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诚一去看了我,给我带了一捧白玫瑰,我真的没想到
我站在陈夕来旁边,看他把花竖在我的碑前,正好挡住一侧还未嵌上去的照片,旁边是我的照片,而正下方是庄重金色的墓志铭,墓志铭是我年少时随便对陈夕来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他记住了还记到现在,他私心的往后面添了一句话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即使是陈夕来也是”
而那块还未嵌上去的照片下面却已经刻好了金色的墓志铭
“此生有幸拥有整个春天”
彼时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是青色的画布,雨滴落在冰冷的墓碑上那张表情错愕,刘海凌乱的青年照片,打下来的时候,旁边的白玫瑰花瓣都跟着颤了颤,才恍然发觉他已离去,世上再没有江至旭。
人死不能复生,往昔永刻心底.
这是一座双人墓碑,我很生气,他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要走,他以后该怎么办。我皱着眉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能怎么办呢,打也打不到,疼的心脏在一刻不停的绞痛,我告诉他我好着呢,你别想着我了!他听不见。陈夕来每时每刻的告诉我,他爱我,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在旁边听的真真切切,每一个字像是凌迟一样对我行刑了一次又一次。
求求你陈夕来,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Everlasting Love
永恒的爱.
这个词太浪漫了,浪漫的我一辈子都想不到。
陈夕来在某一天洗着碗问我“Everlasting Love,宝宝这什么意思?”,我趴在沙发上听闻回他“嗯…永恒的爱呀”想了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问我觉得这个词怎么样,我说很好啊。
永恒的爱,坚定不移,没说这辈子,没说下辈子,是永远永远生生世世,没有尽头,说尽我爱你。迟钝的我竟然没有意识到他想告诉我什么
说起来可能是真的反应过来我在世时很瘦,陈夕来每天都要买之前很少让我放肆吃的垃圾食品,腐烂过期了他也不管,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我经常窝的沙发说“想吃就过来吃”,说的真真的,好像我真的就像往常一样穿着宽松的淡蓝色长款睡衣,身上盖着我最喜欢的那条空调被,听到他回来了睡眼惺忪的向他伸出双手讨抱
其实跟他谈恋爱之后我被他养的特别好,营养一个不少,但都是我不爱吃的,他都知道,但是陈夕来真的把健康看的很重要。前些年发善心常去献血,转头陈夕来就买回家好些鸡肝,鸭血之类的,我特别讨厌吃,真的腥的不行,等陈夕来不注意,我就会转头偷偷吐掉,用碗挡着残渣,运气不好被他发现了,他就会逼我再多吃一个。
到最后陈夕来威逼利诱才让我勉强屈服的。后来忘记在什么时候了,他再也没有逼我吃过,我欢天喜地还来不及所以肯定没发现是因为他突然知道我想离开而对我的一点点的讨好。
我想问,为什么这方面他想对我好,能不能在吃零食方面也对我一点呢?答案是不行,陈夕来同志说,补血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换着法的帮我补,但是一旦放开我吃零食,我整个身体就垮了
我:我是什么很容易死的小动物吗。……
陈夕来常常告诫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叼着糖头也不抬的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摇头晃脑的应和他 “嗯~嗯~嗯!?”
下一秒嘴里甜丝丝的糖被猛的抽走,“江至旭!你今天吃几根了!!”,我怒目而视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无比,“最后一根啦,求你啦”………
人与人见一面少一面
雨还没停,略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空气里弥漫着草香和泥土的味道,陈夕来跪在我的碑前,探身用袖口帮我的照片上的水渍一次一次的擦干净,眼泪什么时候从眼眶滑落的都不知道,只随着密集的雨点跌落尘埃。
李诚一在这之前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能顾及着男人的尊严不在人前哭出来,一转头眼泪刷的一下都涌了出来,多年前少年的风气,瞳孔里金灿灿的夕阳和傍晚被微风吹乱柔软的头发,好像就在昨天,可墓碑上的人又是谁呢?
江至旭在哪呢?
他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一个本应该长命百岁的人,刚才还在鲜活的朝他喊:“李诚一!你又要迟到啦!”,现在在他意想不到又见不到的地方了然离去,孑然一身的奔赴下一世。
李诚一哭的喘不上气,手撑着膝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双臂,雨把他整个身体埋了进去。
那年与父母的抗争并没有用,他满脑子都是见不到了怎么办,手机卡被换,住址被隐藏,就连唯一生日江至旭送他的小熊维尼玩偶都被强制扔掉,他怕江至旭给他发消息他也怕江至旭不给他发。李诚一自暴自弃的想着一了百了,那个小熊维尼被一个环卫工人捡起来放到了自己的环卫车上当装饰品,李诚一买烟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紧紧搂着那个玩偶,虽然在大街上并不是那么好看。
他坚定的想着活下去,一定一定会再见到我!也许那个时候他还有机会!
