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的木柄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潮,墨池俞跟在墨故渊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清晨的风带着河面上的腥气,吹得他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也吹不散心头那股压抑的沉重。
他们别无选择。男孩的话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的心上——要么杀了月瑶,要么被审判神坛抹杀。
所谓的公正,在生死面前轻得像一张纸,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让双手沾满鲜血,才能换得活下去的资格。
“到了。”男孩的声音冷得像冰,率先停在仓库门前。
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木柜被推倒在地,里面的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有几道拖拽的血痕,蜿蜒着通向仓库深处,最终消失在黑暗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之前闻到的药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人呢?”
男孩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木箱,箱子“哐当”一声翻倒,露出里面的稻草,“月瑶那个贱人,肯定是跑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握着柴刀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浅褐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他转身就往仓库深处冲,似乎想循着血痕追下去,却被墨故渊伸手拦住。
“等等。”
墨故渊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地上的血痕,“这血痕不对劲。”
众人凑近细看,只见那血痕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而且拖拽的方向虽然指向仓库深处,却在中途有个明显的转折,更像是故意引导人往里面走。
“是陷阱。”
光屿的脸色很难看,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血痕,放在鼻尖闻了闻,“血里掺了东西,有股淡淡的杏仁味,像是……□□。”
时眉下意识地捂住阿月的口鼻,声音发颤:“月瑶是想引我们进去?”
男孩显然没料到这一点,愣了愣,随即更加愤怒:“就算是陷阱,我也要杀了她!我妹妹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甩开墨故渊的手,提着柴刀就往仓库深处冲,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
“我们……要跟上去吗?”
时眉的声音带着犹豫,怀里的阿月已经开始咳嗽,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受到了神坛抹杀机制的影响。
墨池俞摇了摇头,扶着墙壁喘了口气。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块巨石压着,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不能去。”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他被仇恨冲昏了头,我们不能跟着疯。”
墨故渊伸手替他顺了顺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说得对。”他看向众人,眼神清明,“月瑶既然敢留下痕迹,就一定做好了准备。我们现在进去,等于送死。”
光屿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可我们没时间了。离天亮只剩不到一刻钟,抹杀机制已经开始生效了。”
他的话音刚落,时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弓成了一团,嘴角溢出一丝血丝。阿月吓得抱住她的脖子,哭喊着:“时眉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时眉勉强笑了笑,想安抚阿月,却又一阵剧咳,眼泪都咳了出来。
墨池俞也觉得喉咙发甜,一张嘴,一口血咳在了手背上,鲜红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咳咳……必须想办法……延长时间……”
墨故渊的心猛地一紧,他一把将墨池俞搂进怀里,手掌按在他的胸口,试图用缓解他的痛苦。
“别说话,我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
“延长时间……”
光屿喃喃道,突然眼睛一亮,“墨池俞刚才说,这里可能有能隔断时间的地方!”
“是幻境!”
阿月突然艰难开口,她虽然看不见,却比任何人都敏感,“刚才那个婚礼的幻境,里面的时间好像是静止的!我们在里面的时候,一点都不难受!”
时眉也反应过来,她抹了把嘴角的血,强撑着说道:“对!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如果我们能再进去,说不定能避开抹杀机制!”
可是,怎么才能再次进入幻境?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仓库,之前的幻境是系统自发出现的,似乎和某种触发条件有关。
“肯定有线索。”墨故渊扶着墨池俞,缓缓走进仓库,“我们再找找。”
仓库深处比外面更暗,血腥味也更浓。他们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在散落的杂物中翻找。墨池俞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稻草,突然注意到稻草堆里埋着一张破碎的纸条,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他伸手将纸条捡起来,上面的字迹用红血写成,已经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大概的意思:
“……欲入幻境,需引魂之血……审判神坛相关者,其血为钥……”
“引魂之血?”光屿凑过来,眉头紧锁,“相关者的血?在这个副本里,相关者只有逢家兄妹和月瑶……”
可现在,逢家男孩冲进了仓库深处,月瑶不知所踪,逢南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去哪里找他们的血?
“来不及了……”时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靠在光屿怀里,脸色白得像纸,“我快撑不住了……”
光屿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本要冲上去,却被时眉按住了手,时眉冲他使了一个眼神眉。光屿倒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墨池俞的咳嗽越来越厉害,血珠不断从嘴角滚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墨故渊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痛苦的神情,心如刀割一般。
他想了很久,决定用自己的血试一下,却被墨池俞摁住了手。
“你的血不能用!”
墨故渊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的体质特殊,血液里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如果贸然用在这里,说不定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就在这时,时眉突然看向光屿,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暗示。她的手指在光屿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暗示着些什么。
光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可…他…”
时眉却只是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说“相信我”。
“光屿,”墨故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她想做什么?”
光屿咬着牙,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没事”
可以看出光屿在隐藏什么,出于情况紧急墨故渊也没多问,只是搂紧怀中的人。
“别傻了……”墨池俞咳着说,“快找办法”
“没有时间了!”
光屿突然爆发,他紧紧抱住时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总不能看着她死!”
他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划破自己的掌心,却被时眉用最后的力气按住了。她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光屿怀里那封之前找到的、用红布包裹的信上,又在暗示。
光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封信是从月瑶的房间里找到的,上面沾着月瑶的指纹,或许……还沾着她的血?
他急忙将信掏出来,红布包裹的表面果然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这……这能行吗?”
最后结果了然,失败了。
但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也破灭了。
光屿突然深吸口一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光屿将信递向墨故渊:“你先拿着保管吧。我再找找别的办法。”
墨故渊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他的手心还沾着墨池俞咳出的血,指尖刚碰到红布,那封信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光芒瞬间将整个仓库笼罩。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晕,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等他们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座挂着红布的大院里——婚礼的幻境,竟然真的重现了。
胸口的闷痛感消失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时眉不再咳嗽,阿月也停止了哭泣,墨池俞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明显好转了许多。
“我们……进来了?”
阿月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院墙上的红绸缎依旧鲜艳,远处传来唢呐的声响,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墨故渊却皱着眉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红布上的血迹已经消失,布本身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突然想起刚才接过信时,手心不仅有墨池俞的血,还有……他自己因为紧张而掐破掌心渗出的血珠。
难道真正激活幻境的,是他的血?不可能!那就是墨池俞的血,可光屿怎么知道他是…,除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看了光屿一眼。光屿的眼神有些闪烁,像在隐瞒什么,却没有开口。
“别放松警惕。”
墨故渊将信收好,扶着墨池俞站直身体,“幻境只是暂时的,我们必须在幻境结束前找到出去的办法。”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哥哥,等等我们”两个年幼的女孩牵着手跑了过来。
众人一惊,转头发现他们追着男孩,正是逢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