桂花树,此时还没到花期我却已经看到金果累累,香气从三楼在课上昏昏欲睡的我都闻的浓。有一次应该是什么作业,应该是手工,我说要去摘楼下那些桂花,陈夕来说行,放学拎着一个透明小桶来找我,我指指小桶问他要干嘛,他说这样好装花,我说又不是拿出去倒卖要不了这么多,他说那多的给他,我说行。

两个人在一团又一团金色的桂花里面迷了眼,鼻尖全是好闻的桂花香。没注意花落到头发上都是,摘到满桶,只有高处的桂花看起来更多些了,陈夕来的父母此时给他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家,给他好一顿骂,我心里止不住愧疚,好像真的是我逼着陈夕来跟我一起摘花。

陈夕来应父母的时候还是低低的声调,一挂电话就拎着那个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小桶向我举起,声调一下子扬了起来,好看到极致的眉眼俊朗又带有少年的肆意和青涩,他冲我笑,“够不够!”

我手里正捧着一手花,看着他有些玩闹的心,不知道怎么,我咧开嘴猛向他撒去……

最后被保安发现满身桂花的我俩,狼狈又好笑,最后给我俩拎小鸡似的拎出了学校,我到现在都忘记不了那个满是桂花香的下午。

我有点想跟陈夕来回忆起这个事,但是他现在正站在那排桂花树旁停下,仰望着树上最顶的那片叶子,我跑过去想看他在看什么,只一眼,陈夕来的眼泪刚刚流下来,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眼泪顺着刀疤染进了我本就钝痛的心脏,原来陈夕来记得

我头一次想着要是活着就好了,活着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擦眼泪,活着就可以抱着他,活着可以……

这个想法一出来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摇摇头随他一起看着桂花树顶上的绿叶发呆

他又往前走,我就假装我能牵到他,手在空中和虚影交叠,我却幸福的像吃了巧克力

我说“九月桂花就开了”

他不停的走,我快走了几步赶上他,我说“明年四月份樱花就开了”

他还是没回头,我却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我气喘吁吁的朝他不大不小的喊,“我会跟你去看!”

他不可能听见,也不会回头,但,是命运使然还是错觉我不清楚,我只看见了陈夕来微微睁大眼睛向后看来,怕他马上把头转回去我又紧着朝他喊,这次喊的特别大声“我想跟你回家!!!”,说完我就朝他笑,笑的眼睛睁不开。

彼时桂花树叶吹得沙沙响,光影随风摆动,我才清楚瞬间即是永恒

故事写到最后,只有结局是完美的,或者只有结局是不完美的,但是故事太长太长了,有点忘了开头是不是开心的,所以在意的结尾一直一直没有来。

2026年6月11日

92个日夜,我很想你。

这句话是陈夕来写在我的日记本上的,我一看见陈夕来拿我的日记本,心里就发慌紧张,等他一页页翻开再提起笔,在我最后一篇日记后面一页写上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回神。嘀咕着告诉他我也想你。

房间书桌前台灯昏黄,顶灯已经被陈夕来关了,我记得只有我从前是这样的,陈夕来不让我这样说眼睛会坏,现在陈夕来弓着腰,笔尖不停,不知道写些什么,我变着角度的看,奈何就是被他挡的严严实实,这使我更加好奇,百无聊赖的双臂挂在他身上,哄他“陈夕来你在写什么呀?给我瞅一眼呗”,他没理我,手臂抬起甩了甩没出墨水的笔

我没法,双手双脚大张趴在床上,时不时抬起脸看陈夕来的后脑勺

我听见陈夕来轻轻在唱歌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随即连滚带爬紧贴着他,侧耳听

…

记得陈夕来上次在我面前唱歌还是在三年前,那时我们刚毕业,我们俩说要混一天大的,结果是去人家驻唱清酒听了一个晚上的歌,我笑他就这点出息,他把我指着他的手拿下来自然的贴在他脸上,我的脸肉眼可见的爆红,他抬起眼瞅我的样子笑出了声,“你瞧瞧你咋就这么点出息”