但是那个中午朝他挥手笑着喊“肉快没啦快去打!”,又在暗恋的男生面前畏畏缩缩的人永远留在24岁…而他侧目看见了床头放着有些旧了的小熊维尼,于是,李诚一又跟16岁的江至旭重逢了。
我本以为,说了再见,他也回我再见,可是我记得他回我的是
明天见。
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怨谁,也没人能让我心安理得的怨,我只求别讨厌我,让我在乎的人不要讨厌我,我会告诉他们,“要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不喜欢,你一定要告诉我”,这其实更像一种徒劳的心理慰藉。可我还是提心吊胆的说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我不会这么说了,每一次的社交我都希望快点结束,即使三五成群的同学邀请我去玩去交心,我都只是笑笑说不好意思没空,我期待着毕业之后删除所有人的微信。就像你突然养了只得了癌症的小狗,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离开,所以你也不会给它买特别好的窝。
直到高一,炎热的上午,茂盛的树叶倒影在教室的纯白墙壁上摇摇晃晃,李诚一在座位上放下他的书包,肆意张扬的少年气怎么挡也挡不住,侧头撑着下巴笑着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问我“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自此他成为了我这短暂痛苦的一生中,最好的挚友。
一旦在乎我就会止不住的焦虑,我会不停的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却只是因为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没有用表情包。李诚一从来没有不耐烦,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你有病吗,我吃饱的撑的讨厌你?唉!你不觉得今天食堂加两个肉菜都比这个概率更大吗!”,我忍不住笑。
‘你别讨厌我’,是一句又无力又没用的陈述句。
谈之后陈夕来有意带我认识他的朋友,我明白他想让我融入,这个举动没有任何恶意,但是我还是笑笑婉拒了他,直到现在我跟他最好的朋友石垣都不怎么熟,最多只是朋友圈点点赞和石垣偶尔问一下陈夕来在不在家。
时光飞速岁月如梭,转眼我们都已经变成大人了,再过几年成家立业,可能小孩都满地跑了。
我曾经问过陈夕来这个问题,说到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陈夕来正洗着碗,闻言转头平静眼眸颇有警告的意味“你想?”,我连忙摆手“我没!!”
过了很久,他呼出一口气,走到我身前,阖了阖眼眸,随意的往身上擦了擦手,把我禁锢在身体和厨房玻璃门前,叹息般的用带有水渍的手掐着我的腮帮,随后捧起我的双颊,鼻尖又点点我的额头“我真的好爱你”,我张开双手抱住他当作回应。
托了陈夕来的福,我的碑从立起来到现在从没有落过什么灰,香火不断。我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责怪
六月初,算算已经芒种,柳絮漫天飞,糊的脸烦。我忘了这应该是五月初的事情。我现在连季节都分不清了,可能是因为杭州下雨下的频繁。
看着陈夕来已经开始穿短袖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遮自残的刀痕的那些日子,那个时候忍着热也要穿长袖藏住,因此买的长袖都是轻薄款,陈夕来不太理解我但也会顺着我的想法来
彼时是21岁。
直到网上刷到公园的樱花树凋零完了整整一个月了,陈夕来突然意识到已经六月了,下一次花开要等到明年四月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当时没有拍一张,还是摇了摇头,陈夕来的相册的更新停留在那天早上他偷拍我有滋有味吃埋头吃肉松粥的时候。
他想,要等那个人回来,等他回来,等樱花再开的时候,好好的给他拍一张。
陈夕来都已经想到那个人的表情了,笔直的站在樱花树下,背后是漫天飘零的花瓣,柔软的头发上轻轻落了一朵,他笑的与美景相衬,过了几就会看向手机后面的人“陈夕来拍好了吗”,然后陈夕来就会做打住的手势“还没呢坚持会”
………
他后悔没有带我看过樱花,懊悔四月五月为什么没有时间,为什么多年前的约定现在都没有实现。
我真的不怪他,也没有这个执念,花嘛随去随落,一年四季各种各样的花看不够嘛,陈夕来很执拗,他说就是要樱花,他说完第二天就被派到北京出差了,我笑笑在他临出门的时候告诉他“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架不住他对我抱有歉意,我不停的说没事的,陈夕来会很委屈的抱住我埋在我的怀里说“有事的”
他真的不明白,对于我来说明明这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人是他,他怎么会觉得一朵花重要,现在我想明白了,对于他来说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我,所以关于我的每一件事都当国际大事来看待
关于浪漫,我永远比不过陈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