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逢家村(4)

黑影扑向众人的瞬间,墨故渊的短刀已经出鞘,寒光在墓室昏暗的光线下划开一道弧线。“散开!”他低喝一声,手腕翻转,刀背重重砸在黑影背上。

“嗷——”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身形一滞。墨池俞趁机抄起墙角的木棍,狠狠砸向它的腿弯,光屿与时眉也迅速围了上来,四人呈扇形将黑影堵在角落。

红色人影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联手,控制黑影左冲右突了几次,都被硬生生挡了回来。它的动作极其敏捷,指甲泛着青黑,像淬了毒的利爪。墨故渊瞅准一个破绽,短刀直刺它的肩胛,只听“噗嗤”一声,黑影踉跄着后退,撞在石壁上,终于露出了全貌。

时眉点燃了从大堂带来的蜡烛,烛火摇曳着照亮黑影——那竟是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孩。

她的嫁衣早已被血污浸透,裙摆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脚踝上缠着半截断裂的红绳,绳结处还沾着河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几缕碎发被血粘在额角,脸色白得像纸,唯有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布满血丝,像是被人硬生生从水里拽出来的。最骇人的是她的脖颈,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边缘泛着青黑,显然是窒息留下的痕迹。

这张脸,分明就是幻象里那个被推下河的新娘。

“别……别过来……”

女孩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身体抖得像风中残烛,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没有害人……我只是想找我哥哥……”

时眉见状,悄悄将蜡烛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极柔:“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别怕”她缓缓蹲下,与女孩平视,“你是逢南,对吗?”

女孩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看到了你的事。”时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脖颈的勒痕上,“那些人对你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逢南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污留下两道狰狞的泪痕。“他们说我克死了丈夫……可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纸人……他们是为了抢我家的院子,才编造出这些谎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我哥哥……我哥哥为了救我,被他们灌了药,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墨故渊示意众人退后几步,给她留出空间:“我们可以帮你找哥哥,但你得告诉我们,逢家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那些村民的去向,还有你和你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逢南吸了吸鼻子,用撕破的衣袖擦了擦脸,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有个牙印。“秘密在祠堂的地窖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村里的人没走,他们都被我哥哥困在幻境里了,每天重复着献祭我的那一天……他说要让他们永远活在恐惧里……”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墨故渊:“我知道你们在找审判神坛的线索,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得先帮我找到哥哥,他被关在村西头的老仓库里,我怕他……”

“我们帮你。”

墨池俞抢先开口,话音刚落就被墨故渊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反驳。

逢南明显松了口气,挣扎着站起身,嫁衣的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跟我来,从这里走近路,能快些到仓库。”

她带着众人穿过墓室后方的暗门,外面是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甬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渗出黏腻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逢南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偶尔提醒一句“小心脚下的石阶”。

光屿打开从大户人家找到的老式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凌晨四点。“还有两个小时天亮。”他压低声音,“如果在天亮前解不开谜题,我们会被强制退出考验。”。

墨池俞的心沉了沉,膝盖的旧伤在阴冷的环境里隐隐作痛。墨故渊似乎察觉到了,悄悄放慢脚步,让他走在自己身侧,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一碰他,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跟上。

甬道尽头是扇不起眼的木门,推开后便是村西头的小巷。这里比村子中心更荒凉,房屋大多塌了半边,断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月光被乌云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呜咽,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前面。”

逢月指着不远处一间低矮的土房,那房子的屋顶塌了一角,门板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看着像是间废弃的仓库,

“我哥哥被关在里面,我去叫他,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她走到仓库门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从里面飘出来,和幻象里灌给男孩的毒药味一模一样。

“哥哥,我带能帮我们的人来了……”

逢月的声音带着期盼,刚要迈进门,又回过头对众人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诡异,

“很快就好,你们千万别走开。”

仓库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就在门板即将关严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漆黑的小巷突然亮起一盏盏灯笼,灯笼的光不是温暖的橙黄,而是透着股寒意的惨绿,像鬼火一样悬在半空。灯笼下挂着的,竟是一个个纸人——它们穿着和村民一样的老式衣服,脸上画着僵硬的笑,眼睛是用朱砂点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仓库门口的几人。

“怎么回事?”

时眉下意识地将阿月护在怀里,手心全是冷汗。阿月虽然看不见,却突然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好冷……冷”

墨池俞的目光扫过那些纸人,突然发现它们的衣服上绣着字——正是之前挂在树上的“尸体”的名字。更可怕的是,纸人的手指正缓缓抬起,齐刷刷地指向仓库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脚下的泥土里钻出一根根暗红色的线,像蚯蚓一样蠕动着,很快缠上了众人的脚踝。墨池俞低头一看,那哪里是线,分明是浸透了血的红绳,绳结处还沾着细碎的骨头渣。看来它缠死了不少人

“是献祭用的红绳!”

光屿试图扯断红绳,却发现绳子坚韧得异常,越挣扎缠得越紧,“它们在阻止我们离开!”

墨故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快速用短刀砍向缠在墨池俞脚踝上的红绳。“嗤啦”一声,红绳应声而断,断口处却渗出粘稠的血珠,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泥土。

“别砍!”

时眉突然喊道,“这些红绳里缠着村民的怨气,砍断它们会激怒幻象的!”

话音刚落,那些纸人突然动了。它们僵硬地转过身,迈着不协调的步子朝众人走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和幻象里被灌了毒药的男孩喉咙里的声音一模一样。纸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睛里的朱砂却开始往下淌,像血泪一样。

墨池俞的心跳得飞快,他注意到纸人走过来的方向,地面上的红绳正在快速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他们困在中央。墨故渊将他往身后一拉,短刀横在胸前:“光屿,想办法找到红绳的源头!时眉,保护好陈馨月!”

光屿立刻蹲下,借着惨绿的灯光查看地面。红绳从仓库的地基下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像根系一样蔓延,他用怀表的边缘刮开一点泥土,发现下面埋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块碎裂的骨头,上面还缠着未腐烂的红布。“在这里!”他指着仓库墙角,“红绳是从仓库外面的底下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逢南的声音,却又带着点男声的嘶哑。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冲过去,却被纸人死死拦住。纸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刮过墨故渊的短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哥哥——!”

墨池俞听见仓库里传来逢南的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纸人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杂乱的拖拽声,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墨故渊眼神一凛,突然将短刀塞进墨池俞手里:“拿着。”他脱下外套,猛地甩向最前面的纸人,趁纸人被布料缠住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到仓库门前,伸手去拉门把手。

“别碰——!”光屿的警告晚了一步。

墨故渊的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芯转动的声音。他用力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锁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众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巷子里的纸人还在不断逼近,惨绿的灯笼光照在它们淌着“血泪”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脚踝上的红绳再次收紧,勒得人骨头生疼。仓库里彻底没了声音,静得像座坟墓。

墨池俞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刀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看着紧闭的仓库门,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凝重的墨故渊,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圈套。

逢南找哥哥是真的吗?仓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声惨叫,是逢南的,还是她哥哥的?还是其他人的?

光屿再次打开怀表,指针已经指向四点半。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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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
连载中沧巫云染 /