随即他被我赏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台上灯光变换,刚唱完《传奇》我们都没注意,灯光停在陈夕来身上,台上卷□□亮女生笑着说“这位先生能不能来唱一首,什么歌都行”,陈夕来还沉浸在被我打的那一个巴掌里,听见直接懵了,我憋着笑给他加油,他走过我面前时低下头说让我等着,我说行,一度非常挑衅且…暧昧

直到他走上台从容的握住话筒,视线看向我,眼眸微动,我却比他还紧张

少年不失成熟的嗓音冒出来,我不禁感叹,陈夕来干什么都厉害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最后他直直的眼神撞向我的心脏,“至少还有你”

…………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

我没来由的想哭

昏黄的台灯啪一下关了,我没反应过来,连4分34秒的歌唱完了都不知道,我看不见陈夕来,试探的说“陈夕来?”

看见门缝透出的亮光才知道陈夕来出房门了,我惊叹为什么没注意到陈夕来从我身边走过,我好像自从死后三个月以来,感知越来越差了,我有时候听不见陈夕来对着电话那头说什么,有时候看陈夕来给妈妈的煲粥时候样子很模糊,知道他在搅拌切红枣,就是看不清楚,就像平时4k,渐渐切到480p

七月初的时候,陈夕来被他的妈妈拖去医院体检,我站在陈夕来旁边

医生说陈夕来很有可能得了肺癌,要进一步确诊。我瞳孔猛的骤缩,脑子里什么都不剩,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话,眼泪已经先流下来了

陈夕来妈妈站都站不稳,捂着脸在诊室外面呜咽,陈夕来是亲生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家人了。

其实早就有迹可循,陈夕来四个月以来,昼夜不分极度困乏才肯睡觉,一睡要么两三个小时要么睡一天,醒着的时候一个小时一包烟,嘴空不了一刻,身边没烟了就去喝酒,呛的嗓子都是沙哑的。都是人垮了是早晚我又气又急,却改变不了什么,我无能为力改变这一切,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我。

陈夕来不停的安慰妈妈,一直抱着她,我已经无心去听他说了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出来他很高兴,特别高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确定,我现在只想狠狠骂他傻逼,大概是眼泪把嘴糊住了,我能说出来的也只有为什么三个字

我哭到大脑发白,肌肉记忆还是促使我跟着他,跟以前一样坐在他的车上,偶尔有些颠簸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我一直看着他,感觉他又熟悉又陌生

从医院回来,陈夕来洗完澡后靠在床头翻着相册里我的照片,我跪趴在他床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直到红肿的眼睛干涩,有一瞬我撇了一眼卧室窗外的夕阳,忽然把夕阳比作陈夕来的生命,惊愕了一瞬我连忙晃掉这个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不吉利的想法,再偏头回去看陈夕来,他已经睡着了

我又泛出眼泪,伸手去碰他的眼睫毛,他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我知道他在做梦,可我觉得他在哭,痛哭的哭

我的哭声先压抑不住,痛的就像浑身被轧的粉碎,我倒是希望真的是这样,是不是我就可以逃避这个事实。

第二天陈夕来忽然把石垣叫出来,石垣震惊“你终于想开了!”

陈夕来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想不想看?看啥?来来来我今天请你吃饭!”,石垣听着前半句白眼还没翻完全又被后半句截住了

高声大喊“陈夕来拜年,鸿门宴呐!”,说着就要捉拿这只黄鼠狼

陈夕来向后躺在躺椅上听着笑了出来“心情好,你吃不吃?不吃我约别人”

石垣止住打趣的话头,陈夕来愿意走出来是他求都求不来的

小江在开学第一天看见小陈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重逢,小陈认出小江的那一刻才算

小剧场:

高中的某一天

石垣:下周去不去皇城庙

陈夕来:什么火鸡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九月花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莫比乌斯环戒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